傅珺却也不急。神态从容地立在廊下那棵大松树下,腰直背挺,优雅端庄,衬着那满树苍翠,直是入画一般的好看。那往来递食盒的、送茶水的小丫头子,凡经过的便没有不多看两眼的,更有几个还悄声议论起来。
一个便轻叹道:“四姑娘往这儿这么一站。真真是像画出来的人儿一般。”
另一个亦羡慕地道:“四姑娘生得这般美。又有学问,多好啊。”
两个小丫头悄声说着话儿,便没注意到那院门边早有个人扶了丫鬟的手站在一旁。将她们的议论声听了个清楚。这人却是王宓。
王宓一直是与傅珂同住于欹云楼的,往常也是与傅珂结伴来郑氏这里请安。只最近傅珂不怎么能出门,王宓便独自过来了,方扶着绿萼的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了这样一番议论。
王宓停下脚步,往前面那大松树下看了一眼。眸中忍不住便露出一丝怨愤来,扶着绿萼的手亦紧了一紧。这两个小丫头的话,让她连才穿上白石校服的喜悦亦跑得一干二净。
这几日来,她可是听过好几次这样的议论了。每每听到这般议论。王宓便止不住地往上冒火。
傅珺又让了名额,又高中总榜第三,名声既有了。学识也被人盛赞。可是,她却不曾想一想。她还有个免试入学的表姐王宓呢。
她傅珺这般所为,却是将免试入学的王宓置于何处?
同是一家子姐妹,这傅珺处处只显着自己有才华、有学识、懂大义,这般比较下来,她王宓还能剩下什么?而最重要的是,待入了学堂,那俊表哥又会如何看她?他那眼里怕是只瞧得见傅珺了吧?
王宓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此时见傅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校服,大带垂绅、风致天成,与那松树相映成画,一时间直叫王宓觉得万分刺眼。
她忍了半天方将那口气忍下肚去,面上带出个笑来,扶着绿萼的手盈盈走了过来,隔了老远便含笑向傅珺招呼道:“四表妹好早。”
傅珺浅浅一笑道:“二表姐早。”
王宓便走到傅珺身边,携了她的手关切地道:“四表妹从未进过学,今儿是头一遭儿,要莫要太过着紧,有什么事只来问我便是。”
傅珺装作完全没听懂王宓话里的意思,只浅笑道:“好。”
王宓见状,心下微微一哂。
这可不怨她没提醒傅珺。傅珺这般名声进得书院,只怕今儿头一天便得不着好。
王宓可是在梅山书院待过的,那成群的姑娘们在一处,越是风头出得大的,便越容易被人踩。
王宓便曾见过梅山书院的一个女学生,只因诗文上头好了些,便被全体女同学孤立了,不论去哪里都是一个人。还有人往她茶水里放药呢。
王宓相信,白石书院女学部里的情况,只会比梅山书院更糟。这里可都是高门贵女,身份比傅珺高贵的不知凡几。傅珺一个庶房出来的姑娘,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王宓一面想着,一面那心里的火亦随之熄了下去,脸上的笑看起来倒比方才真切了两分,又拉着傅珺说了些旁的话儿。
此时,那郑氏已经用罢了朝食,王宓便与傅珺同去请了安,再由郑氏带着往荣萱堂请安毕,这才坐上了侯府的马车。
平南侯府如今有三位姑娘在白石书院念书,坐的便是有侯府标志的一张玄漆大车,由四匹马拉着,车旁还象征性地跟着两个侍卫,走出去十分有侯府的气势。
上得车后,傅珈便笑着向傅珺并王宓道:“四妹妹与宓表妹今儿皆是头一天进白石,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便给你们一人绣了个笔袋儿,且拿着顽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便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笔袋儿来,分别予了傅珺与王宓。
