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哪能形同儿戏。
常顺从小侍奉楚王,也算是其身边一等一的心腹,楚王的许多事情他都是知晓的,自是明白自家殿下筹谋的是什么。虽随着殿下年纪的增长,威严也一日胜过一日,许多事情连常顺也不是太清楚。但在常顺心中,殿下依旧是那个殿下,并不会改变什么,他的忠心是不会变的,也自认楚王待他一向不同他人,也因此才会有这番言语出来,换着楚王其他手下,可是万万不敢在楚王面前说出这种质疑之言。
楚王没有说话,室中越加安静了,渐渐的,近乎有种凝滞之感。
常顺额上满是冷汗,随着空气中低气压的增加,他甚至双腿不禁有些打颤。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跪下之时,楚王出声了。
“阮成茂虽是中立,但私下一直和成王有些不清不楚。表面上虽没有明确属意,但其对胡应荣等人一直有针对之举,既然有现成的把柄送上门,本王不介意给其找些麻烦。成王和赵王想痛打落水狗,那也得本王给不给他们机会。”
这胡应荣乃是现刑部侍郎,又身兼楚王府长史一职,算是楚王班底的头一号人物,且是过了明路的。
说到这里,楚王淡漠地瞥了垂着头的常顺一眼,“这是第一次,本王念你跟随本王已久,暂且不论。若有下次——”
常顺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再也不敢了。”
其实常顺的忠心本没有错,担忧楚王也是代表其忠心耿耿,唯独不该的就是他此番言语有些过了,虽话并没有说明,但言谈之间无不显露了对楚王纵容九娘的否定之意。
且不论楚王纵容萧九娘此举对错与否,否定了楚王之举,潜意识的便在谴责楚王的不明昏庸。可楚王是个昏庸之人吗?显然不是,而常顺之举,无疑犯了楚王的大忌。
其实楚王也明白是因为常顺与自身不同寻常的情分,才致使常顺说了如此之言。他不否认从小侍候他的常顺对自己来说,不同于他人,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对方的放肆。
这是一次警告,楚王言语之间也有点拨常顺之意,至于常顺本身能不能明白,且还要看后续。
静谧的室中,楚王轻轻的哼了一声,“且,本王就是纵着她又何妨?”
这句话几不可闻,却是钻入常顺的耳中,让附在地上的他头垂得越发低了。
“起来吧,备车回府,命人传汪承明。”
“是。”
*
私宅中所发生的这些后续,九娘并不知晓。
她内心虽不免有些担忧自己给楚王找了麻烦,可楚王说出那般言语,她自是不会没事找事。
毕竟,没有人比九娘更明白潜藏在楚王淡漠表象下的孤傲。
既然楚王都说了不惧那小小的文官,她自然也不惧,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尚书省右仆射吗?待到那时,想换谁做换谁做!
且九娘也明白楚王不会无的放矢,自是放下心来。
当然因为事情发展后续暂且不明,她也没有主动去告知阮灵儿,毕竟楚王会如何做,会不会按照自己计划去做,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把握的事情,她并不会早早便宣扬出来。
程雯婧那边似乎也没少为阮灵儿想办法,为此她似乎专门求了自己的爹娘,可惜却是被斥责了,为此程雯婧连着几日脸色都不甚好。
这一切程雯婧并没有主动说出来,还是九娘和阮灵儿通过她与王四郎言谈之间,听出了一些端倪。阮灵儿知晓自己连累了程雯婧被家中长辈骂,甚是不安,程雯婧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有些惭愧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陷入了僵局。
阮家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这边眼见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程雯婧和萧九娘两人也只能一边安慰阮灵儿,一边为即将来临的岁考做着各种准备。
九娘原本怕阮灵儿坚持不住,主动回家认错低头,未曾想到阮灵儿平日里看似柔弱胆小,实则还满有坚持的。不过九娘也知晓,若是事情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最终也只有阮灵儿低头的份儿。不禁有些焦急楚王那边一直没见动静,不过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忧虑了两日,九娘便丢开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这之际,王四郎来了。
带来了一个对阮灵儿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消息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ps:
楚王:你敢质疑本王的能力?
九娘:……
楚王:你敢质疑本王的智商?
