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才轻声道:“其实,你并不像我。”
沈柔凝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四太太淡然姿态中有了些伤感:“也是……你长到十六岁,我的确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幸好,现在的你,比我言传身教能养出来的女儿,更加优秀让人放心。”
沈柔凝嘴唇轻动,没有开口。
沈四太太沉默片刻,又继续道:“你做姑娘的最后一天,我想了想,有一些话,还是应该与你说一说。你觉得我说得对,就在心里记下来;若觉得不对,那就听过就算,转耳忘记也没什么。”
她既然没有尽到看护女儿长大的责任,那就不能要求女儿以她的心意为人出事。
“你嫁给陈厚蕴,是继室。”沈四太太声音微冷,道:“在你前面,有一个原配黄氏,而且还留下了一个嫡长子。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牢牢地记住,而不是因为陈家上下都疼你,你得意忘形之下,就忘记了自己继室这个身份。”
沈柔凝坐直了身子,心中凛然。
☆、440 嫁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黄氏。”沈四太太淡淡地道:“但我觉得,你便是记得,也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
沈柔凝面容微变。
她的确许久没有想起黄****了。即便是抱起小承方的时候,似乎也不再想起他的母亲了。她对于小承方的喜爱并不作伪,但却是因为他姓陈,是陈家的血脉,是她的血缘亲人。
甚至,她已经开始忽略,小承方是陈厚蕴的孩子这个事实,而是将他仅仅视作是显文候府的嫡长孙,早已将他们的父子的身份给剥离开来了!
“或许,陈厚蕴也已经忘记了她。”沈四太太淡然地道:“我们都能看得出,陈厚蕴与黄氏夫妻和睦,是一种责任一种‘理应如此’的关系;而他对你,或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深刻的男女之爱,是不一样的。”
陈厚蕴不曾愧对黄氏,所以他甚至能够理所当然地将她忘记!在遇到新的人,哪怕不是沈柔凝;有了新的感情,组成了新的夫妻关系,哪怕夫妻之间没有太多的男女之爱……陈厚蕴也会毫不犹豫地往前行,绝不再流连过去!
这对于黄氏来说虽然有些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
反过来说,若是陈厚蕴抑或是陈家人有任何对不住的黄氏的地方,心中存有愧疚……他们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忘记了她。
“你们可以忘记她的存在,但有些人必然不会忘记。”沈四太太淡淡地道:“比如说,承方身边曾属于黄氏的故人以及他的外家黄家;再比如说,你的大舅母,你的婆母。”
“侄女儿与儿媳妇绝不是简单的身份上的重叠……阿凝,关于这一点,是我提醒你的第二点。”沈四太太淡淡地道:“你做姑娘之时,我和你的父亲从未对你有任何要求,也极少甚至从未干涉你的行动。你身为陈府的表姑娘之时,得到的也都是纵容——老爷子宠着你。长辈们疼着你,你的表哥表弟们也让着你……”
“整个陈府,没有一个姑娘家。没有人与你争宠。”沈四太太道:“内宅里的小花招,姐姐妹妹之间的那些。你都不曾经历过。我换句话说,你的人生,太顺利了,连与同龄人之间的小矛盾都没经历过……这样其实是不好的。”
当年的陈大姑娘,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
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妹妹”。沈四太太有了片刻的走神。她微微甩了一下头,看向肃然沉静的沈柔凝,轻声道:“我其实也没有太多可以交代的。嫁入陈府,已经是十分不错的选择了。恭喜你。”
“谢谢母亲教导。”沈柔凝道。
不论如何,能嫁给陈厚蕴,嫁入陈家,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又怎能去要求未来的生活中不会有一丝半点的磕碰和瑕疵。而她珍惜这难得的一切,便会相信自己必不会得意轻狂。
沈四太太点点头,便离开了。
沈柔凝坐在床沿上许久,才想起刚才沈四太太送来的匣子。随手打开一瞧,见其中摆放着几对儿做工精巧的男女瓷人,面上一烫,连忙将那匣子放在床里边,不敢再看了。
也因此,她不再沉浸在由沈四太太的话而带来的情绪里,躺在床上,盖好了辈子,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进入了梦乡。
沈柔凝感觉自己才合眼,就被碧冬给叫醒了。她睁开眼睛,见外面依旧黑着。不禁问道:“什么时辰了?”
