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云九有所瓜葛了。那些个水灵灵的姑娘家,居然被他,被他……反正,红缨是不愿意再看到那个云九了,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沈柔凝愣了片刻,才明白了红缨说的是什么。
云九的本事不是在染坊上吗?他不好好地去开绸缎庄,怎么想要涉及烟花之所,做那种生意了?
为什么?
能为什么呢,当然是他不甘心仅仅做一个绸缎庄的掌柜东家了。他心怀怨恨,恐怕也是渴望权势的,一个绸缎庄的东家,也仅仅能赚了几个银子罢了。
但自古烟花生意最赚……云九找了谁做靠山,凭什么能开的起来?
沈柔凝不禁皱起了眉。
纪童有个戏园子。但他那里却是并无皮肉交易的。相信纪童和秦叙他们都不会替云九的新生意做靠山……那他……
“待天一晴,我们也就走了。”沈柔凝说罢,又想起云九给她的那份契纸,起身找了出来,放在了一边,蹙眉想了一会儿,便也就打定了主义。
她没有立场去阻拦劝诫云九什么。但也不愿意再与他瓜葛太深了。
次日,雨雪就停了。只是天还有点儿冷。
沈柔凝让人去请了云九过来,让红缨将那契纸还给了云九,平淡地道:“云公子,我想了想,我收下这个,还是有些不合适,无功不受禄……若说是震慑权贵,我一个小官之女的身份算得上什么。云公子的绸缎庄生意红火,只要愿意让出一些利益,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庇护的。”
云九怔住了。
他默然半晌,才开口道:“姑娘与我云九,是有大恩的。”
若非是沈柔凝,那个岳阳县令恐怕不会冒着得罪上峰的风险,替他一个破落的小子周全。那会儿,他人在大牢里,几乎都要绝望了,哪里想到还会有出来的这一日?
“云公子言重了。”沈柔凝道:“当初我求爹爹周全一二,一来是为伸张正义,这也是父亲他身为父母官应当的责任;二来也是私心希望,公子能将傍身秘技传授我一二。在岳阳府上,公子毫无藏私地教授我一个月,这偿还也足够了。”
“若云公子是那作奸犯科之辈,我就是求父亲,父亲也不会罔顾公义的。”沈柔凝并不敢居功。她替云九说话,也是因为云九值得一帮。
☆、278 归家
云九沉默,注视了一会儿那小匣子,又抬眼去看沈柔凝。
片刻,他唇边生出些折痕,仿佛是自嘲的微笑,伸手将那小匣子收回,缓声道:“如此也罢。只是姑娘想要现银,怕是需要等一等了。”她既然不想再与自己有太深的瓜葛,那他便成全她了。
既然他已经做出了抉择……有些东西,自己谨记在心就是了。
或许,几年以后,时间转换,他会忘记了也说不定。云九很怕自己会忘记,所以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要牢牢记住了。
云九的自嘲很快一闪而逝,人又恢复了平静。
“无妨。”沈柔凝平静地道:“云公子且自便,我暂时并不缺银子使用。”
“多谢姑娘体谅。”云九微微行礼,而后交代道:“在下明日便会启程返京,这小院不会有人打扰姑娘,姑娘可随意居住,游玩尽兴,再走不迟。”
沈柔凝点点头,客气地问道:“……不知云公子是否有信要带给岳阳故旧?”他们顺便也就给办了。
云九愣了愣,谢了沈柔凝,摇摇头,而后告辞离去了。
他的家乡,竟然没有一人能让他牵挂了么?沈柔凝目送云九的背影离开,只觉得他周身的沉郁浓重的如同水墨一般,让人看着心中跟着沉重起来,随即,开始有些心疼。
“云公子怎么了?”碧冬进来收拾茶盏, 眉头皱起。问道:“难道姑娘你骂他了?他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沈柔凝瞪了碧冬一眼:“你要替他打抱不平?”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碧冬好几眼,漫不经心地道:“那我干脆将你送给他好了。”
碧冬俏脸一下通红,贝齿咬唇,跺脚不依:“姑娘,您怎么能这样!”看起来竟然虽然恼,却更像是羞恼,甚至还有些姑娘家的忸怩?
沈柔凝愣了愣,却没有说什么,低声道:“看你以后乱说话。”
碧冬委屈了。
给沈柔凝收拾了茶水之后,她端着盘子站在走廊上。与朝颜嘀咕道:“朝颜姐姐。你说刚才姑娘是不是生气了?我也就是看着那个云公子可怜,想要帮帮他而已……”
“什么都没弄清楚呢就瞎说话,姑娘当然要生气了。”朝颜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你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怎么能随便同情别人?就算是同情。也只准放在心里。不准表露出来!无论云公子有没有心事可不可怜,都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你若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不如干脆求了姑娘将你送人!免得留在姑娘身边。指不定就因为一时心软替姑娘招了祸!”
