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况且孟宣一个白丁说话都不成串的人,在京中会认得几个能上台面的人,只怕徐氏把银子给了他,他也只是用到秦楼楚馆里去了,这些话有几分能信都是个问题。
蒋仪见时将中午,叫初梅她们摆上饭来,请杨氏徐氏上桌。徐氏见蒋仪仍不肯吐句口出来,有意要激一激她,收了帕子笑道:“陆大人怎的中午不回来吃饭?”
蒋仪让了杨氏徐氏先请,落了座才笑道:“他平日是要上朝的,回来也只在外院用饭,不常进来的。”
徐氏瞧着也是,心道蒋仪虽容样好看,毕竟性子太过冷淡,那里有男人会受得了她这样的女子,当下便在心里冷笑。只是十万银子如今还不知在那里,又不得不还是应承着她。
吃完了饭,待丫环们叫了婆子进来将菜桌撤了下去,徐氏与杨氏两个又坐到了小榻床上。杨氏想必是有些尿意了,左右歪扭着不能坐正,蒋仪见此,忙叫了福春来耳语了几句,福春便带着杨氏到盥洗室去了。徐氏见杨氏走了,又悄声道:“她倒是个财主,前番我听说二房虽叫人抄家了,却还有几十万银子沉在小荷塘里没有抄出来的,如今正好给他们养老。”
蒋仪笑了笑道:“怕是些闲话吧,四舅母不该当真的。”
徐氏过来拉了蒋仪手道:“我一生的家当也不过攒的那十万银子,况且里头多一半还是你外祖母的。你四舅父为了把你从历县救出来,叫人打的半死,若你不能把这银子给他从官府里要出来,我们四房不说,你外祖母将来的丧葬费又从何而来?你和元秋如今都荣华富贵,可不能忘了我们。”
蒋仪叫她贴在身边,难受到了极点,当即轻轻抽了手道:“元秋姐姐那里是怎么说的?”
徐氏重又坐到小榻床上,冷哼了一声道:“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叫我们使劲往上告去,说有她在后面我们不用怕的。谁知道等那幕僚被抓了,她才说钱已叫那人挥霍,也寻不见了。到最后也不过是个砍头示众,白生生的银子还是没有踪影。”
蒋仪又问道:“是所有被骗的人都没有拿到银子,还是只有四舅父这里?”
徐氏道:“自然是大家都没有拿到,但是那些不过都是些无权无势的穷鬼,骗了也就骗了,自认倒霉。我们这里可不一样,元秋做着王妃,如今你又嫁了中丞大人,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重臣,难道还能叫官府赖了我们的去?”
听这话的意思,如今徐氏与孟宣两个怕是皇帝一家子见了都要敬着的人了。
蒋仪道:“不是仪儿不肯相帮,只是我家大人等闲不肯来后院的,况他惯常在各州府间来回跑的,说一年半载不回来也是有的。四舅母指望着我这里,我这里找不到人更是闲的,不如四舅母仍去找了元秋姐姐,她常在宫中跑着,又官府里的事也比我清楚,叫她参详看如何是好?”
徐氏听了这话半晌无言,忽而盯着蒋仪冷冷道:“那个陆编修就是如今的驸马吧?当年多亏了他你才能从历县要到银子了。”
蒋仪笑着回道:“正是。”
徐氏仍是冷冷笑着:“当初你二舅父因见陆中丞前来提亲,怕你与陆编修当年有旧的事往后叫人翻出来了有损陆中丞颜面,要将此事告诉陆中丞,还是你四舅父拼命阻拦了才未成事,你也才能嫁到这陆府中来,你可知道?”
