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问道:“阿凝,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正在看什么书么?”
沈柔凝心思剔透,又怎么会迟钝感觉不到陈大太太在面对她时,神态之间那细微的变化。他一直没有提,但此时见沈柔凝看着天空怔怔出神,便合上书本,便改了主义。
“什么?”沈柔凝视线落在陈厚蕴手中的书卷上,在封面上看见“奇闻”两个字,不知道陈厚蕴想要说什么。
陈厚蕴扬了扬手,道:“阿凝你也知道,我娘这个人,一直都是非常慈善的妇人。更难得的是,母亲心善。这么多年来,就是对于时常让她头疼的二婶娘,她也从未生出过恶意。”
陈二太太很多时候的言语行动的确十分恼人。尤其是从前陈厚温和陈厚琪年纪不大,不懂帮着陈二老爷看着她的时候。
若是换做旁的人,只怕要在心中厌恶极了陈二太太,平日里也会找找她的麻烦,不着痕迹地坑她一把了。
但陈大太太却从没有。
☆、456 周氏
沈柔凝自然承认陈大太太是一位善心之人。
她平静地看向陈厚蕴,想知道他想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抑或,这与他手中的书卷,又有什么关系?
陈厚蕴道:“我从前游历之时,有一段时间是跟在神医身边的。就是现在正住在威武候府上的那位老大夫。他同我说过一些病例,当时我没有太在意,不过最近突然想了起来,就又记起似乎在几本书上看见过相似的记载,便找了来。”
他将手中书卷递给沈柔凝,示意沈柔凝去看他正翻开的那一页。
沈柔凝接过来,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但却令人扼腕的故事。说的是一位原本十分和善的乡下妇女,有两个儿子,也娶亲生子,家人也都相亲相爱的,生活没有太富裕,但也过得去。但就在小儿子生下一个孙女儿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位妇人突然性情大变,脾气暴躁,稍不如意就要大发脾气,甚至动手打人……一次冬日,家人下地做活,她在家照看小孙女儿,却因小孩哭泣,就将小孩子直接丢进了屋后的池塘里!而另外两个孙子看到赶紧跳下水去救,但冬天水冷,最后三个孩子,一个没能活下来!老妇人醒悟过来见到惨状,也无法忍受,一道绳子也自尽了。
一个家,也就算是散了!
书上说,这妇人之所以突然性情大变,从一个和善之人到亲手杀孙的魔鬼,是被人施咒所害……
沈柔凝看完这一篇,依旧有些不解——
陈厚蕴到底是想借此故事来影射什么?总不是暗示说陈大太太同故事里的妇人一样吧?这也太荒谬了一些!
“你当年跟在娘身边之时,你们之间相处十分融洽。看得出来,母亲她是真心疼爱你的。”陈厚蕴言语之中流露出感慨之意:“我本来以为,你进了门,应该能更加融洽才是……没想到娘她似乎对你心存抗拒……进而表示出不满和针对来。”
“眼下的确不算什么,我知道阿凝你也不会将这些放在心里……但任由这么下去,总是不好的。”陈厚蕴指着书卷说道:“我让你看这一段。是因为老神医曾经跟我提到,说许多妇人到了年纪,似乎都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心烦胸闷,焦躁失眠、疲倦无力、敏感易怒诸如此类的情况。在外人看着,就是性情脾气的变差……几乎毫无例外。”
“表哥的意思是说,母亲的确是身子不适?”沈柔凝轻声问道。
“这种表现,或许是一种病,但却找不到太多的依据。老神医也是察觉到这一点。进而有所留意,会说给我听,也是因为这不是医者,才闲谈了几句而已。”陈厚蕴沉吟道:“不过我会尽快拜访那位老大夫……或许这几年又有所收获?阿凝是否愿意与我同去?”
“为了母亲安康,我自然愿意与表哥同去。”沈柔凝想了想,道:“不过,我觉得,便是有这种妇人病,也多半是属于心病……表哥,母亲应是许久没有走出京城了吧?仿佛自从出嫁。就再没有回过娘家?”