碧冬心中受教,口头却是有些委屈和不服气,道:“我也就是一问!你怎么啰嗦那么多!”她抬眼看到长久往这边来,道:“人还没嫁呢,就啰啰嗦嗦的了!”
朝颜脸一红,抓着碧冬的肩膀就拧了一下。
但两个人都没过分,很快一个往外,一个往内,分散开了。
一路同行,朝颜冷眼看着,这个长久护卫,真的是十分可靠能干。见到她时候,有些木讷害羞,却也是规规矩矩的。
……
待沈柔凝回到岳阳的时候,已经入了草长莺飞的三月里了。
溪水青碧,桃花灼灼,山野大地,无比透着清新的蓬勃气息,让人心情莫名好的不行。
沈柔凝的马车进了岳阳城,才让人去给沈府送了信。
待她马车抵达沈府大门的时候,沈四老爷也正好从县衙过来,看见沈柔凝,好一阵激动高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她:“……一路可平安?京里老爷子都好?我听说你大表哥的婚期还曾被延期了,怎么回事?”恨不能一口气将所有人都问过了,所有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许久不见,沈四老爷越发地显得年轻意气风发,但似乎有些发胖了?
“父亲,您都不问我累不累么?”沈柔凝看的这样的沈四老爷,就知道岳阳府一切都好没有什么糟心事,心中一下子就放了下来:“待我梳洗了,才去拜见母亲吧……这风尘仆仆的,别吓着弟弟。”
“行,那你先去梳洗。”沈四老爷笑道:“你那院子这几日都备着热水,等着你回来呢。”
沈柔凝谢过了沈四老爷的惦记,便就先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路上又遇见了赶过来看她的沈端榕,姐弟略说了话,待沐浴水备好,沈柔凝便先去沐浴梳洗了。
一身清爽之后,她才由沈端榕陪着往正院走,一边询问着府里的情况。沈端榕又显然长高了许久,比从前开朗很多,一身姜黄色元宝纹的滚边直裰,让他看起来懂事许多,大了一两岁似得。
“大夫说,再有一两个月,娘就要生了。”沈端榕高兴地道:“一定是个弟弟,可调皮了,总是不让娘安生,左一脚右一脚的。”
“母亲给小宝宝做衣服了没有?”沈柔凝看着他,笑着问道。
“只做了几件,余下都是丫鬟做的。我看着小的很,也不知道能不能穿?”沈端榕依旧兴致勃勃。
“那你有没有心中泛酸?”沈柔凝笑眯眯地道:“母亲一定没给我们两个做个。”
沈端榕听罢得意地笑起来:“姐姐,这一回你想错了!你将我当做小孩子,以为我一定会嫉妒小宝宝吧!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嫉妒!娘给小宝宝做了几件衣裳,给我也做了几件!”他骄傲地挺直胸膛,让沈柔凝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并比划了一下,道:“给小宝宝做的才不过巴掌大,根本不费功夫,给我做的,却是这么大件的!可费心思了!瞧这做的多好!”
沈柔凝愣了。
沈四太太穿针引线是什么样的画面?沈柔凝真的无法想象。
给小宝宝了做了几件小衣裳,还给沈端榕做了?她低头细细去看沈端榕衣服上的阵脚,见也是剪裁得体阵脚细密的……沈四太太会针线?
沈柔凝觉得有些神奇。她都不怎么会。做双鞋袜绣个帕子还凑合,但做衣裳,她前世今生都没这样的兴趣和本事。
☆、279 变化
若说大家闺秀,针线绣工当然是要掌握的。
沈柔凝估计,沈四太太也是在闺阁时候学了这本领的。而她嫁给沈四老爷后的这许多年都在闹别扭,谁也没见她动过针线。孩子的小衣裳,更是没有过。
有这样的母亲,沈柔凝小时候就没怎么拿过针线。而她又很是乖巧懂事,规矩礼仪样样不差,谁也没想到要督促她针线。在沈家村的时候没有,到京城的时候更是有许多东西要学,且陈府又没有姑娘家,也是无人想到针线上来。
她送人见面礼,也多是扇子笔墨古书一类的。
再后来,就更没有人想到将沈柔凝与针线女红二者连在一起想了。
见到沈柔凝惊讶,沈端榕高兴地很,越发得意地道:“姐姐你就别试探我了!我才不会嫉妒小宝宝!娘能向今天这样,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呢!待他出生了,我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沈柔凝闻言便摸了一下沈端榕的脑袋,赞许地拍了拍。
沈端榕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正堂,沈柔凝一眼就看到了沈四太太。她的面容毫无变化,依旧白皙精致,但沈柔凝第一眼就发现,她似乎依旧不怎么笑,但她的气质已经大变样了。从一块冒着寒气的坚冰,到一枚沁在井水之中的美玉,前着让人受伤,后者却丝毫不会了。
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披着一件粉百合色的褙子。淡雅从容,眉眼之间,竟然有了母亲的温柔慈和之意,让人一见难忘。她看见沈柔凝和沈端榕进来,目光立即就落在了沈柔凝身上,平淡的神态突然一凝,周身的温柔之气也一收,突然生出了些疏离感。
沈柔凝脚步微微一顿,笑容依旧。
“四妹妹回来了!”