徐氏到如今仍以为自己在御街冲撞陆钦州的事情,叫孟泛瞒的水泄不漏,这会还栽赃起孟泛来了。
蒋仪见此也陪不住笑了,坐正了盯着徐氏冷冷言道:“四舅母以后万勿要再讲这些无凭无据的话,陆编修是四舅父的故友,在历县也是帮了四舅父,我一个闺中女子,始终都在轿中坐着,如何能与他有旧。我家大人是最恨女子四处嚼舌根讲无据之言的,若叫他的人听到了这话,就如那刘詹事家的夫人一样,怕是舌头都要丢掉半个的。”
徐氏早知道蒋仪不好对付,但也没想到她竟如此落自己脸面,气的拎了帕子绞着。
两人正僵持着,杨氏进来道:“善菊,我看天也晚了,咱们回吧。”
徐氏笑道:“都还未见过陆府老夫人,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是想把关于蒋仪和陆远泽的那套说辞讲到周氏那里去。
蒋仪已经懒得应酬徐氏这颗七窍玲珑心,正要想托辞回绝,就见周妈妈与刘妈妈走了进来道:“原来是外家两位夫人来了,失迎失迎,老奴们前番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不及过来请安,还望恕罪。”
徐氏站起来笑道:“那里那里,我们正说着要去拜会一番老夫人,不想妈妈们就来了。”
周妈妈歉笑道:“可真是不巧,老夫人那里今日有些事情,怕是不能见过两位夫人。”
徐氏正满脸失望着,就见刘妈妈接了话道:“虽老夫人没有空儿,却也叫库里送了许多今年宫里赏下来的蜀绸,叫夫人们拿了回去做件衣裳穿,也是感谢夫人们把我们家九夫人调教的这样懂事知礼。”
杨氏站起来道:“怎么能劳老夫人如此大礼,我们也不过是闲了过来转转,老夫人即忙着,我们也该回去了。”
徐氏走到周妈妈身边笑道:“虽仪儿这里不能常来府中,妈妈闲了也该到我们孟府过来闲话会儿,与我们老夫人拉拉家常的。”
周妈妈不动声色避远了道:“我们不过是奴婢,平常都要侍立在老夫人面前,若老夫人派了差事叫我们过去,我们自然会去问孟老夫人安的。”
原来徐氏早先不止是在陆钦州身上想办法,也还曾要在这两个陆府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婆子身上打些主义,好叫她们把蒋仪的臭名声传到陆府中,坏了这门亲事。谁知陆府的这些下人们却是极精明的,虽也跑了几趟孟府,多余的水不肯喝一口,多余的话也不肯说一句,徐氏那些不上台面的话,她们连听都不肯听,禀明正事便出府而去,不肯多留一步的。
是以徐氏总没找到机会要把这事传出去,今日自然更是如此。
方才来时见她俩穿的单薄,蒋仪还有心要套辆车送她们回去,说了半日的话,见徐氏仍是往日那幅费尽心机的样子,就连车也不肯套。送她们到了东门口,便别过回丁香里了。
徐氏与杨氏倒是得了一堆好东西,可是大冷天站在大街上,使了抱瓶前去雇车,但这会子那里能雇到马车,就算能雇得,也要等上许久车才能来的。两个不得已雇了辆驴车,坐在几个包袱皮中冻瑟瑟的往孟府去了。
偏这赶车的小子是个不靠谱的,走路专拣小道儿,曲里拐弯不知走了多久,又在一个街市上跟别人的车搅在一起,下车跟人争了起来。徐氏与杨氏两个连个男仆都未曾带着,见这街市上俱是些粗俗人,看她们车里的包袱皮包的光鲜便上下瞧着,又有几个流子因见抱瓶与荷荷收拾了齐整,也是在旁边嘘着围观。
杨氏坐在车上又急又冻,怒道:“叫你多花些钱雇上一日的车,你非说陆府会派车送咱们回来,如今倒是弄了个狼亢。”
徐氏也是恨恨道:“就蒋家那个,亏得她四舅命都差点搭上才把她从历县带了出来,如今攀上高枝就这样作践我们。”
她当然不提自己威胁蒋仪的话。
杨氏道:“那也怪不得她,她入府才有多久,那里就能拿了一府大事。”
两人正说着,就听荷荷忽而尖叫道:“谁,谁推我?”
原来不知是谁趁乱推了荷荷一把,几乎将她推倒在车上。徐氏这时反而没了声音,缩坐在车上不肯下来,杨氏倒是站了起来道:“谁?谁在这里乱搡乱撞的?小心我们拿住了告到官府去。”
“二嫂?”人群外一人撑着支拐走了进来,杨氏定晴看了道:“老三,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源转身对着看热闹的人喊道:“都散了吧,这是我们家的客人,杨二你这泼皮,快些回铺子里去。”
一个歪戴巾子的油头子侧身闪开了,人们也渐渐退去了。孟源又过来道:“我如今与元娇与她娘在这西市上开了间馒头铺子,因晚间时那一头人客多些,我便端了些到那头卖了,这准备回铺子去,二嫂弟妹快与我来吧。”
她两个下了车,抱着一堆东西跟着孟源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元娇戴着个围裙子,坐在一间小铺前卖着馒头,见她两个来了,起身叫了声:“二伯母,四叔母。”
徐氏还未与杨氏细分了陆府送的东西,但方才下车时却拣了上好的几件抱在怀里,本不愿进这烟熏火燎的馒头铺去,因杨氏执意要进,便也跟了进来。
小李氏一头白面苍苍的,手上也沾着白面,正在灶下费力的拉着风箱。她见杨氏进来忙笑着迎到了内间道:“二嫂快来坐,这小炕平日里我们也歇息的。”
说着拿袖子扫了扫请杨氏坐了,徐氏见没人理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还是杨氏叫了才过来坐下。
杨氏四顾了笑道:“虽小了些,看着倒还热火朝天的,想必生意是好的。”
孟源笑道:“好的,只是本小利薄,不过挣些辛苦钱罢了。”
徐氏忽而道:“就算少也是有收入的,总比坐吃山空的强。”
她是因孟宣的泼费有感而发,小李氏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孟源四处翻腾找不来两个像样的茶碗,问小李氏道:“你早先置办的茶壶茶杯了?”
