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木匠比杨子商还要兴奋,纷纷搓着手问东问西,虽然刘璋规定麾下文武禁止歧视工商,但是那些文人明里不说,实际还是瞧不起匠人,而匠人自己也习惯了,感觉能在他们匠营出一个大官,那是莫大的荣耀。
可是一些匠人明显不信,他们就没听过卑贱的工匠业能当官的。
杨子商嘿嘿一笑,拿出一面令牌,在众工匠面前晃了一圈,“看见没,看见没,主公不但封我当官了,还比以前许诺的更大,从事中郎,军中文职第三,第三啊,看见没。”
杨子商将令牌晃了一圈,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小心收入怀中。
“羊子,你耳朵咋回事?”终于有人看见了杨子商的耳朵。
“别管他,一只耳朵换一个从事中郎,划算。”杨子商不以为意,好像那只耳朵不是他的一般。
杨子商将令牌揣入怀中,又按了两下,用内衣感受着令牌的触感和温度,心满意足,他来这里就是来炫耀的,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至少,在川军中,杨子商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歧视,更没有打压和屈辱,不用看人脸色,即使出身匠营,也能当一个真正的官员,而不是世族子弟的傀儡。
杨子商想当官,做梦都想,可是天生的傲气让他不能在以世子为尊的官场混下去,杨子商年轻时为县吏,愤而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谁也不知道杨子商下了多大决心,才有勇气告别自己迷恋的官场。
也因此,杨子商恨透了那些世家子,特别是荆州当官的世家子。
从白川之战,许多荆州官员都弃城而逃,被收纳在襄阳,这些人在杨子商看来,都是他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杨子商一直有一个梦想,有朝一日能够登临高台,看世家子哭喊于刑场。
可是这个梦想,随着年龄的老去渐渐模糊,最后慢慢在杨子商脑海里变成了幻想,只以为自己这一生都看不到这一天,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卑贱的木匠。
直到川军到来,杨子商才看到了希望,所以在刘璋下令选拔人才的时候,杨子商打破头地上了,五十余岁的老人与一群年轻人争饭碗争的不亦乐乎。
杨子商的才华最终被发现,而且杨子商之前的担心,刘璋提倡寒门世族平等只是形势,也成了多余。
照理说杨子商应该心满意足了。
可是刘璋叫杨子商去劝降徐庶,劝降荆州众将,那是真的选错人了,不管杨子商能不能劝降,杨子商心里压根就不愿意。
谁愿意去劝降曾经欺压自己的仇人,跟自己同殿为臣?更何况杨子商可以预料,如果那群世家子投效过来,一样的骑在自己头上。
世家子害得孤傲的杨子商几十年无官可做,当着木匠,受尽屈辱,杨子商不甘心,恨不得荆州文武全死光了才好,投降,门都没有。
不管川军打不打得下襄阳,杨子商都不会劝降,杨子商才不管川军能不能拿下襄阳,能拿下襄阳杀了那些可恶的世家子是最好,如果拿下后还是要屈居世家子之下,杨子商宁愿不要襄阳。
为了川军硬攻襄阳,杨子商觉得,一个耳朵算什么,就算张德当时真把自己杀了,刘璋一听使者被杀,以刘璋的冷厉,能不为自己报仇?能不为川军雪耻?恐怕攻下城池后就会屠城。
如果这样,杨子商在九泉之下都能大笑三声。(未完待续。
第222章神农架悲风
“你看看你洗的什么衣服?叶片下面都是泥巴。”
高沛翻着自己的盔甲,对庞统大为不满,庞统在一边哼哼几声,“也就是你高将军,你出去问问,我庞统从小到大给谁洗过衣服?我庞统是干大事的人,能给你把衣服泡进去再捞起来,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了。”
庞统自己心里也奇怪,当初是因为庞德公的派遣,来川军当个小兵做卧探,主要是看高沛这人五大三粗好糊弄,可是相处久了,庞统发现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还不错,至少比那些自命清高,虚伪掩藏的世家子相处起来好受多了。
久而久之,自己做的事自己都觉得丢人,可是却还是在做,洗衣服,站岗。
凤凰洗衣服,站岗,这在庞统以前看来是不可想象的,简直天大的侮辱,可是现在做了这些,除了口头的抱怨,好像心里没有太大抵触。
“你……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高沛气愤地把庞统自己的话还给了他。
“人有所长,物有所短,谁说扫天下的一定扫屋子?天天扫屋子的人能扫天下才怪了。”庞统立刻顶了回去。
“那你说,今天主公叫我们整装打猎是干什么?”高沛问道,现在全军上下都不明白,使者被辱,城池未下,刘璋却下令全军三分之一的军队出营围猎,这是要吓死荆州兵吗?高沛就奇了怪了。
“这个问题我也在考虑,皇叔之举着实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庞统皱眉道。
“捉摸不透。直接说你不知道不就得了?还说扫天下,天天洗衣服做饭吧你。”
…………
川军集结四万大军,跨过汉水襄江交汇,在古襄阳城守军眼皮子底下,沿汉水而上,在古襄阳西北方扎下一座大营,距离古襄阳城不过五里。
徐庶带着荆州众将急忙赶往西城,远眺川军大营,李严对徐庶道:“先生,川军这是干什么?难道川军要转移进攻方向了吗?”