田氏站起来笑着相迎,沈柔凝才注意到她。田氏的面色有些差。听说是才过了孕吐期不久。尚未恢复过来,人却没有怎么瘦,也才微微显怀,看着沈柔凝笑的一脸感激之情。
沈柔凝喊了一声“五嫂”。而后走到沈四太太面前。跪下来给沈四太太和沈四老爷行礼。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挂心了。”
“好好地回来了,说什么孝不孝的。”沈四老爷忙弯腰将沈柔凝拉起来。笑呵呵地道:“这一路上可顺利?”
“很顺利。”沈柔凝微笑回答道:“咱们大庆富足,一路上连个拦路的强人都没有遇到呢,走的又是官道,住的也多是驿站,十分平安。”
“没事儿就好。”沈四老爷放下心来:“我听说是你一个人回来的,这些日子总是有些难以安心。”他又想起随即沈柔凝又要远行,而且都不会带现在这么多人手,又担忧起来。
不得不说,这一阵子沈四太太怀了身孕待他好了些,沈四老爷每日见到沈端榕围着沈四太太尽孝解闷,这和睦喜乐的一幕不知道都让沈四老爷笑醒了多少回!也正是这样和睦喜乐的画面,也总是提醒着沈四老爷,他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只身在外,也就越发地惦念起来。
“表哥将他的属下借了我,护卫又足够,父亲尽管放心就是。”沈柔凝转了话题,对田氏笑道:“还没有恭喜五嫂嫂!三伯父和大姐姐都让我捎带了许多东西补品来,一会儿就给五嫂嫂送过去!”
“大家知道了嫂嫂有孕都很高兴。”沈柔凝笑着道:“尤其是大姐姐。她自己都有身子了,却恨不能将齐府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搬来给嫂嫂你呢。”
“大妹妹也有了身孕?多久时候了!”田氏立即高兴问道。
“若是小宝宝比嫂嫂的小不了几天。”沈柔凝便将那日在齐府探望沈柔冰的情形说了一遍,感慨道:“……大姐姐真是嫁对了!”
田氏闻言也有些唏嘘:当初他们只是觉得这门亲事不算坏,虽然说有各种传闻流言,又是继室,但他们也是若是阻碍了沈三太太不应这门亲以后怕不会有更好的,而沈三太太那时候肯给沈柔冰谋这们亲事,一来是能讨好齐家,二来也是怕沈柔冰在,会对清澜二人造成阻碍,所以才选了齐家这条件还不错的,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定下来……谁能想到,现在沈柔冰居然能过的这么好。
田氏问完了沈家相关人等的消息,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只剩下沈柔凝一家几口之后,才开始说陈家相关人等的消息,待说完之后,都到晚饭时候了。
晚饭时候,沈端榆才从学院归来,算是给沈柔凝接风了。
待沈柔凝再次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沈端榆派人给沈柔凝送了副画儿来,竟然是副有些破烂的西洋画,估计是听说了沈柔凝曾经研究过这些,特意让人去找的,也算是极其用心了。
没有沈柔凝,他和田氏留在京里,抑郁难欢不说,甚至连孩子都不敢要。哪能像现在这样,能够心平气和平心静气的求学和生活。在沈四老爷这里,他和田氏不知道获得多舒服,就像是身上盖着的十几层棉被终于被拿走了一样!
沈端榆是感恩之人。
四叔一家待他夫妻的好,他们夫妻绝对会铭记一辈子!
“相公……”田氏小心地护着独自倚在沈端榆身边,半晌才道:“妾身刚才估算了一下,妾身的嫁妆,加起来也值五六百两银子了。若是将来相公您中了举,选了个地方做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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