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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_分节阅读_第23节
小说作者:美味罗宋汤   内容大小:2.31 MB   书页:大明金主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5-28 12:13:2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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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脸上也有些凝滞,暗道一声:此刻正是时机。
  他朝前坐了坐,面容上酝酿微笑,柔声道:“父亲,儿子近日闲住,在这学问上倒是窥得一径。”
  徐阶放过了徐琨,转向长子,道:“此间皆是鸿学大儒,大可说来听听,以求指教。”
  徐璠朝诸位宿老拱手道:“小子近日所得,只一句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此言一出,徐琨自是不以为然,心中还怀疑大兄是否借机嘲讽。然而徐阶等老人却是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徐璠也算是中上之资,然而要归纳出这么一句话来却是力不能逮。故而见到父亲和一众学门长辈沉默不语,心中不免忐忑打鼓。
  在场诸儒望向徐阶,竟是不肯开口。
  徐阶在沉思之后,转向儿子,良久方才道:“你的学问的确是进益了。”
  徐琨一愣,暗道:大兄莫非真的没有嘲讽自己?
  徐璠也是颇为得意,微微垂首表示谦逊。
  “你近日来与谁为友?”徐阶继而又问道。
  徐璠一愣:“儿子近来与陆家世兄往来。”
  徐阶闻言微微摇头:“不对。”
  徐璠一愣。
  “陆家是理学世家,子弟不习心学,如何能给你这般启发?”徐阶问道:“若真是陆家子,且叫来见我。”
  徐璠心头一颤,暗道:父亲问这话,原来是要问我学问来历。那自然不能用陆家子应对。然而父亲用了“启发”一词,莫非是说那人学问竟在我之上?
  徐璠不得不承认,自己决定用这对联句博父亲好感是因为这句子颇得心学三味,至于其中学问体悟却是有限得很。
  “你以前学问并未到达这般境界,能有此得,足见那人功夫还在你之上。”徐阶倚着软垫,又道:“虽未直指本心良知,下的功夫却也不少了。”
  徐璠原本对自己的揣测还有怀疑,听父亲如此评价,已然是敬畏了。他脑中转了一转,又道:“父亲,若是由此说来,却也是一桩奇事,只怕唐突了诸位先生。”
  明儒在神异事件上的兴趣恐怕是历代之最。非但将唐宋传奇演绎成了大大小小的话本小说,更是将易学的卜测之术发扬光大。上至首辅阁老,下至贩夫走卒,整个大明都不缺神秘学的元素。甚至有许多地方官员,依据风水之学迁址孔庙、学校,从而成为美谈。
  “甚么奇事?”果然有人问道。
  徐阶也道:“本就是闲散谈笑,只要不是淫邪之事,谈何唐突?”
  徐璠笑道:“如此儿子便说了。这启发儿子学问之人,不是外人,却是一位本家。”
  “本家?”徐阶面色一凝,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徐陟。
  徐阶之所以想到徐陟,也并非没有缘故。首先家族之中谈得上做学问的,只有他与四弟徐陟。徐陟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长兄徐隆和三弟徐陈连进士都没有中,谈何学问?不过就是乡绅罢了。
  其次,徐璠的岳父季浩,与徐陟交情甚笃。
  有这重关系,徐璠与叔父家往来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然而徐阶这一代的亲兄弟关系却不怎么样。徐隆、徐陈早已经分家独过,无非就是仗着徐阶的名头占些虚名,并非名利场中人。
  徐陟与徐阶看似同朝为官,但是彼此之间间隙太深,乃至到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地步。
  在隆庆元年徐阶与高拱的政争之中,正是徐陟揭发了徐阶大量阴私,使得徐阶后院失火,险些饮恨朝堂。
  徐陟作为自家兄弟的身份,在“政敌”的标签之下根本不足一提。


第042章 对手
  徐璠见父亲面色阴沉下来,生怕弄巧成拙,不敢再卖弄关子,道:“此人年方十五,颇有果敢急智,学名元佐。”
  徐阶这才面色稍霁,转而好奇道:“元佐?是哪房子弟?”