徐庶缓缓摇头。古襄阳防御的薄弱面在南面,但是那里有景山和荆山群山阻隔,川军没有在恰当的时间偷袭,现在已经晚了,而东西北三面城防,都在迁移城池后加固过,徐庶也没有允许留下防御漏洞,就算川军转移进攻方向,也于事无补。
“他们应该是要守卫汉水新筑建的堤坝吧。”徐庶说了一声。可是眉头紧皱,观川军旗帜。徐庶大概能得出川军数量,如果斥候回报属实,那么川军其他三面大营就只能防守,再也不能攻城。
川军将全部赌注都押在洪水上,真的有这么便宜荆州军的事吗?
“我看川军肯定是打野味吃,我说军师,那川军立营未稳,又对我们有所图谋,我们不如趁机夜袭吧。”难得今天阳光明媚。张德心情好,拿了一把剑,手里用纸包包了一个鸡腿啃,一边啃一边向徐庶建议。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接战,违令者斩。”
在没摸清川军真正意图之前,徐庶不敢贸然行动。说完径直走下城墙,众文武将士也跟着下去,留下啃鸡腿的张德一个人僵在原地,狠狠将鸡腿甩出。擦得石板一地油,呸了一声。
川军大营中兵马四出,众将在张任的指挥下分成十路人马进入景山,在隐蔽的丛林山坡,在峡谷出口外围埋伏,两万人马围猎,蔚为古今奇观。
荆山景山乃荒蛮的大巴山余脉,是神秘莫测的神农架东南端。早在数日前,刘璋就在卧龙岗与黄月英一起看见了成群结队的动物迁徙。
三峡船工号子,神农盐脚喊山,皆乃巴鄂一道奇景,月光石,神农顶,以巨龙腾跃之势,龙脊蜿蜒高耸,造就神农架的奇绝诡迷。
而这样一个地方,在两千年前的古代,生机勃发,纯白的蛇游弋在米深的青草下,洁白的熊藏在灌木丛后的岩穴中,野人出没,华南虎肆掠,而这样一个地方,自然是围猎的好地方,特别是在换季的时节。
春夏换季,万物的生命达到鼎盛,猛虎野豹狼群在春季之后,胃口开始大增,虎崽子,狼崽子也已长大,他们的母亲开始带他们出来猎食。
物竞天择,在数万年的生存之战中,食草动物们发现了天敌的规律,每当季节换季,就开始大规模迁徙,开始他们一场重要的活动,取水。
换季雨后,河流终于解开冬季的死气,开始奔腾,许多动物选择这个时候出来饮水,既是逃避深山猛兽,也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能够顺利长大,当然,之后还是得进入深山。
到大河饮水对于这些动物来说似乎不是必要的,只是已经形成习惯,就像人类每逢三元节就举行祭祀一般。
高沛躲在茂密的青草丛里,草上的毛刺和嗡嗡的昆虫让人心烦意乱,法正已经下令士兵观察几天了,知道了那些动物常常出没的路径,川军在距离那些山口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埋伏,任何人被严令不得发出声音,特别是弓箭,绝不允许上弦。
这里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地带,前方五里外的汉水流淌,环境甚是清幽,正是动物们选择好的饮水之地,川军日升之前就埋伏了起来,烈日炙烤着大地,石头被晒的滚烫,连青草也奄奄一息的样子。
羚羊,山羊,野鹿,麝獐,成群结队,有的三五只,有的十几只,多的几十只,在川军士兵的眼前向汉水走去,按照种类分河段饮水,可能动物们今天有些奇怪,为什么河水比以往浅了一些,每年这个时候,不该河流奔腾才对吗?
