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外祖父查证便是。”他们根本不能做什么,甚至连去问问沈四太太都不能。
也许搞不好真的就是应王妃本人。
沈柔凝再捻了一个梅花糕入了口,招待陈厚绩道:“绩表哥还需要吗?”
陈厚绩动了动唇,摇摇头。
他这个小表妹,猜到了这么惊悚的事实,在未证实之前,居然还有心思吃糕点!
噎……
他本来心中冒出来的是“噎不死你”这样的愤怒之言,但考虑到这个人是自己亲爱的小表妹……只能噎了自己:“那个,别噎着了。呵呵。”
呵呵。
呵你大爷!
陈厚绩在心中暗骂自己不提。
再说沈四太太面容平静地回来,面上丝毫看不出喜怒之色,大约仅仅只能看出一点儿感慨惘然,之后就由沈四老爷送上了马车之中。沈四老爷不知怎么想的,站在马车边上没有立即上去,由着自己的妻子安静地待了好一会儿之后,再次启程之时,才登上了马车。
沈四太太抬了抬眼,依旧淡漠。
沈四老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君怡,那个王妃,是你从前的手帕交吗?你……”他刚才想的是,从前都是差不多的贵女,那个人当上了王妃,而陈君怡却嫁给了自己……这次见面,君怡会不会觉得心中难过?
“不是。”沈四太太淡淡地抬眼看着沈四老爷:“你真想知道?”
她的眼睛仿若幽潭,寂静之中,藏着让人心寒的漩涡。
沈四老爷心头突然打了个突,胆怯起来。但他立即又为自己的胆怯而感到羞耻,忙道:“君怡,我想知道。”他的眼中,露出坚毅的炙热光芒来。
他本就配不上君怡,更不能再失去了担当了勇气。
沈四太太微微闭了闭目,像是要将那光芒挡在外面,而后又重新凝视沈四老爷,缓缓开口道:“刚才车里坐着的,是皇上。”
“是谁?”沈四老爷吓的一下子站起来,神色发懵,下意识地重复道。
“当今皇上,庆隆帝。”沈四太太看向沈四老爷,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轻声问道:“你很意外?还是害怕了?”
沈四老爷重新坐下来。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格外地艰难缓慢。他扶着扶手坐定之后,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才苦笑着,喃喃开了口。
头一次,他没有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君怡,他居然会来见你……这让我怎么不意外,怎么不害怕……他现在是那一位了,我却只是个小进士……”
“你怕他会打击你?”沈四太太的声音之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沈四老爷摇摇头:“我不怕打击。岳父大人并未瞒我什么。我若是怕受打击,当年就会害怕退缩,不会娶你……”他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对于他的家世背景来说,是皇子还是皇上,他都得罪不起,都一样。
“我只是怕失去你。”沈四老爷低下头,喃喃地道:“他是皇上了,他……他若是心中有了魔念不管不顾的话,我能拿什么护着你?我就是拼掉所有拼掉性命,也没有用……君怡,我真的害怕了。”
“从前,是我天真侥幸,以为他成了皇帝了,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不会再……没想到,没想到……”沈四老爷落下了泪。
他真的错了。
就算是一辈子待在沈家村,让君怡一辈子恨他怨他又有什么呢?君怡她还是好好地在他身边……而如今,若是真有万一,他能如何?他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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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堂议
“他不敢。”陈老爷子眼中迸出锐利的光。
余荫堂,老爷子,陈大夫妻,沈四夫妻赫然在座,陈厚绩和沈柔凝站在门口处,不许闲人接近。
沈四老爷这会儿冷静了许多,却是依旧严肃。
沈四太太言语依旧不多,但却也开口解释了,庆隆帝并未对她如何。不过是想要缅怀一下旧时光罢了。说了一些废话。他也算是了解她,并未说那种侮辱伤人的话。
“我已经告诉他,以后再不相见。”沈四太太声音有些冷。
回到京城,甚至去了一趟兰若寺……陈君怡心中其实有想要见一见当年的那两个人。不为什么,只是想要见一见,为了缅怀当年?但她冷静惯了,并不会因为心中这一点点儿念头,就如何冲动。
从二月春寒料峭到三月灼灼春暖,她来京有两个多月了,她以为她的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她。
见一面也好,算是终于了却了所有的曾经。
当然了,陈君怡也明白其他亲人的担心……虽然她觉得这担心实在荒谬,但她还是耐心地坐在这里,一边走神,一边听他们讨论。
“大庆立国五十多载,国立蒸蒸日上,但比起那几个大一统的盛世朝代,只能算是偏安一地。大一统的盛世,是天下之所趋,即便大庆不当先发动战争,其他几个政权也不会继续这么相安无事下去。”
“庆隆帝是有大志向的。”
“他不会为了一点情感小事,影响到他的为君之名。影响到他的统一大计。”陈老爷子从来都是从大局看事情,虽然他才能断然说道:“抢夺臣妻,他还不敢。”
“我们陈家,也不是那能被压住喉舌的人家。”
历史上,不是没有那种媚上的臣子向君上贡献自己的妻子,也不是没有那种自家妻女被强行夺走而惧怕不敢声张的……他们陈氏,决不在此列!