  徐璠本就记忆力极佳,听徐诚说过一遍就不曾忘记。当下复述道:“其父名贺,是县里童生。祖名安,曾祖名冠,高祖名义。便是高祖贤公次子。”
  松江徐氏以徐德成为高祖。徐德成有子徐贤,徐贤有四子:仁、义、礼、智。
  其中徐仁、徐智死而无后,这两房便算是绝了。
  剩下的两房,徐礼入赘郡城黄氏,徐义返家奉迁泗泾。所以徐家从第三代起就分居两处,一为徐义的泗泾徐氏,一为徐礼的府城徐氏。
  徐礼就是徐阶的祖父,生四子,长子徐黼,次子徐黻,三子徐冕,四子徐旒。徐黼又生四子,便是徐隆、徐阶、徐陈、徐陟。
  华夏最重视的就是“慎终追远”,稍有家底的人家都有家祠。在大明治下,要想参加科举就要上叙父、祖、曾祖三代,徐贤是徐阶的曾祖父,自然也在其中,不可能不知道。
  如此算下来,徐阶与徐元佐的祖父徐安是从堂兄弟,按照六世而亲属竭,到这一代还算是亲属呢。
  徐阶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泗泾徐氏一脉,年仅十五,的确可观。”
  徐琨听到徐元佐的名号,心中火气又被挑了起来,冷声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仗着姓徐就乱攀亲戚。”
  徐家并非簪缨世家,并没有家谱。
  实际上在徐贤死得早,比其父德成公早死十三年。四子迁徙在外,正是因为家贫,而徐礼不得不入赘黄家,更可见一斑。徐黼虽然为官,却不是进士,最终不过是个八品县丞,亲兄弟之间都未有什么往来,哪里顾得上泗泾那一脉堂兄弟?
  至于徐义那一房更是连个八品小官都没有出过,世代务农,直到徐安这第三代身上才算积攒下了些许家业。这其中更有不少子弟流散田埂,断了联系。要想察明谱系来历,非得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不可。
  自从徐阶宰执天下之后,松江徐氏想与他攀亲的不知凡几。甚至还有许多根本不是姓徐的人都要冒充徐氏,所以徐琨说有人攀附,看起来倒也有他的道理。
  徐璠道:“徐贺考童生是报过三代家门的,本县生员陆某为他具保,谁敢乱说?再者,只是父亲问起,我才如此作答,人家却未曾以亲戚寻上门来。”
  徐阶不愿听两个儿子争斗,道:“此子拜师何人?”
  “他不过就是个伙计。”徐琨见父亲对徐元佐上心,越发不悦道:“是才收在柜上的,归徐诚管。看样子便不是个机灵人。前日还打碎了御赐的道祖出关葫芦瓶,早该逐了出去。”
  徐阶对一个瓶子却不挂心。他在中枢多年,拿到的赏赐早就记不清了。只是奇怪道:“伙计怎么会打碎家里的东西?”
  徐琨反倒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内外不相通,否则家风可疑。
  刁难徐诚是徐琨背后下的黑手,如何解释让人管园子却连个奴婢都不拨发?又如何解释将园子也算作产业,安了个空空如也的“掌柜”头衔就算了事?
  徐璠笑了,看似替弟弟解围,道,“只因大人嫌太奢靡,所以这园子就没有另外采奴仆安置,与老宅一并交给徐诚打理。徐诚到底无从分身,便托了陆生在乡里雇个可靠的伙计打理此地,便是元佐。”
  徐阶微微点头:“虽然有些不分内外,却也是个法子。如今国家事多,我虽在家,也实在见不得奢靡铺张。”几个老者纷纷赞叹,说阁老光风霁月胸襟洒脱。
  徐阶等人恭维完了,心中又过了一遍那副联句,随口道:“既然就在园中,可叫来一视资质。”
  徐璠起身应诺,转身吩咐去将徐元佐唤来。
  徐诚虽然被人排挤在外,但以他的资格要守在花厅之外也没人能拦住。就算是徐府如今的大管家徐庆,也只能暗中下手,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
  见徐璠出来交代,徐诚心中一动,抢先起身道:“小的这就去。”
  徐庆已经听说了徐元佐的事迹,暗中觉得那小子实在是个祸胎。既然敢跟徐盛对着干,肯定是有徐诚撑腰,这种时候焉能让徐诚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等小事,唤个腿脚快的去便是,咱们还是吃酒。”徐庆拉住徐诚。
  徐诚眼看有个机灵小厮跑了出去,一甩袖子,道:“老爷的吩咐,还是我去稳妥些。”说罢也不管徐庆脸上难看,径直追那小厮去了。
  徐元佐此时正在冬园中与几位乡绅敲定文契,就是定金都收了好几十两,正可谓得意,突然闯进一个小厮,高声道:“徐元佐可在?有事叫你去秋园小花厅。”
  这小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呼其名,无非就是要踩一踩徐元佐的脸面,好叫众人知道此人地位之低,尚不如一个小厮。
  徐元佐心中剔透,见当即就有大户放慢了手脚,显然是对他的身份存疑。
  这等文契、印信,若是管事拿出来自然无疑,但由一个小厮相类的人签署,却大有可疑之处。
  不会是诈骗吧!
  徐元佐挺直腰杆:“是谁叫我过去?你又是谁?”
