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还没听她后面说什么,只听到她说自己是张东岚,就猛地扬起了眉毛,面上惊怒恼恨起来:“你就是张东岚?”她忽的冷笑一声,对着左右侍从吩咐道:“这人是个登徒子,意图对我轻薄不轨,你们都瞧见了的,把他带下去杖打二十个板子。”
她横眉冷眼的样子一显,那几分神似张皇后的风韵也不见了踪影。姜佑没想到她这般小气刻薄,还以为是张东岚又招惹了什么人家,她拧着眉道:“这位夫人,我并非有意撞到你,更别提对你意图不轨了,你又没有受什么伤,我也向你道过歉了,你何必这般狠毒呢?”
那女子听见她说自己狠毒,眸光更沉了几分,自己却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身边的侍婢,那侍婢立刻高声喝道:“伶牙俐齿,明明就是你对我们娘娘起了歹心,反而还倒打一耙,怪起了我们夫人。”她说完对着底下人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人拖下去。”
姜佑叹了口气,原本带来的几个侍卫被打发去问路了,身后仅跟着的一个立刻冲到她身前来护着她,两边对质之时,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娇柔怯弱的声音:“林侧妃,你在做什么?”
姜佑听见这声音,又一次瞪大了眼,转头看着已经嫁人的柔福从后院一侧绕了过来,轻声道:“这是怎么了?”
林侧妃看了眼姜佑,对着柔福轻巧行了个礼,瞬间又恢复了那温婉贤惠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她:“回王妃的话,这人对妾无礼,妾正准备罚他呢。”她微偏了偏头,诧异着柔声道:“王爷不是没让王妃跟来,王妃怎么自己来了?”
韩昼瑾对柔福十分嫌恶,按着规矩,这等大事带的都该是正妻,他却带了一个侧妃来,简直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柔福心里一堵,勉强答道:“王爷说为着规矩严整,怕让人瞧了笑话,所以特地命我跟了过来。”
林侧妃哦了声:“妾说呢,难怪王爷昨日一反常态去王妃那里坐了半个时辰,原来是为着说这事儿啊。”
柔福被她说的更为难堪,不敢去看她的脸,眼神飘忽,落到姜佑身上,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掩着嘴,差点惊叫出声来。
姜佑怕她说漏了嘴,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在下张东岚,见过王妃娘娘。”
☆、第101章
柔福怔了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这长相身形就是姜佑无疑,她为何跑到南边来?又为何说自己是张东岚呢?她心里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抬了抬手道:“张...监军不必多礼。”她看了眼林侧妃:“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林侧妃说你对她无礼?”
姜佑回道:“这几天才下过雪,地上路滑,我走路时不小心撞了侧妃娘娘一下,没想到娘娘非要说我对她无礼,我心里也纳闷得很。”她转头看了眼林侧妃:“娘娘的名节要紧,何必非要坐实了被人轻薄的名声,这对你有何好处?”她心里奇怪,她又没得罪林侧妃,况且这事儿张扬开了最终损伤的还是这位侧妃的名头,她干嘛这般不依不饶的?
柔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林侧妃道:“这...她说的有礼,这事儿闹大了确实有碍你的名声,不如大事化了了吧。”
林侧妃压根没把柔福这个不得宠又没强硬娘家的正室放在眼里,斩钉截铁地道:“王妃别劝了,正是为着我的名声才要重罚这个登徒子,我若是忍气吞声,才是助长他的气焰。”她看见柔福还张口欲言,眼波流转,忽然掩嘴笑道:“我忘了,王妃也是从京里来的,这位张监军可是你的京中旧识?”
她这话意有所指,柔福吓得忙闭了嘴,又瞧了眼姜佑,还是叹口气道:“别人家里,你这般罚人岂不是失礼?”
林侧妃温婉的神情里带着掩不住的轻鄙,看着柔福,声音微冷:“王妃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不帮着我这个自家人,反而处处袒护着一个外人!”
柔福听她污蔑自己名声,气得眼眶发红,却闭紧了嘴再不敢说一个字儿了。
她能开口已经出人意料了,姜佑也不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没想到她嫁人了还没什么长进,叹口气摇了摇头,这世上果然有怎么扶都扶不上墙的人。
林侧妃越发得意,正要命人拿人,就听见山石后传来清朗的声音:“这义卖会是我何府请了诸位客人来的,娘娘这般打罚我们请来的客人,莫非是存心打何府的脸?”