陈厚蕴闻言怔了一下,道:“你不说,我还真的疏忽了这个。”
陈大太太娘家姓周,是江西大族,在本地颇有威望。但周氏耕读传家,家族子弟都在本家附近经商做官,很少与京城往来。而陈大太太成亲之后,立即就接手操持家务教养小姑,而后就是两个儿子……说起来,几乎真的没有闲暇之时。更从未提出过要回娘家看看。
因为周家距离远,陈大太太又很少提起娘家人,以至于陈厚蕴和陈厚绩甚至都忘记了这一门亲戚!更别谈能与那边有什么感情了。
但陈大太太却不一样。
无论她出嫁之后生活得多么美满幸福,她总不会忘记娘家。哪怕是她从未谈起似乎与亲人之间感情淡薄。但那也是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
陈厚蕴曾经去过周氏祖地。
周氏经营当地,声誉颇好,颇有士族遗风。只是周氏似乎只重男丁,不重女子,尤其是出嫁之女。陈厚蕴在其中住过一阵,给他的感觉是。周家的当家男子,似乎是觉得陈氏门槛太高,为了证明他们并不是攀附之辈,而刻意地疏远冷淡这门姻亲关系一样!
总之,陈厚蕴并没有从周氏族人那里感受到多少亲人之间才有的温情。所以,离开之后,他也很少想起周家了。
陈厚蕴向沈柔凝说了说周家之事,道:“无论如何,老大夫那里还是去一趟的好。至于娘那里,我先让人探一探她的意思再说。”
沈柔凝没有异议。
两人说话之间,便是黄昏到了。
天边生出了一团团艳丽的火烧云,如奔马如虎狼,气势万千,瑰丽异常。两个人不禁站起来,并肩静静地注视着那一片不断变幻的色彩慢慢淡去,天光昏暗下来。
远处,有丫鬟在小心翼翼地点燃起了廊下的风灯。似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二人,想要将他们二人所在的这一段廊下的几盏灯也点燃,却又怕惊动了他们。
陈厚蕴和沈柔凝相视一笑。
暗光之下,陈厚蕴握住了沈柔凝的手。
沈柔凝心头一颤,却没有挣扎。
陈厚蕴露出些笑意,低声道:“阿凝,我们进屋吧。我也饿了。”
他们的晚饭都还没有用。
也不知道陈承方是不是没有醒,还是被陈大太太给拦下了,并没有过来找他们。
“用饭之后,再去看看娘和承方吧。他别又睡不安稳。”沈柔凝轻声道。
陈厚蕴摇摇头:“阿凝,你并不必太过周全了……今儿我们哪儿都不去……”他凑近沈柔凝耳边,呢喃道:“我想你想的很。”
灼热的呼吸,烫的她身体一软,内心情不自禁涌出了热意,手心里立即生出了汗水。
但她却是摇摇头:“还是去问个安。”
陈大太太既然是正对她有所芥蒂的时候,若她再任性一些,那芥蒂就会越来越大,化解起来,不知要多费多少心思。倒不如现在谨慎一些。
☆、457 委屈?
“阿凝,我不愿你委屈。”陈厚蕴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想要娶你,最开始的原因,就是不愿意你嫁入别人家,侍奉公婆友爱妯娌,受一些无所谓的委屈。”
“若你嫁给我,依旧要谨小慎微处处委屈自己,我……”陈厚蕴动情地道:“我又算是什么?”
若不能让沈柔凝生活舒心顺意,他的意义又在何处!他不相信旁人能够让她幸福,只信任自己……但若是自己也做不到……
这无疑要让陈厚蕴觉得难堪!
沈柔凝闻言心中生出阵阵涟漪,摇头道:“表哥,你这么说,是当我是自私之人么?便是我没有嫁给你,那也是教导过我爱护过我的长辈……长辈心有郁结,我逢迎一些,如何能算的上是委屈了?”