“我们自己立身正,就不怕任何攻讦。”陈老爷子正气浩然,抿了一口茶水,端详了沈四夫妻一眼。缓声道:“不过。那人这一次能假借身份秘密出宫,说不定会有下一次。我们身为臣子,应当先做出表态……”
“重晏,科举已经结束。你本意就是谋求外任。这也是为官之正途……”任何一个重臣。都有外放为官的履历。沈重晏的水平,也进不了翰林院,本就倾向于外放。如今看来虽然有些躲避的意思。但这也是他们本来的打算,算不上有损失。
那个人敢假借王妃车驾出京十里地,他难道敢王妃车驾出京百里地、千里地?
他绝不敢。
“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陈老爷子并没有太担心庆隆帝会如何,他本着原来就有的打算,询问沈四夫妻道。“八品九品的空缺,腾出来很容易。”
沈四老爷看向沈四太太。
沈四太太回过神,道:“父亲随意便是。”
“那我便替你们做主了。”陈老爷子点点头,环视在场几人,道:“今日之事,切不可到处宣扬。尤其是何氏那里,口风要紧一些。”
“是。”几个都站起了身。
陈老爷子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却将沈柔凝留了下来。
落日余晖落在那锈红色的琉璃瓦上,格外的明亮。有乳白色的鸽子在屋顶上悠闲地停留,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沈柔凝乖巧着站在陈老爷子面前,安静地等待他从沉思中回神。
良久。
陈老爷子目光终于落在了沈柔凝粉嫩白皙的俏脸上,安静的,怀念的,看了许久。
“你同你母亲生的真像。”陈老爷子感慨道。
“凝儿知道。”沈柔凝微微笑道。
“今日你没有从马车上下来,这很好。”陈老爷子再次看向外面,看那些自由行走飞翔的鸽子,淡淡又沉沉地道:“凝儿,我很担心你……”
“凝儿知道的。”沈柔凝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你知道?”陈老爷子不禁再将目光落在沈柔凝身上。
她的个子不高也不矮,精致的面容上尚有一些小孩子的稚气,眼神却平和又从容……就如同那含苞待放的花儿,已经是那样的美,让人一眼而难忘。
沈柔凝点头,道:“外祖父是在担心,待我长大,生的更像母亲的时候,会惹动那个人的心思。到时候圣旨下来,在世人眼中便是圣眷荣宠,我们没有抗旨不尊的理由。真若是到了那一步,会很麻烦。”
身为九五之尊的那个男人,若是得不到自己最初用心的那个女人,想要找面容相似的替代品,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沈柔凝觉得,就算那个人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几年后她大了……就很难说了。
陈老爷子怔了怔。他没有想到,沈柔凝会早慧到连这个都懂得……心中不禁有些复杂难言。
半晌,他才沉吟着开口道:“那凝儿你……想不想进宫?恩,你应该明白,进宫意味着什么了?”她这么明白也好,省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同她说。
“外祖父您问凝儿,凝儿也会跟您说实话。”沈柔凝笑了笑,道:“这会儿,凝儿无所谓进宫不进宫。恩,外祖父您若是非要一个倾向的话,凝儿还是倾向于不进宫。因为皇宫再大,也不过是方寸之地,一但进去,便不得自由了。”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不也不能离开了吗?”沈柔凝觉得,陈老爷子并未将自己当成个孩子糊弄,她也该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但若是真到了不可抵抗,或者说若是抵抗的话,会付出巨大代价的时候,进宫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比如说,圣旨已下。
任何人若是再反对,那就是抗旨不尊。抗旨不尊的后果,灭几族都是可能的。
无论是沈家,还是陈家,都背负不起抗旨不尊的后果。即便是陈老爷子非要反对这道旨意,那也将付出格外惨烈的代价。