姜佑顿了下,就看见何长明从玲珑石后面绕了出来,他面上虽含着笑,眼里却带着冷意,对着柔福和姜佑躬身行了个礼。
林侧妃见他独独不理会自己,心里暗恼,但也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勉强笑道:“大公子说笑了,我是被人无礼心存了恼意,这才要罚人的,并非是不给贵府面子。”
何长明轻叹了声:“方才王妃对侧妃的教诲也没错,这事儿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张监军是有品阶在身,何况她也不是有意为之,已经赔礼道歉过了,林侧妃以为呢?”他见林侧妃脸上还带着愤懑不甘,双手拢在袖子里躬身淡淡笑道:“若是侧妃娘娘还不愿罢休,那咱们只好去见家父,请他裁决了。”
他在侧妃上发音极重,林侧妃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固然得韩昼瑾宠爱,但那宠爱的前提是她要在谨守妃妾本分,她不怕得罪柔福,但若是得罪何家,韩昼瑾绝不会轻饶了她。
她眼角一跳,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公子说的有理,是我一时气愤想左了。”她虽然服了软,但心里仍满是不忿,一甩袖推开身边的两个侍婢,头也不回地转身去了。
柔福这时候才顾得上转头看着姜佑,上下打量她几眼,疑惑道:“你是...”
姜佑正想开口,何长明挡在她身前,抢先答了话:“这位是朝廷才派遣来的南方军监军,镇国公之子张东岚,王妃想必应该认识的。”他抬头瞧了瞧日头:“时候也不早了,王妃不去陪着王爷吗?”
柔福想到韩昼瑾,慌忙住了嘴,扶着侍婢的手转身匆匆走了。
姜佑想到方才林侧妃在柔福面前的跋扈,禁不住扶额摇头:“到底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又是郡主,半分脾气也没有,居然被一个侧妃这般压着,真是...”
何长明道:“临川王素来不看重王妃,只是碍于皇上赐婚才不能休妻...”他顿了顿,忽然一笑,低头看着姜佑,双眼湛湛有神:“监军倒好似对王妃颇为熟悉?”
姜佑心里一警:“熟悉谈不上,在京里的时候见过几回。”
何长明看她防备地看着自己,忙止了话头:“后院是家母陪女眷的地方,监军为何不去举办义卖的地方,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姜佑讪然:“不小心迷路了。”她拧头看了眼林侧妃走的方向,奇问道:“按说我跟并不认识这位林侧妃,她怎么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咬住了就不松嘴?”
何长明想要拉着她往外走,见她侧身避开,缓缓收回手,言简意赅地道:“林侧妃的娘家是富昌侯府。”
姜佑恍然大悟,难怪这位林侧妃听了她的名字就勃然大怒,原来关节在这儿。她想到韩昼瑾,缓缓道:“临川王所纳的妃妾非富即贵,想必在南边人脉甚广吧?”她瞧了眼何长明:“就连贵府都瞧着和临川王私交甚笃。”
何长明神色一动,微微笑道:“韩家的异姓王是当年成祖皇帝封的,统领南边水师军.队,这一任的临川王也算是人杰,自然有不少人愿意结交。”缓了口气,他又道:“家父素来不爱跟勋贵人家牵扯,但面上情总得顾着几分。”
姜佑闻言心里松了口气,要是连清流之首的何家都和韩昼瑾搭上了关系,那可真是头疼了。何长明这话明摆着是宽她的心,她和此人言浅交深,而且心里十分赏识他的才华,她沉吟片刻,忽然微微笑道:“以卿之能,只有入了内阁中枢,方才不算辱没了。”
她不正经的时候多,正经的时候少之又少,此时郎朗而笑,清雅秀美,何长明也禁不住跟着神色一松。这话若是旁人所言,他最多当做溢美之词一笑置之,可面前这人是皇上,就不能当做寻常的话来听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心快跳了几分,但面上还是一派从容:“张监军这就是玩笑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姜佑见他脸色不见分毫自得,心里更满意了几分。其实她在京里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李向忠年事已高,能帮她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总不能每回和朝臣吵架都让她挽袖子自己上吧?也该培养几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才了。
两人相谈甚欢地去了前面义卖的地方,她老远就瞧见薛元冲她招了招手,目光转在何长明身上的时候,微顿了顿,随即淡笑着瞧了她一眼。
姜佑这才想起来家里有个醋坛子在,登时头皮一麻,匆匆对何长明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过去。
薛元偏了偏头,领着她进了供人修葺的包间,一边温和笑道:“皇上许久不见人,就是去见何家大公子了?”