常顺:……
楚王:( ﹁ ﹁ ) ~→两个渣渣,高智商的人是不需要解释哒。
以上乃存稿箱发射,苦逼面估计还没回来。
☆、第77章 42.0
==第75章==
大齐有女官制,延续前朝旧唐。
宫中设有六局二十四司,掌后宫掖廷一切事务。
六局分别为: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六局首席女官合称“六尚”,各定员二人,正五品。六局之下有二十四司,为正六品女官,其下又有二十四典,为正七品女官,再之下有二十四掌,皆为正八品,此下又设女史不等,掌后宫一切事物。
女官选拔有两种渠道,一种是宫中低等宫人擢升为女官,其二则是从低等官员之家采选人品、德行、容貌皆出众者为女官。当然后者全靠自愿,不乏有低等官家之女为博出头,或者其他目的应选为宫中女官。
当然这女官虽是‘官’,也授予品级,吃朝廷俸禄,到底是去宫中侍候人的,举凡能有好出路的官家之女俱不会选择这条路。而王四郎带来的所谓好消息,便是与这女官有关。
听完了王四郎的叙述,场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程雯婧率先便不同意,嚷道:“四郎哥哥,怎么能让灵儿做那劳什子女官进宫去侍候人呢?”
一般贵女们听到这种建议,大多是这种反应,与沉默的阮灵儿及激动的程雯婧不同,九娘反而觉得这个选择不错。阮灵儿处境艰难,所有命脉都被掐在那徐氏手中,想要摆脱这种束缚,去应选宫中女官可谓是另辟蹊径。
首先不再受制于人看人脸色,其次也不怕被那徐氏胡乱给嫁了,简直是一劳永逸之事。当然,当女官也有女官的弊端,那就是很可能会耽误自己的人生大事,毕竟宫中有规矩,女官年满二十五方才能出宫。时下女子一般婚嫁年纪大约都在十六七岁左右,最晚不会超过二十,二十五却是年纪有些大了。
于萧九娘来看,经历了上辈子的种种,这辈子她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嫁之事,所以嫁不嫁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是阮灵儿不同,谁能知晓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呢?
九娘望了阮灵儿一眼,又望了望一脸不满的程雯婧和面带苦笑的王四郎,道:“雯婧,你还是先听王大哥将话说完吧,既然王大哥能将此事拿出来讲,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王四郎眼神奇异的望了九娘一眼,对她点了点头,方才道:“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女官也分三六九等,除过六局二十四司以外,宫中另辟有文学馆,纳女官中文学出众者为学士,执掌教习妃嫔、宫人文化书算等。这种女官却不算是侍候人的,在女官中也地位颇高。当然,能应选上这种女官极难,首先得学识出众,灵儿如今在国子监念书,首先便占了几分优势,若是平时在学中成绩出众,其实应选上并不难。”
“以前可是有例子?”九娘不禁问道。
王四郎含笑点了点头,对萧九娘又高看了几分。他一直知晓这个少女聪慧,此番屡屡思路与他所想不谋而合,却是让他多了一种心有灵犀的微妙感。
“早先国子监便有学识出众的女学生应选为文学馆学士,若是尔等对宫中情况熟悉,应该能知晓如今尚宫局的宋尚宫曾经便是国子监里的学生,当年她便是因为学识出众应选上文学馆学士,后擢升为统管六局二十四司正五品尚宫一位。”
对于宫中情形,九娘并不知晓,但既然王四郎能讲出这番言语,必不是无的放矢。她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如今就看阮灵儿怎么想了。
“灵儿,你觉得如何?当然有利必有弊,一旦做了女官,想出宫恐怕得等到二十五了。当然若是以女官的身份出宫,日后婚嫁大抵是不愁的。”再说远些,若是能得到宫中哪位主子的赏识,高嫁也不是没有的,若不然怎会有低等官家之女另辟蹊径走女官之路。
阮灵儿抬起头来,望向在场这三人,她即是感动,又是忐忑。感动的是,大家都竭尽全力帮助她,为她筹谋日后。忐忑的是,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谢王大哥,谢谢九娘还有雯婧,谢谢你们为我做的这一切。”说到这里,阮灵儿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嗓音也有些哽咽,“事发有些突然,你们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好吗?”
