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皱眉瞪了沈柔清一眼,倒是没说太多,缓缓解释道:“严格说来,人家是姑侄一家人才是亲戚,我们就隔了远了些,还能没个眼色的赖着不走,让人笑话么?”
沈三太太说到这里想了起来,警告沈柔清道:“二丫头,你刚才是不是也喊了他们表哥?”
沈柔清点点头,一双眼睛不断地朝着窗外张望着。
沈三太太见状面上一板,吩咐沈柔澜道:“澜儿,将窗户关上。关严实了。”
“是,娘。”沈柔澜听话起身。
沈柔清这才将注意力转了回来,不高兴地道:“娘!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关窗户!不准我们留在四婶娘哪儿,难道还不准我们朝外看一眼么!澜儿,我不许你关!”
她一喊,沈柔澜的动作就顿了下来,迟疑地看向沈三太太。
“关上。”沈三太太沉下脸,正视沈柔清道:“清儿!你怎么回事!姑娘家的矜持呢!你这要给谁没脸呢!”
“我……”沈柔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顿时涨红了脸,捏着衣角,期期艾艾,说不出话。
沈三太太放缓语气,环视自己的儿女,缓缓地道:“你们听娘说……”
“陈家是那沈柔凝和沈端榕的外家,并不是你们几个外祖家……你们的外祖家姓牛,你们的亲表哥也都在荆门呢!即便你们嫌弃,那也是你们嫡亲的外祖家!生养了你们娘亲的外祖家!”
“你们巴巴地去喊表哥,也不怕被人笑话!”
沈柔清咬起了粉唇,握起了粉拳,眼中有了水意。
两个男孩子,沈端松和沈端柏嘀咕道:“不叫就不叫,我们也没想叫,谁稀罕。”
只有沈柔澜低着头,没有多少反应。
沈三太太叹息一声,道:“澜儿,你领着两个弟弟出去吧。”
沈柔澜顺从地点头,带着两个男孩子走了出去。经过沈四太太的房间门前,隐隐听到说话声,她朝着里面飞快地看了一眼,才问松柏两人道:“我们到放生池那边去看看吧,听说有许多小龟的。”
“有乌龟?”
“我喜欢金鱼!”
姐弟三人说话之间,渐渐走远了。
谁也不知道沈三太太同沈柔清说了什么。只是这一晚上,她都没有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也没有用斋饭。
☆、026 山寺夜
沈柔澜在沈柔清门外徘徊了一阵,被沈三太太叫了去。
“她会想清楚的。”沈三太太摸了摸沈柔澜,将来揽在怀中,轻叹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娘。”沈柔澜低低唤了一句。
沈三太太笑了笑,道:“本来,娘以为你们都还小,便没有跟你们解释太多……澜儿,娘一早就打听到了你们四婶娘陈氏就是京城的尚书府的陈氏,于是才让你们父亲一力说服他们上京里来。你们四叔有学问,科举出仕,才是正理。对于你们父亲而言……你们四妹的亲外祖父掌管着吏部,若是搭上这份姻亲,你们父亲这届任满,官职应该就能升一升了。”
“朝中有人好做官。”
沈三太太道:“经营得当,到你们十五六岁开始议亲之时,你们父亲哪怕只是等两级到正五品,那你们两姐妹能选择的范围就要大的多……”
沈柔澜低着头,微微咬了咬粉唇。
“但是呢,此时不该想的,绝对不能去想。”沈三太太对沈柔澜道:“你们才十二岁,这么急慌慌的,难道还能明天就嫁人吗?既然不能,又何必折腾?不如安静地等待,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将来看准了,要成事,就会容易的多。”
“娘这么说,你能明白么?”沈三太太问道。
陈厚绩和陈厚温这二人自然都是极好的。沈三太太也很想将女儿嫁过去。但沈三太太心中清楚地知道,她这想法多半就是痴心妄想了。至少暂时如此。
让沈三太太庆幸的是,此时自己的两个女儿年纪尚幼,还有好几年能够谋划。
关键,还是在乎沈三老爷的官职大小。
只要沈三老爷的官位再往上挪动一下,将来女儿若是想进入陈氏那样的门第,未必就不可能。
所以,要有耐心。
而不是急急地露出贪婪妄想来,没有自知之明,惹人厌弃。
