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宜同沈晴科普了一遍。
玉音坊是五根界的一个较大的宗门,同无类宗规模差不多,不过玉音坊多数弟子都是女人,只有少量的男人,还一个个看起来娘里娘气,非常不正常。无类宗宗主成禹是个嘴欠的,说话不经过脑子,无意间得罪了玉音坊的坊主,坊主恼怒,直接动了手,熟料输给了成禹。但是输了这一次,玉音坊坊主却不肯善罢甘休,年年都来山下挑战,成禹若不出手,就指挥麾下弟子挑战无类宗弟子,由此形成传统。每年到这个时候,无类宗的山脚下都会集聚上许多看客。
…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玉音坊的坊主早早就等待在了无类宗的山门处,见白青过来,红唇一勾,忙不迭的嘲讽起来。白青虽然是能言善辩的儒修,但是在跟女人斗嘴皮子这件事上,明显不占上风,最后,他索性闭嘴。
然而这一闭嘴之下,他突然发现对面那群女人有些安静的得过分。平常的时候,她们早就吵吵嚷嚷地掐腰成茶壶般骂声此起彼伏了,这会儿怎么一个比一个温雅,一个比一个柔声细语?
白青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发觉那些女人的视线大多都落在了沈晴身侧的那人身上。
那人只以玉簪束了个发髻,刘海遮着一半的脸。身上穿着朴素平常的宽松道袍,足蹬麻鞋,丝绦束腰,分外普通的一个人,唯一不平常的,便是那人周身的气质,眉目半垂,慈悲和善,看似无情又时时含情的双眸,隐忍而又孤傲的神色,无一不让人心间微痒。
咦,这男人是谁?怎么似乎没见过,沈晴的朋友吗?白青心想。
“师父。”那“男人”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沈晴啊了一声,侧过头:“墨墨怎么了?”
墨墨?陆吹墨?怎么才一个月没见面,怎么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完全认不出来啊!
不怪白青认不出,陆吹墨今早出关,沈晴前去接她的时候,自己也差点认不出来这是自己那个活泼淘气的徒弟,修佛不过一个月,她周身气质大变,与以前判若两人,沈晴真不知该喜该忧。
这时,玉音坊的人堆里响起了讨论。
“禁欲系啊,是我的菜~”
“三姐说什么呢,你不是最爱美貌无双的男人吗,‘他’脸上可是有疤痕呢,还不止一条。”
“你懂什么,且将疤痕治愈,你且看那人是个多美的少年。”
“呵,三姐可真是饥不择食,那少年如此娇小怜弱,岂能受得了三姐这般如狼似虎的攻势,莫要将人吓跑了。”
“确实是太瘦小了些。”
“……”
陆吹墨莫名觉得有些冷,她搓了搓胳膊,暗自奇怪为什么对面的人看她视线如此热切。垂眉默念几句经文,湮灭所有情绪,转眼又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态。
第62章
沈晴脚步微移,淡定地将陆吹墨挡在身后,两人身形相差无几,倒是能够阻挡对面热辣辣的视线,陆吹墨舒服了些,只是沈晴当即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不少敌意与探究。
白青看她尴尬,弯腰低声朝她解释道:“这玉音坊的女修都颇为大胆狂妄,她们门内的女修不成亲,没有固定的伴侣,都实行的女方走婚制,看中哪个男人,就把人家睡了,第二天拍拍屁股不认人。若是两人相互看顺眼,也可结为伴侣,他日若是看不顺眼了,就一拍两散,觉不纠缠。”
沈晴点了点头,听着觉得有趣,便又详细问了些情况,也幸亏白青读书极多,若是换了旁人,倒真回答不上她那些古怪刁钻的问题。
“这么说来,五根界有的门派也很讨厌玉音坊这般行径,但是却无可奈何?”
“是这样的。”白青道,“她们居住在西南,玉音坊周围都被烟瘴所包围,曾经有几个门派联合在一起,想去给她们一个教训,结果被那古怪的烟瘴控住,每个人都磕头喊了一百声姑奶奶,这才被放出来,而且更重要的是,玉音坊实在是太……”
沈晴和白青正在谈话之时,一直在那边偷偷摸摸,痴汉脸最严重的一个少女突然飞身前来,她绕着陆吹墨转了两圈,陆吹墨裹着宽松厚实的外袍,看似“肌肉扎实”,少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陆吹墨则平静无波地和她对视。少女怔了片刻,突然红了脸,她看向沈晴,问道:“你是‘他’的监护者吗?我听见‘他’叫你师父。”
“我确实是她的师父。”沈晴回答。
“太好了。”少女轻抚胸口,一副温柔羞涩的样子,“那这位师父你看,我想跟‘他’好一晚,你看这些够吗?”她说着,就径直递过来一个储物戒指。
储物戒指是五根界常用的储物工具,作用和储物袋差不多,但是存储空间极大,能够存储的东西相当于储物袋的十倍。
少女直接就将储物戒指塞过来,沈晴连忙拒绝,推搡之间,她的神识无意间扫过了戒指,平静如她,脑子瞬间了空白了一下。
整整一个储物戒指,全部装满了品相上佳的灵石!粗略一算,怕是得百万朝上!
