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关了水龙头,撂挑子不干活,去岛台边的高凳子上坐下,“我一边吃草莓一边观赏你做饭。”
第14章
“梁澜快来了,你下班了吗?”夏末走到柜台边问里面。
小舟正在忙着做拿铁,“马上,给你做完这杯咖啡就下班了。”
“亲手做给我的咖啡?”夏末盯着小舟的手说,“真让人唏嘘不已,没白疼你一回。”
小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女朋友说了咱们复杂的家庭关系了吗?”
“没有。”夏末说,“太费口舌了,我只提了一下,说是我堂弟。都过了几个月了,她不大可能记得咱们那次尴尬的相逢——当然当然那次那么尴尬是因为哥哥比较操蛋,你是好孩子。再说她有脸盲综合症,肯定忘了见过你。你不喜欢我跟别人叨逼叨你的身世吧?”
“你说我跟你同居了吗?”
夏末被同居这个词电了一下,“我说了我弟弟跟我住在一起。”
“哦,”小舟点点头,“那你告诉他你只有一张床了吗?”
夏末条件反射地左看右看,柜台后面只有一个收银的同事,离他稍微有点距离。“干嘛说的那么暧昧?”
“那你再买一张床,或者建上一堵墙啊。”小舟扯下围裙,端起托盘向外走。
“不行,不要破坏我家现在的美感。”夏末一口否决,顺手就接过盛了三杯咖啡的盘子,跟在小舟身后,“而且你确实很凉爽。”
“任性。”小舟忍不住嘀咕出声。
“你说什么?”夏末纠了一把自己的衣服,夸张得好像心梗了,“弟弟,我好像被人说什么了。”
小舟低头喝了一口水,装作没听见。
“你就那么不喜欢跟我睡吗?”夏末从桌边俯身过来,附耳轻声说道。
小舟打了个哆嗦,瞥到他唇边洋洋得意的笑意,比流氓谁都比不过老的那个。夏末故意压低的性感声线磨得他的耳朵都红了,他情不自禁地就说出了心里话,“老流氓。”
“天呐嫌弃我了?”夏末悲愤地一把搂住他,摸索着帮助小舟数肋骨,“当年的小可爱怎么就长大了!”
小舟“嗷”了一声,触电一般一挺身差点从夏末的怀里窜出去,可惜没夏末力气大,又被夏末的胳膊死死箍住。小舟突然不要志气了,“我服了我服了,我投降。”
夏末哈哈大笑,“那怎么才能算投降呢?叫大哥?”
“白痴,我本来就叫你大哥。”小舟顶了他一句。
夏末也不生气,豁然想起什么,“我想起来了,来声小奶声,叫‘小哥哥’。”
“走开变态。”
“夏末?”一个女声突然叫出了夏末的名字。
小舟和夏末一起抬头,夏末的女朋友梁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面前,她穿了一条前短后长的紫色纱裙,裙摆的褶皱打得很细,门口经过一阵细风,长裙便在她身后摇曳。梁澜皮肤很白,人也很瘦,气质很衬这条裙子。
不过小舟昨天跟夏末闲聊的时候,他说满大街的女生都是那种会诱发他强迫症的裙子,他很想过去帮她们把裙子扯到统一的长度。
“快坐快坐,累不累?”夏末继续搂着小舟,还把他压在桌子上。
梁澜笑了,“你干嘛那么欺负弟弟。” “弟弟就是用来欺负的。”夏末一本正经地回答,手上倒是松了松,让小舟坐直,不过手臂还恋恋地搂在小舟的肩头,回头看着小舟一笑。
小舟把刚做好的的抹茶星冰乐推向梁澜,“澜姐热了吧?快凉快一下。”
“这么周到,真是太谢谢你了。”梁澜在两人对面坐下,接过来立刻喝了一口,“今天真是好热,夏末你从学校过来吗?”