沈三太太理解少女朦胧的心思,但却更女儿一直都是清醒明白的,矜持自持,将来才能有份好前程。
“娘,我明白的。”沈柔澜低声道:“我并没有多想。”
顿了顿,沈柔澜又低声道:“今年上元节灯会的时候,明嘉郡主同陈二公子在街上比试……明嘉郡主不小心鞭子脱手,差点儿打中了二姐姐的脸……二姐姐当时吓坏了,幸好有陈二公子眼疾手快,替二姐姐及时抓住了鞭子,跟二姐姐道了歉……”
“陈二公子救了二姐姐,所以她见了陈二公子,才会比较激动。娘,您别怪她。”沈柔澜替沈柔清解释道。
“原来如此。”沈三太太微笑道:“她倒是没有跟我说。”
“不过,这对于陈家二公子来说仅仅是小事,我们也没必要总是记得不放。若是待将来熟悉了些,再到谢也不迟。恩,你们四妹妹有这样的外祖家,以后必然是不同的。你们两个身为姐姐,总要爱护妹妹才是。”
沈三太太又谆谆教导了沈柔澜一阵,才让她下去歇了。寺庙安宁,沈三太太坐在蒲团上默念了一会儿心经,心神空明,起了睡意,便也歇了。
沈柔凝的房间早早就熄了灯。
她打发了跟来的朝颜去睡,自己和衣躺在了榻上,闭目养神,却一直没有睡——
沈四太太点名来了兰若寺,却一直待在禅房不出……沈柔凝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按理,兰若寺应该是沈四太太旧日来过有回忆之地,既然来了,总得去那旧日所到之处走一走看一看才是……但沈四太太却分毫没有动静。
兰若寺本身,也透着些古怪——
哪里的佛祖不爱人间香火。
佛教和道教不同。道教讲究的是天地自然,修养自身;而佛教要教化世人,求的就是一个香火鼎盛。从这一点看,兰若寺的僧人们很有些不像是僧人做派,反倒是有些像道士做派了。
沈柔凝决定再等一等看。
或许,夜深人静之后,沈四太太会出去走一走。
沈柔凝正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见自己的房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立即睁开了眼睛,朝外看去。
天气晴好。十六的月光很亮。
借着皎白的月光,沈柔凝轻易就发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正从门外闪身进来,掩了门之后,敏捷地纵身跳到朝颜所在的矮榻边,连点了几下。
沈柔凝拥着被子坐起来,瞪大眼睛,紧抿着唇,看向来人。
不用说,来的正是邓长年。
除了他,哪里还会有别人如此胆大妄为。
邓长年一回头,恰好就对上了沈柔凝冰冷恼恨的双眼,顿时满脸涌起笑意。
“邓长年,你难得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了么!”沈柔凝咬着牙低声道。如此半夜进门,算是什么!于她何曾有半点尊总!
许是沈柔凝的语气不对,邓长年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笑嘻嘻的,道:“哟,凝妹妹生气了?我这不是太想你了么……一别半月,度日如年,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却不能痛快说话……我不这么进来,又怎么能好好看看凝妹妹你呢?”
“好妹妹,别生气了。”
邓长年走近沈柔凝床边,死皮赖脸地笑道:“我给你打几下,成不?”说着将那张脸凑了上前,鼓瞪着两只眼睛,眼中全是让人着恼的笑意。
沈柔凝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压抑住自己心头想要杀人的冲动,冷声问邓长年道:“你离远些。”跟这个无赖扯,永远都扯不清楚。
沈柔凝很庆幸,自己是和衣而卧,此时穿的整整齐齐的。她掀开被子,想要坐到椅子上,应付这个无赖。
哪知,邓长年见她衣着整齐,低声惊呼道:“啊,原来凝妹妹也在等我么?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哈……”
“闭嘴!”沈柔凝气的一个哆嗦,眼中冒出火花,低低道:“你是想要将人都招来吗?”