她现在并不考虑沈家和陈家愿不愿意为了她付出太多代价。她只是真心觉得,这么做,不划算。
☆、107 朝露宫
进宫做妃子嘛,她前世不就是个宠妃来着?虽然再走一遍老路无聊了一些,但如今的她,应该能够于无聊中找到点儿乐子,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
比如说,画画。
所以,真到不得已之时,沈柔凝并不排斥进宫这个选择。
当然还是那句话,能不进去,能多一些行走的自由,总是好过没有。
陈老爷子看着沈柔凝,沉默了。
他听明白了沈柔凝的意思,也知道这是她心底真正纯粹的想法。就是因为此,他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有这样一个……通透的、随遇而安的性子。她难道就没有一点点……
也许,待她长大一些,想法就不会如此纯粹了。
比如说,到了思艾之年,她应该会对未来的夫君有所期待和幻想?到那个时候,她还愿不愿意进宫去,伺候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与母亲有旧的那个人?
陈老爷子抬起手,怜惜地摸了摸沈柔凝,柔声道:“那凝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和想看的风景?你绘画很有天分……而任何一种艺术,闭门造车都是不行的,都必须要开阔眼界,丰富阅历。关于这一点,外祖父还是可以帮你的。”
沈柔凝眼睛一亮,忙道:“那,外祖父,我在书上看到大海广阔无涯,海上日出惊心动魄,您看……”她喜欢日出。
沈柔凝认真想过了。
不管是她将来进宫还是嫁人。前者几乎断定了终身再无外出行走的机会,而后者其实也差不多——嫁了人,相夫教子打理内宅,也一样没有轻易远行的自由。
至于一辈子不嫁人,她倒是没有想过。
太特立独行的话,她似乎也不喜欢。
那么,这么算一下的话,她似乎仅仅有六年的时间了。时间有限,世界却那么大……如今头一个机会,她当然要给自己最想看到的。
大海。
书上总是有那么一句话。从未见过大海的人。是无法想象大海到底是什么样子。而只是一日一天一眼,也绝不足以了解大海所蕴育的美。
“海边么?”陈老爷子有些迟疑,招手让沈柔凝跟着他进入了书房,推开一扇书架。露出墙上的一副舆图。让沈柔凝过来看。介绍道:“建宁城在这里,黟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看到海,就是这些地方……”
他的手指从最边缘的曲折线条上划过。道:“大庆很快要对大金开战,因而靠北方的位置都很危险,不适合你们去。而南方的话,太南之地多有倭寇骚扰,一但开战,地方军力和壮丁都被调动的话,这些地方也会有危险。”
“长江入口附近的县城都十分富庶,也较为安全,我建议凝儿你在这些地方选择。”陈老爷子道:“不过,凝儿,所有近海的地方,都会有两个威胁,一个是倭寇海匪,一是飓风。前者是,后者是天灾,都极其危险,尤其是飓风,听闻所过之处狼藉一片人命极其脆弱渺小……你们要分外小心。”
他其实不希望沈柔凝挑选海滨之地。因为,这些地方,实在太容易出事了。一场飓风一刮,暴雨一来,常有失踪之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看到沈柔凝的目光,想到她刚才那么平静地说出的她自己的想法,他又不忍心拒绝。
“那待父亲任满一年,外祖父您再将他调离好了。”沈柔凝一边回答,一边在看那副舆图,想要从上面选择一个接下来一年要住的地方来。
但她其实没看多少的游记。即便是看到了游记,也很难将上面的描写同这舆图上地方县城的名字联系起来。沈柔凝觉得自己无法选择了,就开口问道:“外祖父,您觉得哪里合适?”
“就宁波附近吧,不仅有大海,还有许多风光迷人的小岛。普陀山日出,就是非常值得一观的盛景……想必一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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