“若这样就开始委屈……”沈柔凝轻声道:“那在这世间,就是任何事情于我都是委屈了。而若是总以为自己委屈顾影自怜黯然神伤的,那任何事情就都不必做了,日子也不必过下去了。”
自己就会把自己给委屈死了。
陈厚蕴听懂了她的意思,心中不禁生出感动来,牵着她的手,道:“既然阿凝这么说,我们这就过去吧。”又对碧冬道:“饭菜热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人牵着手并肩行走。
有丫鬟在前面掌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又亲密地挨在一起,宛若相偎相依。
到了正院,守门的婆子看见两人,都有些惊讶,却连忙进去禀告。
陈厚蕴和沈柔凝就慢慢走近了院子。
才走到内室,却见陈厚蕴穿着宽松的家常衣裳光着脚踩在地衣上,兴奋地朝着两个人扑过来。看样子,刚才他都准备睡了的。
陈大老爷没有在。
陈大太太也换过了衣裳,松下了发髻。见陈厚蕴将承方抱起来亲了一下,不禁露出笑容,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怕承方醒了会闹。所以过来看看他。”陈厚蕴含笑看着陈承方道:“也省的承方总说爹爹骗人……”他将陈承方放下来,严肃地道:“快去穿上鞋子。”
李妈妈拿着鞋子给陈承方穿。
陈大太太笑道:“还真让你给说对了。他刚才就是在嘀咕说爹爹又骗他,以后再不信了呢。”
“那还多亏阿凝坚持过来了。”陈厚蕴道:“按照我的意思,要明早再过来的。若是承方总觉得我在骗他,以后长大了管教只怕要不肯听了。”
陈大太太这才诧异地看向沈柔凝。
沈柔凝微笑问道:“娘。您还没有将厢房布置妥当么?承方总这么闹您,父亲也肯定是不高兴的。”
此时,陈大太太已经卸去了妆容,明显地比白日里看着要苍老多了。沈柔凝见她如此,越发地觉得心软酸涩。但她心知自己此时也不合适说“您老操劳”“替您分忧”这样让陈大太太误会她要管家夺权的话,所以干脆提都不提。
陈大太太闻言,不禁想起了陈大老爷。
晚饭之后,陈大老爷本来已经换过了衣裳……但见陈承方睡足了又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渐渐有些忍耐不住,又披上衣裳离去了。说是去书房。恐又不会再回来睡。
他们多少年的夫妻。便是当年有两个儿子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勤快地分开住过。
想到这里,陈大太太心中有些不好受,道:“西厢房收拾是收拾出来了,不过许久没有住人,需要好好熏香打扫之后,再晾一晾方才能行。待明儿下午我给承方挑选房间陈设,你们两个也来帮忙吧。”
陈厚蕴和沈柔凝赶紧应下。
陈承方穿好了鞋,窝在陈厚蕴怀中,乖巧地听大人们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听明白了他要搬到别处去住,立即就不高兴地闹了起来。
陈厚蕴说了几句,陈承方不肯听。后来,陈厚蕴抱着他去了窗户边上。指着灯火明亮的西厢房也不知与他解释了什么,再回来之后,陈承方就没有再闹了,像是已经接受了要搬走的事实。
陈大太太叹息道:“孩子还是更愿意听父亲的话。”
“也是娘您平日里教的好。”陈厚蕴看向陈大太太,道:“不过娘,您最近的确是累的很了。都有多久没有出门礼佛了?以我看啊,这中秋节之后,赶在明嘉生产之前,您不如出门走一走散一散,修养一阵……不然,家里添丁又逢年关的,您又好强不肯让二婶娘帮您的,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别真的累出病痛来……”
后天就是中秋。
老爷子又临时起意接了沈家一家人来过节……陈大太太今天又忙碌许久。听陈厚蕴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身子有些酸痛,口中却道:“你二婶娘那个人能不添乱就好了,能指望她做些什么?从前明嘉没有怀孕的时候,倒是很能帮我一些……”
说到这里,她自然就看到了正含笑柔顺坐着的沈柔凝。
从前明嘉能够帮她,那如今沈柔凝当然也可以帮她。
陈厚蕴提出这个,是真的心疼她这个做母亲的辛苦受累呢,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此时,话说到这里了,陈大太太也就只能抿了一下唇,轻声对陈厚蕴道:“若是你真孝顺,就让阿凝帮我做些事吧。不然,到时候真怕忙不过来。”
沈柔凝忙道:“能替娘分忧,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大太太就又说起出门的事情来:“……人忙着忙着,许多事情就顾不上了。想一想,我的确许久没有出京看看风景散散心了。”她叹息一声,看向沈柔凝道:“我也不像阿凝,走过那么多的地方。说起来,我也算是浅薄之人。”
“娘您是胸有锦绣。”陈厚蕴轻笑道:“恩,娘您想去哪儿?说出来,我给您安排。”他成亲,同翰林院请了一个月的假期。
陈大太太却是没有立即回答,道:“过了中秋再说吧。”
若是姑太太一家留下小住,她身为当家夫人,怎么能在这个光景上离开?
☆、458 早晚
室内温暖,灯光昏黄而柔和。
陈承方窝在陈厚蕴怀里,迷迷糊糊地听着大人之间的谈话,竟然很快就有了睡意。
陈厚蕴见状,干脆亲自送了陈承方去碧纱橱,哄着他乖乖地躺在了榻上,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安然睡去了。
陈厚蕴从碧纱橱中走出来,见时辰已经很晚了,便也就不再耽搁,携手沈柔凝告退而去。
他们才离开不久,陈大老爷不知为何,又回到了正院。
陈大太太尚未歇息,正坐在椅子里沉思。见陈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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