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许家，坐在马车里，白瑾霜的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别不开心了，素婉也算是有个归宿了。”萧倾陌安慰道。

    “陌哥哥，”白瑾霜愧疚问道，“我刚刚，好像对孔氏有点过分了。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也许，她比素婉更惨一些。她一直在等着，却什么都得不到……”

    “你知道就好。天下可不是每一个都像你那么幸运，可以霸占一个男人两世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白瑾霜越想越是懊恼，“陌哥哥，你怎么不阻止我？放任我这么咄咄逼人？”

    萧倾陌宠溺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好姐妹素婉，一时不能接受孔氏突然出现。”

    “是我任性了。”

    “傻瓜，有我宠你，随你任性。”他搂着她，“我萧倾陌的女人，就应该是能爱能恨，肆意人生。”

    白瑾霜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陌哥哥，你会把我宠坏的。”

    “把你宠坏了才好，这样就没人敢觊觎你了。”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满脸的温柔。

    很快，冯家如夕阳西下一般，风光不再。

    先是冯国棠油尽灯枯，撒手人寰。接着，少帅冯文南因为重伤致残，也拱手让出了丽水元帅之位，交出了帅印。由于他态度软化，不再抵抗，只是被软禁了起来。

    丽水其他省的督军一直都不是萧倾陌的对手。萧倾陌成为了丽水大元帅的唯一人选，就等着段督公下文任命了。

    冯家。

    元帅府的招牌已经被取了下来，整个元帅府显得萧条不已。

    萧倾陌陪着白瑾霜去看望冯文南。

    冯文南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一张轮椅上，静静地拿着笔，作着画，已经画过的纸张铺满了一地。

    “阿南。”她在门口喊了一声。

    萧倾陌却拉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进去。

    她已经拉着他走远了些，“陌哥哥，你不是答应我，让我见见他，道别一番的吗？”

    萧倾陌于是不情不愿地陪着她到了门口。

    冯文南转过头，看着他们，自嘲地笑了笑，“进来吧，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白瑾霜示意萧倾陌放心，“你在门外等我。”

    萧倾陌紧了紧拳头，最后终于点点头。

    白瑾霜走了进去，她皱了皱眉，“阿南，你，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我的腰伤了神经，应该一辈子站不起来了。”冯文南苦笑了笑。

    “对不起了，阿南。”她愧疚说道，“我……我应该代他道歉才是。”

    “我应该感谢萧督军，哦，不，是萧元帅，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如果不是你们让人将我从废墟里救出来，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阿南，你能想得开就好。”白瑾霜欣慰说道。

    “我想不开又能如何？”冯文南淡淡笑了笑，看了看自己的腿，“我只恨自己自作孽。”

    白瑾霜有点窘迫，“阿南，有些事，不要太执着了。”

    冯文南挪了挪自己的椅子，“霜儿，放心，我已经不执着了。你说得很对，名利富贵不过是一场空，可惜我醒悟太晚了。”

    白瑾霜的大眼睛里泛着泪花，笑着劝道，“不晚，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生活。”

    “也许吧。”冯文南说完，又开始画画了，没有再回头。

    “阿南。”白瑾霜又喊了他一声，“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的。”

    冯文南终于停了笔。

    白瑾霜从袋子里取出一条围巾，双手递给他，“这是之前你说的，希望我给你织一条围巾。现在织好了，送给你。”

    冯文南盯着围巾半天，终于接过了围巾。他细细摩挲了围巾好一会，又围到自己脖子上。

    “好暖，谢谢！”他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白瑾霜柔声说道，“阿南，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这条围巾，是我感谢你之前的照顾的。”

    “霜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我是在利用你？”冯文南嗤笑了笑，“刚开始见你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让我一见钟情。后来，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却一直在利用你。从鱼嘴峡，到我大哥的死，再后来，把你当人质。霜儿，你是太天真了吗？”

    白瑾霜眼眶一热，淡淡笑道，“我是人，是有感觉的。至少，你曾经当我是朋友。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几次伸手了援手。而那时候，我根本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霜儿，随你怎么想吧。你愿意被我欺骗就欺骗吧。“冯文南冷冷说道。

    “阿南，希望你真正放开执念，重新开始。”

    “我是想重新开始。霜儿，我的心难得平静下来，你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我只想继续平静下去。再见了。”冯文南回过头，又开始作画了。

    白瑾霜看着他孤单的背影，默默离开了。

    一路走着，她的心情都有点低落。

    他们已经走到了石桥上，夕阳下，小河波光粼粼，偶尔有小鸟掠过。

    萧倾陌牵起她的手，“怎么？一直闷闷不乐？”

    “没事。看着他，觉得有点唏嘘而已。”

    “成王败寇，既然他选择了斗争，肯定会有输赢。输了，就会付出代价。他的代价，也许已经不算惨重了。”他撑着桥的栏杆，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希望他真的可以放下执念。”白瑾霜叹气说道。

    萧倾陌挑了挑眉，“我也希望。不仅是对权力，也是对你。霜儿，我们可是说好了，那围巾可是你送他的最后一件东西的。”

    萧倾陌的语气有着浓浓的醋意。

    “我只是想还了他的人情，不想欠了他太多。陌哥哥，你吃醋了？”她拉着他的手说道。

    萧倾陌咳了咳，“有点。”

    “我给陌哥哥织三五条，更暖的，更好看的。好不？”

    “不好。”萧倾陌说道。

    “为什么啊？”白瑾霜撒娇问道。

    “因为我不舍得我的太太受累啊！霜儿，你现在怀的那么辛苦，我只想你好好休息着，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白瑾霜看着远处的夕阳，“有陌哥哥陪着，每天都会开开心心的。”