王四郎温和地点点头:“事关重要,你好好考虑也是应当。若是觉得此法可行,就得加紧学业了,多拿几个甲等,也能对日后应选有利。”
阮灵儿连忙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几人方才从宿馆中阮灵儿的房里出来。
“四郎哥哥,没想到你会如此关心灵儿,为她深思熟虑想出这种法子。”程雯婧微微有些醋意嘟嘴道。
王四郎望了走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九娘一眼:“不是见你被姑母训了?灵儿是你的朋友,又与我相熟,她碰到了这种难事,若是不知也罢,知道了自然要帮忙一二。”
程雯婧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是你的朋友’那句话上,有些甜蜜的笑了,自是没有注意到王四郎望向萧九娘的那一眼。
九娘素来感觉敏锐,自是注意到这道目光。
这些日子,这个王四郎出现的频率大幅度增加,且总会用一种很隐晦的目光看九娘,让她感觉颇为烦躁。想躲,却又碍于程雯婧在场,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她懒得去想王四郎为何会如此,总而言之能躲就躲便是。
出了宿馆,便是一条三岔路,九娘停下脚步,望向两人:“我去一趟藏书楼,就不陪你们了。”
藏书楼是国子监里的一栋建筑,楼高三层,里面放了许多各类书籍。平日里有不少国子监里的学生闲暇之时在此看书,或者是找寻各种资料,里面的书卷不可外带,却可抄录,最近九娘没少拿这个做借口避开和王四郎及程雯婧相处。
“你又去藏书阁啊?”程雯婧道。
“快岁考了,多做些准备也是应当。”
对两人点了点头,九娘便往藏书阁而去。
“九娘也真是太刻苦了。”程雯婧嘟囔着。
与此同时,仅着一身极为简单的苍青色国子监学生常服,也不掩其丰神俊逸之姿的王四郎,目光微微有些闪烁的望着那疾步而去的背影。
……
这日下午九娘只有一堂课,所以她便准备在藏书楼中呆到上课之时再去教舍。
藏书楼里极为幽静,入目便是一列列排列有序的书架,与堆满书架的各类竹简及纸书,靠东北角临窗下的位置辟有一处休息区,摆有几排书案与坐垫,供来此的学生落座看书或是抄录书卷。
九娘随意在书架上拿了一册书,便在二楼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她将书囊放在案几上,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来看,被她拿来的那本书则是放在一侧,她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找什么书,不过是寻求一处僻静的所在。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王四郎的异样之举,让九娘心绪渐渐有些乱了。
她明明没有去招惹他,为何这辈子他又贴了上来!
上辈子也是如此,只是她与王四郎并不是相识于国子监,而是在一处花宴之上。长安就这么大的地方,时下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各世家豪门的公子贵女们难免会偶遇在各种社交场合之上。
彼时,清俊文雅的王四郎着实惹人注目,又有长安第一才子的名头在身,自是惹得众贵女们争相斗妍,私下里各种拈酸吃醋的小动作枚不胜举。这种行为在当时的萧九娘看来,是极为不耻的。不可否认,初见王四郎之时,她也被其出众的皮相闪了一下眼,但有俊美无涛的楚王在前,也没甚好惊奇的。
一次,她被萧六娘等一众贵女刁难,恰巧王四郎出现,他帮她解了围,两人才算真正熟识。
让重活一世的萧九娘来想,她与王四郎之间也算是有些孽缘吧,彼时她屡屡被人针对,前有萧六娘等人,后有孟嫦曦,着实让她有些疲于应付。而王四郎就仿若是那从光明中走来的谪仙,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屡屡帮她解围。
彼时的萧九娘是尖锐的,就仿若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她没有办法去躲避迎面而来的种种恶意,便只能用尖利的一面去保护自己。谁若是犯来,她总会毫不手软的反击回去。
她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好,甚至是声名狼藉,其实有时候她挺讨厌这样的自己,没人愿意自己被人所厌恶,也没人愿意旁人避自己如蛇蝎。而王四郎,却从不会用那种带有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好感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尤其王四郎一身光风霁月的做派,温文尔雅且素来待人体贴周到,于当时身陷各种复杂阴私的她来说,就仿若是一种救赎。不同于和楚王相处时的紧张及虚伪的做戏,也不同于面对他人的警惕,与王四郎相处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自己所有心神……
他知晓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却从不会鄙视于她,而是总是一种怜惜心疼的目光看自己,总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24页 当前第
77页
目录 上一页 ← 77/22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