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醒了也只是静静的躺在帐中不动,一直熬到平日起身的时辰方才起来。
她自个儿的身子自己明白,素习也不是爱生病的,除非动了大气,伤至肝脾,否则轻易不会有事。慈心庵她并不陌生,也不是头一回去了,上次被姑母骗来相亲,她为了避免被相中的厄运,不得不在佛门静地说谎。今日许是菩萨动了怒,罚她受一回罪,算是弥补了上次的不敬,否则怎的独她身子不适?
她这样想着,不觉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忽然车身猛烈一晃,她一时不查,没有稳住,身子撞到了怀珠肩膀处,忙被她和碧梧同时伸手扶住了。
碧梧一掀帘子,板着脸质问道:“你们是怎么赶车的!怎的这样不小心,不知道二小姐在车里头吗,竟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
跟车的小厮忙走上前来,弯头哈腰的道:“姐姐别恼,姐姐别恼,原也不知怎的,没发现这路上竟有几个坑,一时不察,这轮子就陷进去了,还望姐姐同二小姐好好解释一下。”
碧梧冷笑了一声,她原本是在许夫人跟前侍候的,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下人做事经不经心,有没有敷衍,一眼都能瞧出来。如今看夫人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让她今后就跟着二小姐了,她自然要小心侍奉着。今后二小姐嫁人,身边没有得用的陪嫁可不行。历来是开国的功臣最显赫,她不和怀珠比,却也自认为比腊梅眼界高些,也更加得用。二小姐既有胸怀能接纳腊梅,想来也不是个气量窄的,只要自己行事妥帖,她也断不会为难了自己。
“看在二小姐的份上,我今日也不为难你。我只问你一句,这车要是夫人坐的,你们也敢这样‘一时不察’的颠到她老人家吗?二小姐虽是新来的主子,却也不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敷衍对待的。”
碧梧皱着眉,重又缩回了帘子里去。
跟车的小厮怔愣了片刻,车夫和另几名随从也纷纷下了车马,走过来劝:“碧梧姑娘提点得对,你过后好好跟她陪个不是。”
有人伏在他耳畔小声道:“这位二小姐的矜贵可不下于这位——”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比划了个“一”字。“咱们老爷和夫人可宝贝着呢。我姐姐在上房当差,听她说,两位小姐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要论起赏赐什么的,甚至比老爷的那个亲侄女还要高上一筹,你说你该如何伺候?”
那小厮忙用袖子擦了擦汗,小声谢过提点之人不提。
妙懿在车中自然也听见了碧梧的话,她忍住头晕,微微笑道:“许是他们不经意的,你也别恼了他们了。我自来也受过些苦的,从平郡来京的路上,什么山路土路泥路没见过,也都习惯了。京城的路可平坦得多呢。”
碧梧忙道:“这些本不是该惊扰小姐的事,婢子训上两句话,点一点他们就明白了。他们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却也是听劝的,这次婢子说完,下次他们就不敢了。”
妙懿含笑点了点头,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碧梧不愧是许夫人□□出来的,听了她这一席话,她突生茅塞顿开之感。从前确实是她事无巨细的考虑太多了,今日她发头疼,未必不是往日积劳所至。
“你说得是。”她轻声道。
不多时,只听那跟车小厮隔着帘子毕恭毕敬的道:“回禀二小姐,皆因小人们失误,车轮受损,恐……恐不能前行了。小的斗胆请小姐们下车。”
妙懿看了碧梧一眼,碧梧无奈的道:“知道了。”
二人搀扶着妙懿下了车,妙懿这一透气,被风一吹,忽然觉得稍微自在了些。她抬眼瞧见此处街市明显不如临街繁华,甚至稍显破败,虽处闹市之中,人却不算多,周围多是些售卖香炉纸扎、老衣、冥纸等物的店面铺子,萧索的秋风一吹,地上还能看见手掌大小的纸钱,无端的多些阴森。
怀珠皱眉,心说这可真是倒霉了,来时路过在车里也没觉着这么瘆的慌,四下里打量,整条街唯有街东倒数第二家的饭馆还算体面些。怀珠给妙懿紧了紧头上的风帽,道:“趁着他们修车的功夫,小姐不如去那边的饭馆休息一下。”
妙懿轻轻扶额,道:“我现在倒觉得好些了,不如咱们在路边站一站。”
因许夫人和灵璧等都留在尼姑庵里,大部队也都留下了,没有跟回来。他们走得急,除去两个在车里伺候妙懿的丫鬟外,还有一个车夫,四名小厮骑马跟车,谁也没有预料到好好的车忽然就坏了,因此连个备用的都没准备。
碧梧交代了一番让众人快些修理,又叫了个小厮,让他去店里转转,看里面如何布置。不多时,那小厮回来道:“前面的馆子是卖素斋的,这附近都有名,叫‘素清斋’,里面虽不设雅间,不过现在不是饭点,人不多,收拾得也还算干净。小的已经让掌柜的将靠墙角背人的桌子拾掇出来了。”
碧梧去瞧妙懿,见她点头,方才道:“你在前面带路。”
四人一行来到了素清斋,掌柜的见了立马亲自招呼,吩咐上茶上点心,又问想吃什么素菜,什么素鸡素鱼素鸭素鹅他们这都做得极有味道,洋洋洒洒自夸了一通,极有来了不吃会后悔的自信。那小厮立在一旁伺候,听得有些不耐烦的撇了撇嘴,道:“我们小姐不吃外面的东西,你只管上点心就是了。”
掌柜的见多识广,天子脚下,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也不怕他这个,哂笑道:“这位小哥,你们小姐还没开口呢,你怎的就为你家小姐做主了?”