“啊,没有……是我错了。”邓长年立即夸张地捂了嘴。
沈柔凝找了把椅子坐在阴影中,紧紧闭着嘴,半点儿也不想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邓长年。邓长年倒也乖觉,跟着沈柔凝坐在了暗处,不让人轻易从外面看到,目光炯炯,盯着沈柔凝看。
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他似乎真的就是来看看她的。
☆、027 山寺夜(二)
“这一届春闱,我祖父是主考。”邓长年道。
沈柔凝不动声色,想要听听邓长年能说什么。
邓长年的祖父也曾是一榜状元,历经宦海,自然有主考春闱的资格。而且,这也并非他第一次主考了。
邓其佑邓大人为人方正严肃,行事认真严苛。他主持的科举,俱是格外严厉,断绝舞弊行贿之事,时人都十分信服。听说,他从确定主考身份之后,就立即住进了贡院,再不与外面联络。
邓长年即便是他疼爱的孙子,也根本不太可能见到他。
“我本来想要去探一探祖父的口风,但却没见着人。”邓长年有些遗憾,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任何不光明之处,道:“不然,沈四叔入场,肯定能多几分把握。”
“父亲连陈家都不肯现在去,即便有考题在眼前,他怕也不会看的。”沈柔凝摇摇头。
“不过,我还是有了点儿线索,不知道有没有用。”邓长年得意地道:“你也知道,祖父主持的考试多了,每每一到时候,就忍不住地琢磨考题……我去翻过他的书房,从他在书本上新作的记号,大约也能得到几个方向。”
“凝妹妹,你想不想听?”
沈柔凝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能有参考,让沈四老爷多点儿把握,为何不听。她并非是那迂腐之人。既然要支持沈四老爷走仕途,这头一步科举,当然是迈得越漂亮越好。
万一,说万一,沈四老爷若是落到了末榜,成了同进士那就有些不尴不尬了,是不是?
所以,哪怕邓长年说,有确切的题目给她,她也会拿给沈四老爷,给他些启发和方向。并不会因为什么公正啊公平啊这一类的,去做义正言辞的拒绝。
她也不怕邓长年说她心术不正是钻营投机之人。
然而,邓长年见她点头,却仿佛比她还要高兴似的,无声地咧开嘴大笑,而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折的整齐严密的方胜,拉起沈柔凝的小手,将方胜放在她手心里放好又合拢,其间自然不忘多摸几下伊人柔荑,露出讨厌的满足笑容,道:“凝妹妹,你长年哥的一番心,可都放在这里,交给你了。”
沈柔凝差点儿没忍住去抽邓长年几巴掌。
邓长年显然很明白她的忍耐底线,说罢就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沈柔凝,再次稍微认真了些,道:“几个方向,都是极有可能的。你想法子让沈四叔多朝这上面想想,做些准备,把握也大一些。”
“多谢了。”沈柔凝缓缓地道。
邓长年虽然无赖的很,但却不能否认,他如此这般,总是为她着想的。
“有凝妹妹一声谢,我邓长年上刀山下火海都心甘情愿了!”邓长年夸张地道。这话才说罢,他又舔着脸,笑嘻嘻地道:“其实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沈四叔留在京城了,我若是想凝妹妹你了,也不必跑那么远路了是不是?”
沈柔凝心中一动,微微抬头,问道:“你的身体,是彻底好了么?”
“早几年就好全了。”邓长年笑着支起手臂做壮硕状,道:“你别看我现在苗条……不用两年,我肯定就会壮实的让你惊掉眼球……放心,我现在的身子是倍儿棒的,你将来嫁给我,不用担心年轻轻就守寡的……”
沈柔凝再也忍不住,抬起脚狠狠地踹了邓长年一下。惹得邓长年在那里一个劲儿地无声表演着痛苦。
“邓长年。”沈柔凝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为了不想自己被他气出毛病,主动说起话,问道:“你现在知道我母亲是陈家嫡女……那你有打听出更多的么?你的母亲,伯母大人,应该知道些当年内情吧?”
“这个,我的确问过我娘。”
谈到正经话题,邓长年果然收敛了些嬉笑无赖样子,道:“只可惜,我娘知道的也不多。她只是知道,当年你娘是公认的京城名媛,多才多艺,婉约大方,有许多人追求。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她渐渐低调起来,一直并未传出什么婚约,直到有一日,嫁给了外地的一个举子。”
“后来才传言说,她是因为面上受伤才低调行止……她出嫁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替她惋惜呢。”
“至于具体怎么受伤的,我娘说她还问过,似乎没人知道。反正并不是那些聚会宴会茶会这些公共场合。若不然,那么大个消息,京城早就传遍了。”
不在公开场合……也就是说,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在场的人很少,而且都是有关系有紧密联系的,才能将内情瞒的很严实。
绝不会是沈四太太自个儿不小心受了伤。且沈四老爷十有在场做了见证,而后他们才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对儿。
沈柔凝默默想了一会儿,便将这件事情暂放一边,正想着如何才能打发走邓长年之时,突然听到了外面又有了些动静。
沈柔凝看着邓长年。
邓长年立即警觉起来,无声地闪到窗边,靠着墙,藏住身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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