    “霜儿，以后我会多陪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他怜爱说道。

    白瑾霜投进他的怀里，“只要陌哥哥把我放在心上就好了。陌哥哥是干大事的人，我自然不能要求太多。”

    白瑾霜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他的安慰，他身上的担子那么重，怎么可能天天陪着她？

    萧倾陌自然也知道她的委屈，“等龙国安定了，我一定陪着你，隐居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好。”她只回答了一个字。

    他亲了亲她的眉心，紧紧地搂着她。

    他们都非常珍惜，难得的短暂宁静。
第202章等着看好戏 
    很快，京城段督公下了任命，由萧倾陌接任丽水九大元帅一职，成为龙国割据的六大军阀之一。

    半个月之后就会举行盛大的就职仪式，听说段督公会亲自参加。萧倾陌在督公心目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而钿州督军一职，萧倾陌本是推荐由副官田中勤接任，段督公却迟迟没有下命令。萧倾陌心里知道，段隆尹已经不完全信任他了，想安插自己的党羽。他这次亲自来主持仪式，就是来安抚他，也是来试探他的。

    他现在还有更加艰难的任务，根据组织命令，他要平定南方的两大军阀，一是天朗三省的徐岩，另一个是洛江六省的辜问天。这次段隆尹出现，正是他说服段隆尹，假意为段隆尹开疆拓土的好时机。

    新的斗争，又将拉开序幕。

    萧倾陌一下子忙得不见了踪影。白瑾霜很不习惯。

    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小腹有了微微的隆起，状态已经大大恢复了，她又有点坐不住了。

    她去了四宝楼，虽然表面上一切如旧，但是从素婉哥哥大力和伙计脸上淡淡的哀愁，她就知道，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书香街漫无目的地走着，云商烈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她现在是整个萧府最矜贵的人，伤了一分一毫，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突然，她走到以前颜曦同的振龙报社。没想到，这里已经易名了，改成了巾帼报社。

    她看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奇妙。

    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原来，是方心咏。

    “嫂嫂，您怎么来了？”方心咏热情问道。她看了云商烈一眼，一脸不屑。

    “我就是到处逛一逛，散散心。心咏，你呢？”

    “我现在是巾帼报社的社长啊！”方心咏得意说道。

    “还巾帼呢！”云商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云商烈，你这是怎么回事？欺负人吗？”方心咏很是懊恼。

    “云商烈，你在门口等着我，我进去坐一会。”白瑾霜说道。

    云商烈只好点点头。

    房间里，方心咏热情地递上一杯水。

    “嫂子，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去看望你，还有小侄子。嫂嫂千万不要见怪。”方心咏说完，看了看她的小腹。

    白瑾霜一脸慈爱地抚着自己的小腹，“没关系。”

    “嫂嫂，自从颜老师去世之后，这报社就没有人接管了。师兄鼓励我，让我接管这家报社，资金也是他借给我的。但是他不让我干太危险的事。他说，现在这个社会，女子的地位太低下了，需要觉醒。若是我能干成妇女解放这件事，我也算是成功了。”方心咏一脸感慨地说。

    “那挺好的。”白瑾霜笑着说道。

    “当然好啊，你看看，外面有几位姐妹，都是从旧家庭逃出来的。她们现在也可以自力更生了。“

    白瑾霜暗自想道，把专门和政府闹针对的报社，转为争取妇女权益的阵地，这种省时省力的好事，只有她家夫君才能想得出来。

    于是，白瑾霜打趣说道，“等哪一天，我离家出走了，我也来你这里帮忙。”

    方心咏连忙摆手，“嫂嫂，话可不能乱说。师兄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让你离家出走？”

    白瑾霜一脸甜蜜，“哪天他惹恼我了，我就气气他。”

    “嫂嫂，你们这么恩爱，真是羡慕死人了。”

    “其实，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以找个如意郎君了。其实，云商烈也不错。人热心，还能干。”白瑾霜趁机说道。

    方心咏嫌弃说道，“能干？我不喜欢小白脸。哪有男人长得那么白净秀气的，一看就不能保护我的。”说完，脸红了红。

    白瑾霜见她如此嫌弃，只是笑了笑。

    “对了，我倒是想起，明天我们有个妇女权益运动的演讲，就在嘉德女子学校那里。要不，嫂子您过来做我们的演讲嘉宾？”

    “我？这可不行。”白瑾霜连忙拒绝。

    “嫂嫂，是怕师兄不高兴？”方心咏试探这问道。

    “的确是有点。”

    “嫂嫂，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自己想不想过来演讲？若是你自己想，师兄那边不会是问题。他那么宠爱你，你只要稍微撒个娇，他肯定就愿意的。更何况，是他支持我为妇女运动跑腿的。”

    “这个……”

    “嫂嫂，许副官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说说，若是许桑的原配妻子早些醒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那，我试试吧。若是你师兄答应了，我就来支持你。不过，你只需要说我是一个支持妇女独立的太太就是了，不可说出我的身份。”白瑾霜叮嘱道。

    “这个我明白的。那我就先谢谢嫂嫂了。”

    白瑾霜回到府里，还想着方心咏说的话。

    她想想许桑、素婉和孔碧薇之间的悲剧，更是坚定了支持方心咏的心。

    萧倾陌刚好回来了，他见她在窗口发呆，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搂着她的腰，轻声问道，“宝贝，今天想爹爹了吗？”

    他已经沐浴了，身上有着清新的气息。

    白瑾霜笑了笑，“他可想了爹爹好几天了。结果爹爹却不见人影。”

    他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对不起，就职仪式在即。我要好好筹备，不能出任何差池。”

    她柔声回道，“我也晓得，陌哥哥辛苦了。”

    她转过身，看到他眼里有一丝倦意，“最近又熬通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