那小厮闹了个大红脸,刚欲恼羞成怒的呵斥两句,只听碧梧款款道:“我家小姐今日不方便,劳烦老板做些拿手的素肉、素点,我们拿回家供菩萨。只是一定要极干净才好。”
掌柜的笑得满面红光,声音洪亮的道:“不是我吹牛,我家可是祖传的手艺,大户人家的太太们都爱吃不说,拿来供奉佛祖也是极好的。”
说着,乐呵呵的吩咐小二去做,那小厮在碧梧眼神的威逼下也灰溜溜跟过去交钱。
妙懿此时觉得舒服多了,也觉得那掌柜的有趣,遂笑道:“市井中多英豪,这位掌柜人倒是有些意思。”
碧梧也笑道:“市井生活不易,小小一间素斋馆的红利也有许多人争,最后只这一家能一枝独秀的活下来,掌柜的自然不是白给的。”
妙懿叹道:“正是呢。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足以让亲人反目,兄弟离心,更何况是间日进斗金的铺子。”
正此时,忽听门口发出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就见伙计被人一掌推开,从外面走进来十来个痞里痞气的青年男子,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怀,进门就呼三喝四的道:“老板呢,掌柜的呢,都给大爷们滚出来!”
众食客见识不妙,能溜的都贴着墙根往外溜。但是店小人多,门被那十来个地痞挡住了,很多人想出去又被挡了回来,运气差些的直接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往后面退。
陡然生出了变故,怀珠蹙紧了眉头,用身体将妙懿挡住,小声道:“小姐莫怕,这些人应该是来寻人的。咱们别出声,见机行事。”
就见两个小喽啰大踏步转到了柜台背后,将方才那掌柜的拎了出来,扔在为首人的脚底下,恶狠狠的道:“你们家二少爷哪去了,快把人交出来,他欠了我们一万两银子的赌债,要是今日再不还钱,我就带兄弟们将这家店砸了!”
那掌柜的抱头求饶道:“我也不知道二少爷去哪了,我们家老板已经说跟他断绝关系,再不来往了。附近街坊们都知道此事。许久之前也跟您老人家解释过了,他早就不是我们少东家了,如今我也将近半年没见过人了。”
“你可别蒙我!我们可是得了信,你们二少爷现今就藏在你们店里,快快将人交出来,此时就同你没关系,如若不然……”那人狰狞一笑,面上的伤疤微微抖动,“我就将你的舌头砍下来,让你竟敢骗我们!”
说着,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把短刃,让两人按住掌柜的,用刀锋在他脸上来回比划,吓得他杀猪一般大声嚎叫,乞求饶命。
店里的一个伙计躲在酒坛子后面眯着眼窥视,见无人留意他,便用手肘着地,悄悄在地上爬行,打算通风报信。蓦然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身子已经被人提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为首的冷笑道:“我就说他在,果然就在。”
随后吩咐道:“兄弟们,把这里给我砸了!”
妙懿心下一紧,伸手攥住胸口,心说:“今日她莫非要卷入一场是非之中不成?”