修真界没有贵金属货币,灵石便是他们的货币。沈晴的情况,搁在现代世界,就是突然有人塞给她一房间的人民币说要睡她徒弟,这种情景真是任谁谁都得懵。
白青看着他们推搡,继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在一旁继续介绍:“……因为玉音坊实在是太富裕,即便是被强了,补偿价码也颇为让人满意。所以这些年,很多俊俏小伙都是欲拒还迎一下,也就从了。玉音坊众女子这般行为,若用市井语言概括,倒是可以言简意赅缩略成一个字——‘嫖’。”
“……”沈晴继续懵。
少女怒目圆瞪地看向白青:“说什么呢?你们外边这些人,就爱说我们玉音坊的坏话,亏我们玉音坊为了适应你们,还改进良多呢!”
白青不忿地问:“敢问玉音坊改进了哪里?”
少女丢了丢手中储物戒指:“我们现在都改成嫖前……啊呸,被你这书生给带歪了,是睡前就付账,绝不拖欠不打白条不白嫖……啊呸,白睡。”
白青面无表情:“我还得谢谢你们。”
少女尚且天真稚嫩,听不得白青话里讽刺,连忙道:“不客气不客气。不同你耽误时间了,这位师父,你想好了吗?”
“谢小友美意,只是……”沈晴尴尬不已地将陆吹墨拉到身前,陆吹墨任凭沈晴摆弄,一副事不关已的大爷样子。“……我这徒弟,她真真切切是个姑娘家,不信小友细看。”
少女露出疑惑地表情,她目光在陆吹墨胸口喉咙上徘徊片刻,了然道:“真是女孩子啊。”
陆吹墨凉凉的眸光这才微微颤了一下,斜朝少女瞥了一眼。
少女呼吸莫名一窒,就在沈晴以为她就要放弃的时候,熟料她哆哆嗦嗦又拿出了一个储物戒指,抬手轻轻一抚沈晴肩膀,眼神愈发光亮:“……女孩子也没关系,不够再加!”
沈晴:“……”
白青:“……玉音坊这群大变态!”
“夜奴。”一直安静的陆吹墨突然出声,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话音刚落,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影突然凭空出现在陆吹墨脚下,黑影能够清晰地看出来是个人形,手中抱着剑,屈膝低跪在陆吹墨的裙边,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
沈晴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她上次见过的剑灵。相比较上次,剑灵的轮廓细节更加完备,再这样下去,可能很快就会与人的形状无异。
“将她带走,聒噪。”陆吹墨吩咐。
剑灵当即领命,沈晴只见一道黑云卷过,刚刚还站在沈晴面前拼命加砝码求得一喜的少女,顷刻间已经被黑云卷起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只余下她头上的珠钗掉落在地面,一下子摔得四分五裂。
…
无类宗和玉音坊的比试磨磨蹭蹭终于开始了。
擂台周围聚满了人,沈晴带着陆吹墨远离人群到湖边散心,终于得清闲询问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兴许是沈晴口气有些急躁,这让陆吹墨本该脱口而出的回答变得迟疑。
陆吹墨沉思片刻,解释道:“一开始只是身体很奇怪,一触碰剑就像是被抽空一样,浑身无力。我不想搅扰师父,就向殷前辈询问原因。殷前辈便将事情同我说了。”
陆吹墨见沈晴面露担忧,终于缓缓流露出她今天唯一一个笑容,很浅很轻:“师父不必担心,我真的很好。”她见沈晴依旧眉头难展,抬袖露出纤手,按压在沈晴的眉心上,缓缓抚平那上面的褶皱。“我重新佛修,是因为殷纪望告诉我,这是唯一一条生路,我本也不情愿,可是一个月的修行下来,只觉得心神安宁,胸怀开阔,连曾经眼前的狭小格局都被打开。师父,我真的很好。”
陆吹墨手指带着温意,柔柔软软得令沈晴分外舒适,可是却抚不平她的心绪。
“师父想你活下来,仅此而已……师父只是因为你一夕之间长大而觉得不适应,但是师父知道,墨墨永远还是师父的墨墨。”沈晴颠三倒四地回答着。
想想自己的曾经,前世只是普通的小员工,今生也只是普通的小修士,她自忖没有救世的能耐,却不知道为何被扔进了这个书里的世界中。现如今,她只觉得男主女主的命运被她搅得一团糟,她甚至连带着自己都觉得糟透了。
愤恨,压抑,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包裹着她,让她不得安息,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
只是沈晴的面孔依旧如此沉静温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即便陆吹墨,一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家师父的异常。
