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加以笼络,对其本部族内部实行羁縻自制,大唐最多时候五六百个羁糜州,大体上都是如此。
可问题是大闽所占据的领土绝大部分都是征服外族领地,所以大闽没有大规模设立羁糜州的先例,尤其是册封羁糜州,只有皇帝与闽王可以,也只有皇帝或者闽王有权利接受地方少数民族首领效忠,这一次,李让却是越俎代庖,以自己的名义册封了各部,接受了马赫,艾勒迈盖等人的效忠。
此时北面的两河流域正值动荡,根本没有余力支援阿拉伯,估计李让报上去,朝廷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既定事实,但这一次李让开了擅权的先例,对日后大闽整句绝对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李让也是逼出来的,他的上下阿拉伯州加上军队,包括了唐化的天竺人与波斯人,也不到七万人,可眼前浩瀚的内服的沙漠中,至少有着阿拉伯人百万,这儿还不比李捷统治天竺时候距离华夏不远,可以从故乡输入唐人来补充,想要在这里有发展,就必须与当地的权贵相结合,听过姚崇的劝说,李让下了很大决心,不惜让李捷猜疑,方才有了这么大手笔。
不过好歹,到了六月初,李让的大约后世阿联酋那一片领土,基本上算是评定了,而且领到了大闽的官职,李让还对入寇的贝都因部落发布了赏格,斩首一级换银币两枚,斩杀头领一级赏金币一枚,杀卜斯曼须者赏千金,这股厚丧下,让归顺了的部族尤为热衷于深入沙漠,与同族自相产杀。
原大闽边境,同里镇西二十里,一处椰枣绿洲。
骆驼喘着粗气,艰难的绕着绿洲半径回旋包抄着,宽厚的驼掌在滚烫松软的沙地中每次也是深陷下去,很费事才能拔出来,头上一杆闽字大旗在烈阳的照射下,都有些褪色,如此燥热的环境中,懒洋洋的耷拉在旗杆上。
额头上汗水淋漓,盔甲衣领一片丝绸领口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向扔进水里的海绵那样非但吸不进一丁点汗水,反而还不断向下流淌着,盐水已经蛰的皮肤一片通红,绕是如此,顶着残酷的太阳,薛讷依旧嘶哑着嗓音大声的喝令着。
“加快脚步,包抄这一支蛮夷部落,不要放走一人!”
眼前的部落正是居住在同里镇五大氏族之一,那个被艾勒迈盖揭发,驱逐了酋长瓦德的那支氏族,闽军兵败金合欢绿洲后,这支氏族非但迎回了瓦德,还造反杀了接替宋璟的大闽都尉,劫掠了武家的金矿,手中血债累累。
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大闽竟然又拉锯了回来,瓦德也不得不率领着氏族踏上逃亡的道路。
可他们在大闽的必杀榜上可是名列前茅,不论如何,李让不会让他们活着逃回内夫得沙漠,足足几路军队在后面穷追不舍,也合该薛讷运气,正好被他碰了个正着。
炎炎烈日下,别说薛讷这个关中的汉子,那些麾下曾经在卡拉库姆沙漠放牧过的中亚骑兵都是有些受不了,绕是如此,各部上下已经要紧牙关,顶着足以把人晒死的酷暑依旧苦战不休,尤其是薛讷,更加急迫。
最近都护府内引入的阿拉伯人太多了,大都护李让的态度也因为李畴兵败,似乎越来越倾向于这些阿拉伯蛮族,如果都护府原班人马再打不出个漂亮仗,恐怕日后会被越来越边缘化,无论是为了军人的荣耀,还是将来的前途,薛讷都不得不拼。
在他的催促中,训练有素的河中铁骑亦是争气的加快了脚步,从展开到半包围,不够用了几盏茶的功夫,眼看着绿洲中瓦德的氏族还在哭喊着收拾财务牲畜群,似乎胜利就在眼前,如何屠杀唐人的,今日要如何杀回来,最前沿的将士甚至嘴角狰狞的已经握紧了刀柄准备随时劈砍下。
可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大张的绿洲另一个入口,一群阿拉伯男人干脆彻底不管不顾丢下了女人孩子,骑着骆驼,战马,无情的奔驰而出,领在队伍前头的胖大身躯,绝对是贼首瓦德无意。
他可是必杀榜上的首要人物,而且这些男人才是行凶的凶手,跑了他们,就算把一群妇孺屠戮光也是无济于事,放跑他们,后患无穷,这一幕看着薛讷更是眉头紧锁,最后干脆恼火的喝令道:“其余人,继续包围,猎骑兵,跟本将追!”