“我下午没课一直在这里。”夏末搂着小舟,顺手抚摸着他的后颈,长手指玩着小舟后脑的一撮头发。
小舟对夏末这种无意识的触摸有种猫仔被爱抚后的愉悦,他舒服地享受着,咖啡馆里的时光很悠闲随意。这一周只要他在这里上班,夏末没事就会扎到这里来陪他,不熟也会变熟了。夏末在旁边看看书弄弄论文,他做打扫工作的时候常常从他身边走过,有时候顺手就会捅一捅夏末。夏末从来就好哄,捅一下都会笑,回头老谋深算地打量他,说一些多重含义的废话,他的脑子就乱了。
“你弟弟叫夏小舟是吗?”梁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舟在舒服的慵懒里走着神,好不容易才把四处溜达的精神聚回来,发现梁澜在打量他。
梁澜是第一眼美女,如果仔细看的话五官都谈不上精致,但是凑在一起很养眼,也可以说是气质美女。她看着小舟的眼神温和善意,但是小舟体会得到那也算不上喜欢,她对他不太感兴趣。不过他不在意,彼此彼此,坐在这里只是因为夏末,他也只愿意盯着夏末看。
她打量了小舟一番,转眼看向夏末,略微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张口却是夸赞,“你弟弟长得真漂亮,虽然是男生,但是年纪在这呢,还是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姐姐都有点嫉妒了呢。”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转向小舟故意皱起眉头。
夏小舟微微一笑,看得出来梁澜不是那么太高兴,她跑这么远来见男朋友的弟弟,还被男朋友拜托了照看孩子,并不是十分耐烦。
可是夏末却像找到了知音一样,目光都被兴奋点亮了,“是吧!这家伙小时候比现在还漂亮呢,这都算长残了,小时候抱他出去能招来一小区的大妈。”
小舟瞥了夏末一眼,夏末心满意足地看着他。
“ 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是亲叔叔的孩子吗?”梁澜向着小舟笑了,这一次暖了许多,“不过要说不像,他坐在你身边,别人还是能感觉到是你弟弟,有点什么一样的东西在里面。”
“是么?”夏末一下欢喜起来,小舟觉得他惊喜得就好像一个从来没娶过媳妇却刚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在世上的傻爹。
小舟又瞥了他一眼,心里琢磨夏末真是好哄,不但自己轻易可以哄他开心,梁澜也能,说不定大街上随便拉来个人都能。
“我弟弟不太爱说话。”夏末随手拍拍小舟,大包大揽地就替他说话,“他答应去你那帮忙,不过不打算当正式员工,只肯周末兼职。”
“哦。”梁澜微微思索,打量着小舟,似乎要从他的外表上猜测出他在做什么,“那你平时在做什么工作?”
小舟说,“我平时要上课。”
夏末微微怔了一下,几乎不被发觉地转过视线来跟小舟对视了一瞬,旋即转开,没有任何表示。
“你也在这里上大学是吗?”梁澜笑着说道,“都怪夏末也没说清楚,他说你做了几份工作,年纪又小,不放心你跟着别人,我还以为你不读书呢。你读哪所大学?”
“我跟我哥是校友。”小舟说。他突然发觉,当他能在夏末面前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期待已久的荣耀。
夏末猛地看了他一眼,神色狐疑,但转瞬之间神色就黯淡了下去。小舟被刺了一下,恼火怨怒,一瞬间羞耻的刺痛和怒火一起从他的胸口汹汹袭来。他跟夏末在一起,情绪总像过山车。但好在他立刻就清醒过来,想到夏末一定是顺着最开始的印象,认定了他不再读书了,这会儿以为他为了面子正在撒谎。他看得出来,以夏末的价值观,很自然地以他不读大学为最大憾事,夏末反反复复不知道讲了多少遍他小时候的聪明事,多少也是因为对他愧疚,觉得他这辈子毁了,他也有责任。
夏小舟知道自己这么想很混蛋,但还是生出无上的报复快感。夏末对他总是有些负疚心,所以他撒谎都可以被理解接受,夏末现在心里恐怕正在为他难过,为他的撒谎找借口。那他明天干点更恣意的事,夏末恐怕也会包容他。他只要想一想就很乐,虽然还没想好要干什么,但是忤逆夏末总是让他觉得又虐又爽。
“你们兄弟都是高材生啊。”梁澜惊叹地说,“智商是遗传的吧?快说,你们家还有多少兄弟?”