沈晴目光落在陆吹墨身上,突然笑出声来,问道:“墨墨,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陆吹墨不答。
“师父相信有。”沈晴慢慢说道,“在我的前世,我曾经看过一本小说,那小说也没什么意思,只是闲暇无事打发时间而已,小说里有个男主角叫做叶璟,有个女主角……哦不,是女主角之一,叫做陆吹墨。”
陆吹墨饶是修了佛,颇一听见这些,还是心头一震。她觉得沈晴糊涂,可是却猛然有数个疑点钻进了她的脑海,当年在与叶璟和她相关的事情上,沈晴好像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虽说很想继续听下去,但是沈晴的情况实在有些诡异,她轻轻一弹指,黑色的剑灵立刻又被派出又迅速离去。
沈晴也不管她信不信,自己像是喝醉了一样,将所有的东西不吐不快:“叶璟是个机缘、气运、桃花运于一身的男主角,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浑身开满了光环,男人见了他自己归顺成为小弟,女人见了他都想嫁个他。”
“如此。”陆吹墨浅浅的嘲讽之色从眼底一掠而过。
“你呢,是小说里的女主角,叶璟的正房夫人,倾尽全力地帮助他,为了爱情宁愿牺牲一切,包括长辈,兄弟,家族。但是后来,叶璟也确实是给了你平安、幸福,他可以保护你,爱护你,他也确实是时时刻刻想着你。”沈晴顿了一下,“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我没有介入你们的命运,你们的日子会不会过得更加简单幸福一些?”
“师父,你是闲来无事,想多了。”陆吹墨安抚道。她话音未落,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突然从她身边接过了沈晴,沈晴这才发现身体莫名其妙地发软,她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浑身没有力气,似乎是……从刚刚她的情绪变化开始?她为什么会情绪突然发生变化?突然变得敏感脆弱,还浑身无力?
“叶璟桃花运好,陆吹墨怕也不差。”来人声音冷淡冰凉,带着几分刺骨寒意,昭示他心情分外糟糕,“只是这些还是莫称桃花运了,桃花劫倒是恰当,还得连累做师父的给挡了灾。”
第63章
沈晴蹙眉忍耐着,觉得自己像是个快要爆炸的冰火山。
听了殷既望的话,沈晴也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中了招。怨不得她会突然不分场合胡乱冲陆吹墨感慨,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慢慢地安抚她,沈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她躬着腰,呼吸有些急促,身体越发地虚软疲惫,只能依靠着殷纪望才能勉强站起身体。她听出殷纪望口中责备陆吹墨的意思,苦笑道:“前辈这是哪里的话。此乃无妄之灾,岂能妄加在他人身上,再者我身为人师,自当爱护幼徒,遮风挡雨本是应当。你却说连累二字,倒是让我惶恐。”
殷纪望见她护犊子得厉害,也不再多数什么惹她的犟脾气,一边给她输了些灵气,一边随意岔开话题:“你们师徒情深,只我是外人,所以左右是我这外人的不对。”
“……前辈这是不讲道理。”沈晴无奈道。
“还能说话,只怕是中毒太轻。”
沈晴无奈闭嘴。
殷纪望顺势揽住她的腰,朝远方遁去。
陆吹墨微低着头,朝着自家师父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态度一派恭谨温顺。她脑子里回想殷纪望的话,拇指上移,轻轻拂过身侧的剑柄,周身气质陡然不似刚刚平和,跪倒在她脚下的剑灵夜奴瑟缩几下,连忙后退了几步。
“你能够找到刚刚过来的那个女人吗?”陆吹墨问。
夜奴低声道:“可以,主人。”
陆吹墨点点头,脚步一转,净色衣袍掠过尘埃之上,她的前方正是比试的擂台,上面激战正酣,角落几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悄悄观察着缓步前行的陆吹墨,面露疑惑。夜奴朝陆吹墨低语两句,隐没身形,返回灭神剑之中。
…
不过眨眼的时间,殷纪望便在一处仙园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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