“姑娘,该起来沐浴了。”碧冬似乎低声与红缨说了些什么,才重新对沈柔凝道:“知道姑娘没有睡饱……一会儿泡澡时候和按摩时候,姑娘只管闭着眼睛睡,不耽误的。”
沈柔凝没有了睡意。
她没有让碧冬去拉拽,自己起身下床。去了沐浴间。热水已经放好了,沈柔凝脱下衣服将自己放进水中,鼻端萦绕着蔷薇花瓣的馨香,舒适的轻叹一声。
“姑娘,您再睡会儿吧,要泡小半个时辰呢。您放心,我们给你看着水温呢。”碧冬在沈柔凝耳边道。
沈柔凝一听果然要待在水里这么久,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昨天许多人来添妆。
威武候夫人戴了一套新的珍珠头面,正是珍宝斋才摆上来的新款,又好看又端方,正是邓长年送给她的,衬着她整个人满面桃花莹莹生辉,一下子美丽的三分都不止。当然了,威武候夫人绝不是来炫耀她的新头面的。
沈柔凝还记得郑珠儿分享给她的其新婚当日的程序:半夜起床沐浴,将皮子都泡皱巴了才能起来,而后就是有经验的嬷嬷过来推拿捏揉,还不准穿太多衣服,如同面人儿一样被摆布小半个时辰,直到全身肌肤都是粉红色的了,才算是完成了……
这一套功夫做完之后,天才差不多能亮……腹中空空的新娘子却只给一个白鸡蛋吃,而这一个白煮蛋要管一整天……
听完了威武候夫人的分享,沈柔凝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保存体力,至少能眯一会儿就多眯一会儿。不然,从这时候撑到晚上,就算是心情激动亢奋,也是会困倦的。
大喜的日子,她若是被发现在打瞌睡,那多煞风景。
……
沈柔凝后来回想八月初八这一日,很用力地回想这一切,让自己想起来,而后想要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下她和他成亲时候的情景,但却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恍恍惚惚,始终都要梦境一般,将醒未醒,清楚又模糊。
她忘记了怎样也沐浴更衣,画了一副怎样的红妆;忘记了是拜别父母的时候有没有哽咽难受,忘记了抓住红绸跨过炭火时候有没有紧张激动;也忘记了三拜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甚至忘记了他轻轻掀开她的红盖头的时候……
就连他当时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
只是他身上的气息,却依旧是她熟悉又清晰的,如同那龙凤喜烛的红红的光,那样轻柔又珍惜,却毫不迟疑地,覆盖了她,笼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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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新人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一个低醇略显沙哑的声音,让沈柔凝缓缓清醒,抬起眼睛,正对上一对如同深潭一般的双眸,满怀柔情,又清晰地倒映出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庞,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她微微一动,立即面如火烧。
光溜溜的,两个人。
沈柔凝一时之间无法思考,从未有过的慌乱,但心湖却是荡起了涟漪,飘飘然娇躯僵住,不知身在何处。
“乖。”陈厚蕴伸出手臂将人搂在臂弯里紧紧的,埋在伊人颈间乌发之内,深深嗅了嗅,努力地忽略自己绷紧的身体,低声道:“别动。时辰还早,再躺一会儿吧。”
沈柔凝终于渐渐回神,找回了自己身体,才察觉到身体内的酸痛和倦意,也模糊记起了昨夜的荒唐,再次嫣红了面颊,不敢再动一下。
但这样总是不成的。
透过帷幔,沈柔凝能够看到那一对小手臂粗壮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到了最后一点儿,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也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所稀薄开,已经没有了多少颜色——
他说错了,时辰已经不早了。
“表哥,我要沐浴了。”沈柔凝咬着唇,声音轻的仿佛有了怯怯的味道。
这样的声音却让身边之人无法承受。沈柔凝只觉得自己被突然间翻过了身子,尚未回神,双唇已经被咬住封上了!只在一瞬间,她的身体就软如春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
天真的不早了。
陈大太太一身隆重,坐在高堂之上,不时抬头看几眼外面的天光从灰暗到清明,一脸沉静,眼底有晦涩难明。
已经有小丫鬟开始在清扫着外面堂院里的落叶,清洗着廊檐下和石板路上的灰尘。往常,她是听不见这些动静的。小丫鬟们训练有素,动作轻柔的都不敢打搅到早起的蚂蚁……但今日,陈大只觉得这些声音竟然如此喧闹。如同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一般,搅的她心烦意乱,难以安宁!