小舟笑了,他是好是坏都可以肯定跟夏末家的基因没关系。夏末怜爱小动物一般地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梁澜也留意到了这个动作,她似乎重新认识了夏末,小舟都不清楚是不是这个男人爱抚幼崽的动作激发了她的母爱,促进了她组建家庭的本能迸发。总之她看着夏末的眼神温柔得似乎要融化了,“你跟弟弟感情真好呢。”
“凑合吧。”小舟冷淡地说,感觉到夏末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他被惩罚性地按趴在桌子上。他从桌子上再次爬起来,甩甩头也不在乎,脸上不红不白,就事论事地开始谈工作,“澜姐,我还不知道婚庆公司都需要做什么。但是我想多做几份不同行当的工作,了解一下社会和人情总是不错。如果有需要的话,灯光音响什么的我都可以学习,要搬东西抬设备我也可以。你要是缺主持人司仪我也可以做,我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一直在校园广播台,还参加过戏剧社。”
“真的?”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小舟这回愣了一下,看了看两个人,梁澜满眼惊喜,仿佛找到了宝,但那比不上夏末。夏末看着他,神色里的震惊和钟爱让他受宠若惊,几乎不敢再说话了。
“你能做司仪!天呐,你这么好的外形,我能用你当公司的招牌了!你知道吗,婚礼的事几乎都是女人说了算,就算她们挎着老公,可是也拒绝不了帅哥,她们可能不喜欢漂亮的伴娘,可是没人在乎帅哥把老公比下去!”梁澜喜形于色,方才的那点疏淡彻底被撇开了,对小舟热络多了,急切地说,“咱们这周末就试试,好吗?”
“慢点慢点,梁澜你都快要把我弟弟当牛郎使了。”夏末急促地笑了一下,跟女朋友开了句玩笑,打断她亢奋的唠叨,立刻转过头来盯着小舟,声音不知不觉放轻了,“你参加广播节目?你还参加戏剧社上台表演?啊哈,真不敢相信,小舟,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小舟迟疑了,他不太敢说话,夏末迫得太紧,他的视线几乎炽热地灼烧了他的大脑芯片,造成部分短路,无法分辨这场谈话的走向。
“小舟,你小时候连上音乐课都不敢发出声音……”夏末的话像是突然噎住一般戛然而止,他转开头,蜷起手掩饰地撑头,似乎要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藏住激动的情绪。小舟看见梁澜惊讶的视线在他和夏末之间游走。
“小舟。”夏末说,“这个是真的吗?”
小舟点点头。他看见夏末一下子笑了出来,他总是笑的,但是没有一次有这么高兴,他笑着摇头,抬头看着头顶的灯火,仿佛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惊喜里。就为了他参加过广播台和戏剧社?就为了这么点事?
夏末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转过身子来,“小舟,哥哥真是太高兴了。”小舟看到夏末的眼角又红了,又或者是他的错觉?“一直都担心你那么羞涩内向的性格,能不能跟别人交流。”夏末还在继续说着,大概是小舟对夏末的态度一直犹豫冷淡,夏末以为他跟人交流还是成问题。
“想不到你能做的这么好。”他突然张开双臂,把小舟拥抱在怀里,“哥哥真的很高兴。”
小舟几乎在微微地发着抖,当着外人的面,他窘迫僵硬,但是在心底深处,那些琢磨着忤逆夏末的想法都烟消云散,再也不想找回来,那一切都不值得,他心里反复只想着一句话——只为了那么一点点的事,为了他身上那么一点点的好事,夏末就可以这么狂喜。
小舟忽然又觉得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值得,等待是值得的,不曾灰心是值得的,决定回到夏末身边也是值得的。一切都值得,因为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在他的一生里也许能得到的机会实在不会太多。只要片刻,也许就足够了。他不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人,他轻轻回抱住夏末,在心口痛快的疼痛中闭上眼睛,头靠在夏末的肩上,尽情享受着这一刻——一,二,三,他在心中默默数了三个数就松开夏末。
那只是一瞬间的拥抱,小舟靠回自己的椅子里,恍惚地微笑着,放任自己沉浸在刚才那一瞬的心满意足中。他看着夏末,发觉夏末毫不在意刚才失态的古怪表现,梁澜反倒有些感动,可能是因为夏末本来就是个感情外放的人,她都习惯了,也没有探究夏末为什么对弟弟既了解又不了解,她感慨地说了很长一篇关于兄弟感情的感悟。
小舟没听进去,世界仿佛在他周围静了音,他只能看到梁澜偶尔打着手势,大概是说到了兴头。他自在地坐着,头不自觉地微微偏向夏末坐着的那一侧,仿佛小时候倚在夏末的怀中,回看世界只觉得满世界都是轻松自在。
“你请我们吃什么晚饭?”梁澜很有兴致地看着夏末。
“什么都可以,你来定。”夏末话是这么说的,人却又转向小舟,“你想吃什么?”
小舟向着夏末微笑,夏末眼里的快乐还没褪去,温柔地催促着小舟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梁澜已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子,神态有大女人的昂首阔步和淡淡的厌倦。
“我们边走边决定吃什么吧。”小舟说,他又多看了梁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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