最是悍勇善战的河中铁军被选拔出来,单独成一旅,虽然只有百人,关键时刻却足以抵御千骑,听着薛讷的命令,这些猎骑兵毫不犹豫的解开沉重的铠甲,连干粮袋都丢在了地上,仅仅带上维持生命的水,义无反顾轻装跟在了薛讷身后。
一方是为了荣耀不停的追,一方是为了性命拼命地逃,一追一逃之间,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下午两点,正是沙漠中最热的时候,远处的沙子上,空气都仿佛开水那样滚烫的向上蒸腾着,最健壮的骆驼亦是沉重这脚步迈不动道路,人已经不能骑在上面,全都下骆驼步行,每一步都跟跋涉在地狱中,艰难无比。
这时候,比拼的就是个意志了!
眼睛发花,视线前方都出现了海市蜃楼,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薛讷依旧一声不吭的朝前追着。
“将军!”
猛然间身边的游骑兵校尉拽了一下薛讷的胳膊,这一下差不点让薛讷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有些恼火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见那游骑兵校尉也是迷迷糊糊的几欲摔倒,艰难的伸手指向前方。
“将军,你看!”
地平线上,明显能看到一条黑线蹒跚的向自己方靠近着,努力的瞪大眼睛,火辣辣的太阳已经略有偏西,看的眼睛发红了,薛讷才隐约看见,这是一支军队!
军队中的人也是如同自己一般摇摇欲坠,牵着的骆驼干瘦的像龙一样,被风沙扯破的旗帜看不清是什么,盔甲亦是破破烂烂,不少人甚至都没有甲了,虚弱的仿佛随时要倒在地上死去那样。
海市蜃楼?
这种传闻中的奇观最近薛讷可是看了不少,最近兵荒马乱,几百里外的阿拉伯军队影子折射在这里也不奇怪。早已经不新奇了,很是不以为然,薛讷就想回头责备猎骑兵都尉大惊小怪,可回头说话之前,薛讷还是又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让他猛地僵在了那里,火辣辣的后背都明显升起了一股凉气,明显能看到,这支不速之客又近了一点,完全从沙丘上冒出了头。
海市蜃楼可不会动!
“戒备!”心头一突,薛讷立马理性的伸出右手喝令住了游骑兵,端起了望远镜向前方眺望着,同时心里升起了忐忑,这个时节,从沙漠中赶来的,多半可是敌不是友,一眼望去人数还不少,弄不好自己这一百来个骑兵转眼间还得从猎人转变成猎物。
薛讷的望远镜是兵部为沙漠战特制的,用墨色水晶过滤掉了强光,却也让视线模糊了些,端着望远镜眺望了好一会,薛讷都没找到代表身份的盔甲饰品或者旗帜,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冷不丁,一张瘦削却熟悉的脸突然映入了薛讷眼帘。
一刹那,薛讷又是感觉到自己心脏,激动的剧烈跳动起来…………
第1084章.迟到的远征军
大约下午四点,酷热的沙漠终于透出一点凉爽的迹象,开始有凉风吹拂着城头悬挂的大闽旗帜轻轻飘荡着。
不过看到满是战火痕迹,还在当地人与大闽木材批发商协助下缓缓维修的同里镇城墙公事,曾经是同里镇大人物,五大氏族族长之一的瓦德可一点好心情都没有,有的仅仅是无限的感叹与恐惧。
“快走!”
背后的猎骑兵没好气推搡了下,木枷上的锁链稀里哗啦作响,瓦德的氏族几百人全都被戴着这种枷锁,脚上戴着镣铐,推搡进了这座他们曾经掌握过的大闽军镇。
等候他们的,可能是全族斩首,以儆效尤,也许运气好些是全族贬斥为奴隶,流放到他们所未知的中原,不过不管那种下场,同里镇,或者阿拉伯半岛的历史进程上,他们是不会再发挥任何作用了。
同里镇恐怖的流沙旁大门轰然洞开,看到里面椰枣的绿茵,缉捕了一天的猎骑兵冷酷的心也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轻松,仿佛找到了家的感觉一样,可以好好放松下,睡个安稳觉。
不过这座西陲小镇对于另外一群人来说,却仿佛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终于回来了!”
看到这座自己曾经宿卫的小镇,已经馊了足足两圈,老了三四岁,身上精良的盔甲破的到处是孔洞,绝大部分甲片都已经丢失,显得狼狈异常的宋璟忍不住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到家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同样一声声痛哭声,各族各种语言各种口音的叫喊声,也是在同里镇前响起,一个个远征军将士涕泪横流的跪伏在沙地中,有的把沙子拥抱在一起亲吻着,有的则是泣不成声。
太惨了。
自上次阿拉伯大败后,大闽头一次如此溃败,四万两千余军士,骆驼三万多头,马五万多匹,回来的不过眼前这三千出头的将士以及一些溃散逃兵。
王伦的骑兵在溃逃后又遇上了沙暴,王伦本人不知所踪,全军大溃,超过八层的人死在了几千里的沙漠中,唯有数百人衣衫褴褛的逃回来,还带回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本来已经对远征军绝望了,回首看着这奇迹一般得以生还的三千余将士,薛讷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了,小宋,一切都过去了!”