  那小厮正要发作,突然脑后风起,只听啪地一声,却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
  此人正是追来的徐诚。
  “元佐,老爷在花厅待客,唤你过去说话。”徐诚面带笑意:“你此间有事也得放放了。”
  此言一出,整个冬园都像是殷雷过境。短暂的窒息之后,众人纷纷道:“世兄,既然是阁老有召,我等岂敢耽你?速速去吧。”
  徐元佐对徐诚颇为感念,先行道谢,又对众人团团作揖:“请诸位稍候,小子听了阁老教诲再来。”
  “速去速去,阁老的事终究不能耽搁。”众人热情洋溢,恨不得亲自送徐元佐到徐阁老面前。
  徐元佐跟着徐诚往秋园去,低声问道:“掌柜,不知有何事传唤?”
  徐诚道:“我也不知里面说了什么,不过是大爷亲自出来叫你。”
  徐元佐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徐璠终究是找到机会把那副联句拿出来了。


第043章 折磨
  带着后世的知识穿越前朝,许多人都面临着“知识产权”的问题。
  有时候是无意地侵犯,比如一时应景带出了某句经典诗文。
  有时候是有心的剽窃……虽然有道德洁癖者是此为卑鄙下流,但是在没有任何风险被揭穿的情况下,剽窃又能带来极大的收益,能有多少人拍着胸脯发誓说绝不剽窃?
  退一万步说,他们敢不敢先发誓:从小到大的测验考试没有偷瞄过同桌的卷子?
  徐元佐能在职场青云直上,最终能在商场上占据一席之地,肯定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迂腐小儒。所以早在他衡量自身水平,规划人生道路的时候,就将剽窃诗文创意都参考进去了。
  世人只以为百十字的文章诗歌抄起来简单,然而只有懂家才知道一句“人间正道是沧桑”之下藏了多少沧桑。
  徐元佐正是深谙此道,所以迟迟没有抄袭的机会。这回从徐璠下手,将《红楼梦》的名句甩出来,也是存了一分侥幸。只要能够传入徐阶耳中,就有机会一飞冲天。就算徐璠没拿出来,或是拿出来没有受到重视,反正自己也没甚损失。
  看来天意眷顾,徐璠非但拿了出来,而且没有贪墨功劳,给自己了一个上台阶的机会。
  徐元佐一边整理思路,一边随着徐诚进了花厅。一进花厅他便觉察到不友善的目光,正是徐府的管家徐庆。想想自己冒着重重阻拦投入徐璠怀抱,换个不知后手的人,还真是需要极大勇气啊!
  一进花厅,徐元佐就认出了半卧半坐的徐阶徐阁老,麻利地给他行礼。
  徐阶只一眼看去,便嫌徐元佐“油大”,挥手让他坐了,道:“你只是个伙计,可读过书么?”
  徐元佐心中暗道:哥哥我两个硕士学位在身,你问我读过书么?
  “回老爷的话,小的识得几个字。”徐元佐谦逊道。
  徐阶坐直了身体,问道:“你识得几个字?”
  徐元佐偷看徐璠,见徐璠面露微笑,更知道这是徐阁老的考校。若说堂堂阁老轻辱一个十五岁的伙计,就算乡中老妪都会笑掉大牙。
  “两个字。”徐元佐垂着头。
  徐阶显然已经猜到了答案,面露微笑,像是逗孙子似地堵死了徐元佐的后路:“那你若只认识‘良知’两字,便出去吧。”
  徐元佐心中一惊:徐阶果然是老当益壮,脑袋转得比年轻人还快!这种包袱根本没法在这老人精面前抖啊!
  “良知两字,小的其实不知。”徐元佐昂首道。
  徐阶是心学领袖,徐元佐的联句能做敲门砖也是因为隐喻心学。阳明心学的核心就是“致良知”,所以徐阶可以轻而易举猜出徐元佐要抖的包袱。
  然而徐元佐当场否认,却让他有些意外。
  徐元佐道:“小的只认识……”
  “若是知行二字,也请出去。”徐阶笑意更重,堵死了第二条路。
  知行合一,阳明心学的总纲。
  徐元佐吞了口口水,暗道:这老头子是非要逼出我的本来学问啊。
  “心、理二字也不用说了。”徐璠也跟着凑趣,接着徐阶的话茬笑道。
  徐元佐微微点头,憨笑道:“老爷少爷都高估小的了,这些字小的一概不知。”
  众人见徐元佐年少憨然,纷纷笑道:“你也别木着了,快些说罢,否则一套《说文解字》都被禁掉了。”
  徐阶也是大笑,想想十五岁的少年能懂多少?也不再逼问。
  “小的只认识‘折磨’二字。”徐元佐道。
  徐阶睁开双眼,眼白虽然早已混浊,却仍旧透着精光。
  “人非圣贤,不能生而知之。既然不知,必要从学。小子以为,文章句读不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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