她伸手去摸桌面上的白瓷茶杯。触手一片冰凉,却是热茶早已冷了。
终于。
在她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传来,却是陈大老爷终于起身,只是尚未梳洗,晨起慵懒,只是一身略显宽大的中衣。正一边走过来,一边扣着衣服上的盘扣。
“怎么起的这么早?”陈大老爷咳嗽一声,开口问道。
“睡不着,怕吵着你,就起来了。”陈大太太一边说话,一边从椅子上起来,迎到陈大老爷面前,替他整理了中衣之后,又从一边上的衣架上拿了熨烫好的大衣裳,伺候着他着装:“刚才妾身不禁在想。这已经是厚蕴办的第二场喜事了。说是续弦,有一向低调的应王妃保媒,这从聘礼到嫁妆,从宴席的规模和宾客的身份,甚至比头一回还要热闹一些……昨天黄家也派人过来了,瞧着有些不高兴,又要找小承方,好在李妈妈知道好歹,一直都没黄家太太与小承方独处……就那样,黄家太太搂着小承方又是落泪又是长吁短叹的……”说到这里。她也轻叹一声。
陈大老爷却是不以为然:“之前咱们陈府不过是书香之家,父亲也就是在朝为官。如今父亲虽然不当官了,但却是显文公!我们陈府也成了显文候府!倒不是我在意什么,只是这在世俗眼中。咱们府就地位,同从前是大不相同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书香之家几世为官清正廉明的的确让人尊重,但万一将来,陈家人读书的天分突然没有了呢?那陈家就会慢慢没落下去!但有了爵位,就有了长长远远的保证和传承!
“厚蕴可是显文候府世子。”
许多人竟然忽略这一点,只记得他三元及第状元郎的身份。
陈大太太微微一怔。轻声道:“是啊,就是我们自己,时常都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至于那黄家太太,若她再在小承方面前不怀好意地挑拨,就别怪我们府上不欢迎她们来!”陈大老爷十分硬气,道:“黄家也只有黄兄一人算是不错,但他最近闲在家里,怕也有些糊涂了!”
怎样才是真的对孩子好,她们难道都不知道!
就算不是沈柔凝,让小承方与新继母离心隔阂,怎么也算不上是为了他好!
“李妈妈做的很好,回头你要赏她。”
陈大太太答应下来,陈大老爷又道:“承方身边的那几个原来黄氏的丫鬟也要多留心。真有在背后不怀好意教唆的,一定要打发的离承方远远的。”
“我好好的孙子,可不是给这些人操纵教唆的。”
陈大太太也都点头应下来,露出一个笑容,道:“承方一直都很喜欢阿凝……一会儿他来了,听说要改口叫母亲,也不知道会不会呆掉。”
“话说,这天色也不早了,这小两口也真是……”陈大太太微嗔,嘴边一直有些笑意。
“他们感情好,你该高兴才是。”陈大老爷穿戴完毕,刷牙漱口,就着铜盆洁面洗手之时,才继续说道:“而且,这时辰哪里早了,我这不是才起么?是你自己睡不着起早了吧。”
陈大太太微微一笑,没有再争辩。
当初,黄氏为新妇之时,可是早早就起身了。虽然,敬茶的时辰还要待一会儿……
……
陈府新人敬茶的时间,定的是比较晚的。新人有足够的时间沐浴更衣,且用了早食之后,时间才算是差不多了。
沈柔凝作为陈大奶奶的第一餐早食,却没能好好地品尝一番,甚至连是甜是咸,她都没有留意到——
陈厚蕴一直含着笑意看着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危险光芒,总是提醒着沈柔凝刚才她所经历的!昨夜彷如梦境模糊不清,但刚才她却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的!
他的目光,放肆的让她咬牙切齿!
她明明穿戴完毕,里一层外一层地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四层,怎么在他眼中却依旧是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一样!她面颊上的红霞,眼眸中的水光,就没有淡过!
☆、442 母亲
“表哥晨起总是这么晚么?”沈柔凝咬唇问道。
她好像记得,陈厚蕴的作息很有规律,至少晨起的时间是很固定的——绝对要比今天早很多!
太阳已经快要越过树梢了!
“人这一生,总要有几个放纵自己的机会。”陈厚蕴笑容似乎都饱含着深意。
沈柔凝用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堵住自己不要再开口了——
身边的这个人,仿佛昔日那些温文尔雅的君子风范全部都是假象!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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