接下来,尖叫声伴随着桌椅瓷器被砸的声音四起,碧梧和怀珠紧紧护着妙懿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都吓得紧紧捂住了耳朵。妙懿此时忽然似领悟到了什么,心下一沉,暗道:“莫非这是有人故意设局算计我的?”又一想不像,其中有太多了变数了巧合在其中,除非算计她的人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还有机会对她下毒……
她紧紧闭着眼,许多张面孔从她眼前飞速掠过,正这时候,只听碧梧在她耳边道:“小姐,您瞧,咱们好像有救了!”
妙懿这才睁开了眼,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一位年轻公子神色冷淡的立在门口,身边跟着四五个随从。那伙混混也不砸了,都停下动作转头望着他。
“本来想顺便吃个素斋的,啧啧,要砸也要爷爷我吃过了再砸。”
萧明钰忽然将眼睛一瞪,道:“来人,给我将这帮扰人清净的家伙都撵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上晚了。今日午后大概还有一更,对不住大家了~
☆、第51章 险脱身妙懿思旧恩
萧明钰轻描淡写的道:“还不快些,小爷我等着上菜呢。”
说着,随手抓了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抖衣坐了上去。随侍人等摩拳擦掌,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那领头的混混见对方的打扮分明是个世家公子,且气势逼人,不似好惹模样,一时又有些拿捏不准。他们在市井混惯了的,赚钱的方式很多,其中讨赌债是分钱最多的。各家赌坊他们都有人手。寻常富户,做小买卖的不必说,即便是权贵人家的纨绔子弟背着父兄在外胡混,赌光了银子,多半由他们软硬兼施写下欠契,他们也不动手,不过时常在这些人家们口闲转。转上个四五回,那些人就忍不住了,怕被告到家里讨打,说不得东挪西借的凑银子还钱。他们就做到这里为止,剩下的自有人专门勾着这些人继续赌,输了钱自然由他们继续上门讨,来来回回的,能分不少银子。官府再怎么围剿也禁不起这帮孙子主动往里头扔银子,且还扔得心甘情愿。
但是真正的显赫人家他们也不敢沾惹,否则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的赌坊一夜之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老板一家子什么东西都放得好好的,财物分毫未动,就是一个人都不在了,连他家养着下蛋吃的十来只母鸡也都不见,人畜皆无。包括他养在外面的几个粉头相好也都同时没了踪影,问左邻右舍去哪了,全都摇头,没一个人说得清。
那一段时间可谓风声鹤唳,暗潮涌动,他们也听到动静,很是蛰伏了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分外瘆得慌。既做了这个随时准备见血的行当,就得比寻常人都更小心,也更要有眼力。
“慢。”
那领头的男子高喝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兄弟拎着个瘦弱男子在一旁朝他招手,正是他们要找的二少爷。既然抓到了人,他就更没理由留下了。
他朝萧明钰拱了拱手,道声:“得罪。”一挥手,众人“呼啦”退走,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街尽头。
“哎哟,我的二少爷呀!”
一声惊叫打破了原本的沉寂,再看掌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跟开了染坊相似,原本笔挺的绸褂子皱得像一块抹布,后背还有一个分外清晰的大鞋印。他哭天抢地的哭着二少爷,说这下该如何同老板交代哟,却被萧明钰的手下厉声喝住,捂着脸灰溜溜的遁走报信去了,准备银子赎人。
再说妙懿这边在萧明钰与混混们剑拔弩张将要动手的时候,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知道他有武艺在身,能十分轻易的打倒顾天骥,但毕竟对方人多,他人少,恐会吃亏。正自思索间,就见跟车小厮连滚带爬的来到她们身边,一抹脸上的汗,道:“小的刚才趁乱想溜出去想报官,正巧看到萧二公子路过,就拦住了马头,上去求救。”
萧明钰路过此处也是赶巧了,其母鲁阳郡主和妹妹萧雨薇近日陆续都病了,他心里烦躁,听奶母说慈心庵的菩萨灵验,打算过来点几盏祈福的香灯,不过多添些香油钱罢了。哪知忽见街口拐弯处冲出来一人,见了他,拼了命的扑上来拉缰绳,苦着脸,喘着粗气急切的说:“公子救命,我们家二……二小姐还在里边呢!”
“让开。”萧明钰连理都不理,刚要拨转马头,忽听身后从人阿启言语道:“三爷,观此人打扮,似乎是唐将军府上的,不如听听他说什么。”
“唐将军府上哪有什么二小姐。”定光插言。
萧明钰忽然想起一事,低头冷冷的问:“你家二小姐现在哪里?”
小厮忙带路过去,萧明钰这才及时赶到,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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