可是这些动物不会想太多,可能只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趴在河边喝水以后,就在河边躺下晒太阳休息,不时发出一声嘶鸣,如果渴了就又去河边,一片安详。
“你说主公这么认真干嘛?”高沛向庞统抱怨,他就不明白了,打个猎出动两万大军,攻城也荒废了,难道是要打猎物来吃?就这些动物够十万大军吃多久?一天打猎的够吃小半顿吗?
而且如此围猎,高沛感觉比打仗还要辛苦,趴在这里一天一动不动,还要被太阳烤着,一些没有经验大大咧咧的,找了个被太阳直射的位置,都有中暑的征兆,简直比鞭打还痛苦。
高沛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庞统趴在两块岩石的掐缝之间,高沛早上还嘲笑他,那岩石中间都是细灰,不知道多少蚁穴,这时看到庞统汗都没有一滴,羡慕得要命,听到高沛说话,庞统“嘘”了一声,高沛差点气死。
其实庞统一直在想刘璋这是要干什么。
庞统当然知道刘璋不会派两万人出来打猎,更不会是要吃那些猎物,即使现在是最好狩猎的季节(秋猎,那是在等春季的动物崽子长大),打下的猎物也不可能养得活十万大军。
刘璋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但是庞统猜不出来,这让庞统感到很失败,甚至恐慌,天下间竟然有他猜不透的事。
“但愿刘璋只是白费功夫。”庞统也只能这样想了。
夕阳西斜,动物们晒了一天太阳,将河边的草地都踩平了,土也被爪子翻新了一遍,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回返,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处山顶上,一面大大的红旗升起来。
“主公下令了,合围。”
高沛一声令下,猛地一下窜起来,憋了一天终于要解脱了,川军士兵一个个从各处隐蔽的地方冒出来。
瞬间,从高空看去,景山群山之间,山坡上,丛林中,到处冒出人头,缓缓向各个山口围去,向流沙一般涌动,在动物们明显察觉之后,开始大规模快速合围。
“嗖嗖嗖。”
兵马未到,箭雨如蝗,箭矢从各个方向射入山口,在山口地上钉出一个个箭簇,动物们远远看见,开始出现慌乱。
法正已经计算过距离,川军到达时间必然在动物们到达山口之前,只有少数逆天的长跑动物,和一些就在山口附近的动物冲出了山口逃向原始森林,其他动物被两万川军大军包围,呈半圆形向河边压去。
“警告攒射,任何人不得擅自射杀。”
两万人的包围几乎没有缺口,站在山包上的令兵,看到令旗升起后开始呼喊,川军士兵用箭矢逼退慌乱的动物,看到面前插在地上颤抖的箭矢,动物们望而怯步,纷纷向包围的缺口,汉水退去。
包围圈越来越小,一些动物不顾一切乱撞,被数支箭钉穿在地,川军士兵纷纷走出深山,一步步紧逼着惶恐无助的动物,动物无辜的眼睛带着慌乱的脚步跑向汉水,而很快,川军的半圆与汉水契合,动物们逃无可逃。
川军继续进逼,纷纷换出了长矛,矛林对着恐惧的动物,发出震天的吼声。
鹿羊麝挤作一团,哀鸣声响彻在河岸,水位下降的河水低出河岸一米左右,许多动物被挤下河去,“噗通”的声音不绝于耳,会游泳的开始游泳,不会游泳的开始扑腾,成百上千只动物向对岸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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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你手上的杀孽也不少啊
绝大多数四条腿的动物都会游泳,但也有例外,许多山羊都不会游泳,扑腾一阵后就沉下水去,在水流的搅动下,不久又浮上来,它们最终学会了游泳。
动物们看到河中那些游向对岸的同类,终于找到生路,纷纷跳下河水,没有敢跳下河水的,也被围上来的士兵逼入河水,最后剩下一些“顽固派”,四蹄在河岸攒动,就是不肯下水。
“射。”
一阵箭雨和长矛刺入,鲜血溅在河岸,惨死的动物发出悲鸣。
后方的惨叫,让河中的动物更加惊恐,拼命地扑腾水花,而就在要到达对岸之时,突然大批的川军从低洼处冒出来,在河水五十步外列阵,箭雨如簧,发起冲锋,那些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动物被赶了下来。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羊羔踩着山坡的凸起,努力爬上来,刚一露头,一只利箭射来,立刻将小脑袋射穿,带飞了出去,滚入河水中一片血红。
刘璋的帅台摆在远山之上,静静地看着汉水两岸的一切,两岸的川军士兵围上,从岸边居高临下向河中放箭,会游泳的动物多,会潜水的几乎没有,而且河水很浅,动物成片成片被射杀,一些误入包围的猞猁,发出女鬼般的惨叫。
缓慢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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