这两个笔袋皆是深青色十样锦的料子,上绣着白石书院女学部的兰草图案,那兰草枝叶伸展、意态闲适,颇得幽淑真味,绣工亦极精致。
王宓便惊喜地道:“哟,这是姑苏双面绣呢。二表姐这手绣工当真了得,这兰草的花样子亦画意十足,真是好生雅致。”
傅珺亦含笑道:“多谢二姐姐。这笔袋果真精致。”
傅珈眼中的得意一闪而逝,复又谦道:“不过随手绣着玩的罢了,你们只拿着顽吧。”
傅珺与王宓便又道了谢,傅珺便即安静不语。那王宓却似是找到了话题,与傅珈就着这笔袋的绣工说起话儿来,一时又说如何配色染线,一时又说如何劈线裁布,聊得极是热络。
傅珺便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反正她的绣工那是有目共睹的差,此刻便扮演一个安静的妹妹角色便是。
ps:鞠躬感谢鲜橙绿童鞋的长评以及打赏。鞠躬感谢浅芷微薰童鞋的月票。谢谢所有支持作者君的朋友们。
☆、第301章
好容易马车停了下来,车中人的说话声便也停了。傅珈当先下了车,熟门熟路地便自书院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正是上学高峰,书院门口停了好些马车与轿子,许多穿着淡青色校服的女孩子们走进校园,画面十分美好。
傅珺她们这群新生是有单独的地方去的,因此,傅珈与她们在中途便分作了两路,傅珺与王宓一同按着指示牌的方向,来到了一间敞轩门前。
傅珺仰首看去,却见敞轩的门楣上挂着个玄漆匾额,上写着“商山”二字,字迹飘逸如仙,望之令人顿生出尘之感。
傅珺知道,此处便是白石书院女学部最富盛名的一幢建筑——商山馆了。
此时,那商山馆中已是来了不少人,有三三两两说话的,亦有独自一人站着的。而傅珺与王宓的到来,令商山馆中的说话声略略一静。
只是,这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旋即那说话声便又响了起来。而那一道道或好奇、或不屑、或探究的视线,亦往傅珺这里投了过来。
王宓紧紧地挨在傅珺身边,似是希望借助她来抵挡这些视线,心下却是有些叫苦。
看起来,“树大招风”这句话果然没错,瞧瞧,这才刚进学,傅珺便这般招人眼目了,那些女孩子们的视线可没那么友好,王宓能感觉得到。
此时她却是悔的,早知道方才便寻个借口与傅珺分开走了,也好过此刻成为众矢之的。
一旁的傅珺却是面色如常,随意地寻了个人比较少的位置,便此站定了下来。
这些女孩子们的目光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很正常。谁让她的入学试那般高调。又有个老爹从旁推波助澜呢?此刻不过被人多看两眼罢了,傅珺一点没放在心上。
此时,忽听旁边有人轻声议论道:“却不知这两个里头哪一个是‘探花女史’傅四姑娘?”
另一个声音立刻微哂地道:“什么‘探花女史’?好端端的女儿家,要这虚名做甚,我却是瞧不上的。”
这女孩说话的声音虽轻,却终究还是有人听到了。有些女孩子便轻笑了起来。
王宓站在傅珺身边,只觉得众目睽睽。直盯得她浑身不自在。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可偏偏的,她却又不好就此离开傅珺。她只得微微垂下头去,尽量将存在感降低一些。
傅珺此时唯一的感觉是。她老爹就算想给她搏名声,也没必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搞得她颇为被动。
不过,她心下虽是腹诽。面上的神情却是动也未动,只擎着一抹极浅的笑意。端然立于堂中。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传来个颇为好听的声音道:“请问,可是傅四姑娘?”
傅珺循声看去,却见一位容貌清秀、气质淡雅的女孩子。正自含笑看着她。
傅珺的眼睛蓦地一亮。
是三十三号女孩!