姜佑忙拉着他的手,讨好笑道:“没有...”她干笑道:“方才遍寻不到你,不留神去了后院,被韩昼瑾侧妃刁难,幸亏他解围了?”
他勾了勾唇:“这不是英雄救美吗?”
掌印吃起醋来真要命,姜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毕竟来他们家做客,他总不能看着自家客人被人刁难吧?”
她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那刁难我的女子是韩昼瑾的侧妃,她的样子十分...古怪,倒瞧着和我有几分相似。”她本来是为着把他的思绪往别处引,说到这里不由得真好奇起来:“我记得当初在京里看见他的一个宠妾也是这张脸,他找老婆还非得选同一张脸不可?而且张张长得都像我,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薛元捏了捏她的鼻子:“皇上觉得他纳的妃妾像你?”
姜佑叹口气:“生的太好也不是朕的错啊。”
薛元默了声,干脆直言道:“他少年进京时见过先皇后几回,之后回江南便退了原本的婚约,甚至为此和老王爷大吵了几场,这些年一直搜罗和先皇后相似的女子入府。”
姜佑的脸一下子僵住了,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说...”她见薛元点头,神情暴怒,用力拍了下桌案:“这混账!身为臣子,竟敢肖想国母!简直不是东西!”
薛元抚着她的头发给她顺毛:“皇上有什么可气的?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找些残次品替代罢了,一条可怜虫而已。”
姜佑还是心气不顺,想到他纳这些姬妾的时候心里想的可能是自己敬爱的母后,恶心的浑身毛了起来。她呲着牙:“要不是为着母后的名声,朕恨不能立时治了他的罪。”
薛元无声地笑了笑,韩昼瑾对姜佑的那点心思他当然清楚,不过这下韩昼瑾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再信了。
正好这时候义卖宣布开始,台上的侍婢合抱着一樽白玉观音像,姜佑注意力被引开了去,她正好信佛,瞧见这白玉观音像有些心痒,在包间里喊价不方便,她便拉着他去外面摆好的席位上坐着。
她没参加过这种义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喊价合适,有道声音突然穿进耳朵:“薛督主,许久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
☆、第102章
韩昼瑾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跟前,对着薛元拱手示意,他身后还跟着柔福和林侧妃。薛元眯了眯眼,点了点头算是还礼:“王爷也来了。”
韩昼瑾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到姜佑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讶然,顿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忽然轻笑一声开了口:“这位是...?”
姜佑见他来,本来想躲开的,但这时候躲开也太扎眼了,只好木着脸坐在原处,淡淡一声‘王爷’算是行过礼。
薛元还是一派优雅从容:“这位是镇国公的小公子,皇上特地委任他为监军,来南边助咱家征讨流民。”
不知道是不是南边的风水养人,韩昼瑾的肤色越发白了几分,甚至有些病态,他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张小公子和皇上越发像了,倒像是亲兄妹一般。”他负着手,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经意般地发问:“本王记得当初在京中偶遇过张小公子,还随意聊了几句话,张小公子还记得当初你我在何处相遇?聊得是什么吗?”
姜佑身子动了动,手心里沁出些汗来,薛元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淡声道:“王爷说笑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不过几句话而已,谁还能记得是什么?”
姜佑跟着附和:“是啊,我这人记性不大好,还望王爷海涵了。”
韩昼瑾微微笑了笑,忽然转向柔福,声音极是温和地道:“你久居京城,应该跟张监军极是熟悉,还不去跟监军打个招呼?”
自打成婚以来,他还是头回跟柔福用这般亲昵的语气说话,柔福如梦方醒一般,抬眼瞧了瞧他,又惊疑地看着姜佑,站出来轻声道:“张小公子。”
她虽然认识姜佑,但跟张东岚却不大熟悉,也拿不准这到底就是姜佑,还真是两人行止相貌就这般相似。
姜佑面上并无异色,抱拳行礼道:“王妃。”她怕韩昼瑾还要再试探,转了话题道:“方才在院中,多亏王妃出手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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