看着痛哭流涕的宋璟,沉默了好一会,薛讷才沉重的走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拖起来,似乎也终于从悲伤中舒缓了过来,擦干了眼泪,宋璟亦是回过头去,对着残余的远征军将士振奋的举起了手臂。
“兄弟们,我们回家!!!”
“回家!!!”
仿佛梦呓般的回应着,一个个干枯如木乃伊的远征将士亦是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走向了洞开的城门,还有出城欢迎的同僚亲人们。
“李将军,我们走吧!”
安抚了宋璟,挑了挑眉头后,薛讷又是带着几分复杂走向了远征军中军,干涩而略带一点厌恶的说道。
哪怕沙漠中都要用宝贵的淡水清晰那身太宗钦赐传家宝甲如今也被风沙侵蚀的差不多了,甲片丢失了一多半,仅剩两块挂着些许伤痕的护心镜摇晃挂在胸口,原本颇具有世家子弟气度的脸颊上如同干枯的老橘子皮那般抽疤痕,从右脸贯穿到左颊还多出来一道深深地伤痕,看着眼前意气风发出发的同里镇城墙,李畴也满是复杂的点了点头。
幸好是战事,大批军医物资随着军队也延伸到了前线,三千多残余将士刚一入营,红葫芦队已经扛着药罐子赶了过来,不过令他们尴尬的是,回归将士绝大部分刚一沾枕头就倒头便睡,鼾声如雷中让一个个医护官学徒也是束手无策。
“都愣着做什么?挨个检查,喂水,准备补药,这些还要我教你们吗?”
恼火的队长老道士可一点儿也没有道家的慈祥,风风火火的吹胡子瞪眼嚷了起来,这才让一群队员如梦初醒,从腰间解下标志性红葫芦,把脉,喂食,一个个的忙碌了下去。
同样困顿的要命,可惜崔帕克这小子都可以去休息,宋璟却不行。
同里镇中心,难得没有损坏的木头建筑门口,十多个猎骑兵警觉且残忍的把守在门口,绕是如此,薛讷依旧不放心的吩咐着:“务必看好,不得让任何人接触!”
李畴可是这次兵败最大责任人,还是最不好处理的烫手山芋,薛讷可不想他在自己手里出什么乱子,听到麾下整齐的应和声,再看着坚固的木头大院,薛讷这才放心了点,回身拍了拍已经困顿的两个眼圈黢黑的宋璟肩膀。
“小宋,给我讲讲你们这些天吧。”
“是,将军!”
虽然疲倦的可以,但宋璟精神中依旧有一种不知道什么力量在支持他,郑重的答应着。
…………
这些天远征军残部的经历,还真的能用传奇来形容。
沙尘暴袭来的第一瞬间,宋璟已经预料到了守不住,于是乎一面招呼着麾下撤退,宋璟一面急急匆匆的向中军进发,去找李畴,要劝他退兵身后不远处的沙丘背阴,全军躲避风沙。
可惜,阴差阳错,狂风抢先一步到达,错过了李畴把宋璟吹向了后军,还好凭着平日里的威望,宋璟劝走了后军连带着波斯雇佣军三千人左右。
对于沙尘暴的打击太过自信,或者卜斯曼须也有些畏惧沙尘暴的力量了,仅仅匆匆回来看了一眼,就率领军队向大闽腹地进发,让躲过风沙的后军得以返回营地搜寻。
几万人在风沙中不是被阿拉伯人杀死,就是被沙子活埋,走散在沙尘暴中不见踪影,在大营中挖掘了半天多,除了干瘪的尸体,也就营救出了一千多人左右。
然后还包括了半死不活的李畴。
可真是空前的灾难,饮水差不多损失了九层,食物也所剩无几,尤其是作为交通工具的战马骆驼绝大部分跑善在了沙漠中,甚至绿洲都因为沙尘暴的掩埋而干枯,距离最近的大闽城市也有一百几十多里,更为致命的是远征军还迷失了方向。
李畴的精神已经趋于崩溃,就算他没崩溃,也是威信扫地,没人愿意听从他,幸存的河中铁军军官们与波斯,天竺的雇佣兵头目商讨过后,最终推举宋璟作为代总管,带领残军后撤。
人还真是逼出来,突然被推举着掌握快五千人命运,宋璟也是有些无所适从,贸然按照地图北上,遇上另一个赶去大闽劫掠的阿拉伯部族,一场混战折损了快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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