傅珺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来,一时间只觉得万分亲切。
现在的她自是知晓,这三十三号女孩是定西伯先夫人所出之女。名叫陆缃,亦是本次入学试的风云人物、超级学霸。
傅珺立刻便笑道:“陆家姐姐好。”
见傅珺态度亲切。更是十分自然地以“姐姐”相称,陆缃心下亦极欢喜,便上前拉了傅珺的手笑道:“我便叫你一声珺妹妹吧。”
说起来,陆缃自进了商山馆之后,也是一直找不到人说话。这倒不是众人冷落于她,而是她向来便极少露面,众人尽皆不识。因此一见傅珺,她只觉得终于见着个脸熟的了,于是便上前攀谈起来。
二人自面试之时起便互有好感,此时略说过几句话后,又发现彼此性格颇为相投,一时间便聊得颇为投机。王宓见终于有个人过来搭话了,心下也自欢喜,便也上前说起话儿来。
傅珺便笑道:“上回我祖父做寿,你怎么没跟着定西伯夫人过来?要不咱们可就能早些相识了。”
那定西伯夫人便是卢莹,上一回她可是跟着谢老夫人同来侯府的,一个孩子都没带着。
王宓此时亦笑道:“可不是么。可惜我上回身子不大好,没去得成。若不然咱们三个倒好早些相识呢。”
听了这话,陆缃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旋即又笑道:“我才从山东外祖母家回来不久,没赶得上去贺寿呢。”
傅珺一听此言,再一想这陆缃的身世,不由便暗自叹了口气。
这定西伯陆机前头的夫人生了一子一女,便是陆缃与她的兄长陆缜,兄妹二人相差一岁。
据傅珺所知,这陆缜一直是留在京城的,今年拿了免试名额进入了白石书院。而关于陆缃的消息却是比较少,傅珺还以为她是一直被养在深闺的呢。
而今看来,在她们这等门第里,没了娘的女孩子命运大约都差不多。她自己不也是才从姑苏回京没多久么?
傅珺便凝眸看向陆缃,二人皆不再说话,只相视一笑,心中却是觉得亲近了好些。
此时,便听那商山馆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厅堂里的女孩子们便皆息了话声,向外看去。却见那外头走进来几位夫子,其中便有面试时傅珺见过的山长崔诩与何槿、魏霜等人。
随着夫子们的到来,商山馆里便完全地安静了下来。
几位夫子肃容走到厅堂正前方,背对着那幅孔子画像站定了,崔诩便向四下扫了一眼,道:“肃静。”
众女尽皆敛声静息,庄容站好,那崔诩便道:“古人偿言:‘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诸君得进我白石书院进学,便需得专注学业、谨守礼仪;尊敬师长、爱护同学。不可因身为女子,便耽于华服美馔、囿于窄院深楼。学问一说,深则于义理,浅则于见识。愿诸君能于我白石书院得觅义理之真、见识之广,是为我白石之幸也。”
说至此,那崔诩四下环视一番,便又笑道:“白石女学部这一届灵秀之辈颇多,我是颇寄予厚望的。望诸君多多努力。”
他这话说完,学生中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便将视线投向了傅珺身上。
傅珺权作不知,只安静地垂首站着。
那崔诩说完了一番校长训话,便自去了。这里便又有学监夫子走上前来,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叫名字,进行分班。傅珺与陆缃皆被分在了甲班。
☆、第302章(180月票加更)
待分班完毕之后,那学监夫子便退了下去,学生这里却是开始有了轻微的议论声,傅珺听了几句,发现是有几个学生觉得分班不公。
依据傅珺的理解,这次分班是按成绩来分的。傅珺与陆缃等一众成绩好的,便被分在了甲班,乙班则是成绩略差的,至于丙班,却是免试入学与成绩较差的人组成的班级。
那些免试入学的此时自是不服的。便有一个胆大的女生出声问道:“为何我等不得进入甲班?”
那学监夫子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何槿便走上前来道:“这分班并非定论,岁考之后会依成绩重新划分。诸君若对分班不满,便需努力进学,待岁考之后自会更上一层楼。”
那女生却仍是不满地道:“那甲班也未必便是真材实学。学生听说有人是背好了成文,又押对了题目,这才得了好名次呢。”
她话音一落,旁边立刻便有几个女生附和道:“我也这么听说来着。”她们一面说着,一面便将视线投向了傅珺这个方向。
王宓见状,便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两步,与傅珺拉开了距离。陆缃却是轻轻拉住了傅珺的手。
何槿听了这话,眸色便即一冷,沉声道:“道听途说,怎可当真?”说着她又向那说话的女生看了一眼。
这些学生的资料她在开学前都了解过,这一眼看去,却见那开声发问的女生却是某位侍郎家里的嫡女,身份却是不低的。
那女生见何槿并未阻止,胆子便又大了几分,便又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学生却是不服的。一个从来没进过书院,家里只请了一位教琴夫子的人,如何能写出那样的文章来?便是家里请了教琴的名师,那琴技却只考了个甲中,这如何使人信服?”
她这话中所指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何槿的眉峰微微一蹙,俄顷却又放松了下来。她声音淡淡地道:“你话中所指却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79页 当前第
15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5/37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