小李氏肚子里正有着气,转身道:“快别找了,人家不稀罕喝你这些脏东西。”
杨氏再傻也听出来小李氏的不快,拉了她手道:“我们都是一个锅子里吃出饭来的,何曾有过谁嫌谁?不过你有这点小生意,真是十分好,咱们府里一大家子如今的样子你们也知道,以后怕还没有你们的日子过了。”
孟宣被人骗钱,徐氏被打,孟泛被抄家的事情,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小李氏与孟源自然也是知道的,当下也不知说什么,一时大家都沉默着。
正沉默着,就听外面一个瘦矮的男子跑了进来道:“父亲,车雇好了。”
孟源出来见雇了一辆像样的油篷车,忙进来请了徐氏杨氏出门道:“好歹比那板车强,能遮些寒,趁着天明二嫂快些回府吧。。”
☆、好郎君
杨氏见这矮瘦的男人也不是孟平,也不像是当初元娇成亲时她见过的那个刘有,如何会喊孟源叫父亲,是以便迟疑道:“这位是?”
孟源还未答话,就听元娇道:“我爹的干儿子。”
杨氏点了点头上车去了,徐氏却将个秦油郎混身上下左右扫了一遍又一遍,才噙着冷笑上车去了。
小李氏见他们趁着油篷车走了,问孟源道:“方才雇车的银子谁出的?”
孟源还未答话,小李氏便甩了袖子道:“你倒是钱多的很,请了这些富人来看我的笑话,完了还要雇辆车送她们回去,我每日里成百斤的面粉一袋袋往来背着,也没见你替我雇过一辆车。”
说完甩手进去卸馒头了。
元娇把摊子交给了父亲,也跟了进来道:“我听刚才抱瓶说她们是从陆府里出来的,蒋家表姐嫁给了陆中丞,你瞧她们不过平常走动一番,都得了那许多东西回家。”
小李氏一人踩着高凳端了馒头下来,在热气腾腾中愤愤道:“不过都是些嫌贫爱富的东西,你以为你去了也能得些好东西?”
元娇接了馒头道:“我又那里比别人差了,等明儿我也去陆府里走去,说不定也得些好东西回来,替咱俩做件衣裳。”
小李氏道:“若你还跟着刘有,好歹是个贡生夫人,到了门房上也好说些。如今一个刘有天天守着你你不要,非要跟个油郎,到了门房上得人一顿取笑回来呗。”
元娇瞪了小李氏一眼道:“都说了刘有那人你就只当他死了,还总要在我面前提他。”
小李氏怒道:“不是我要提他,你与他是拜过天地的,那张氏如今也活一半死一半,回去忍耐些日子也就熬了头了,费了我所有的积蓄给你做嫁妆,如今这个样子成什么话?”
元娇道:“秦郎都说了,过两日就带我回家去,他家一样也有院子房子,婆婆还是好说话的,又不要我什么嫁妆,刘有那里反正那老虔婆替她儿子休了我,就算官府来人我也只会这样说。”
小李氏气的无法,又想着一个元丽一眨眼就没了,自己一生都悔不过来,把这一个还是好好待着免得将来悔心,是以便柔声道:“你与他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一起去。”
元娇应了,转眼便出门与那油郎不知混到那里去了。
元丽没了眼看也有一年了,小李氏这一年活的昏昏噩噩,每日里都把力气使在馒头上,铺子生意十分好,只是元娇放任的有些狠了。
刘有是大考前赶回来的,初回来时元娇还回去住了些日子,这回张氏因眼睛越发不好了,也不敢狠命揉挫她,但等一放了皇榜上面没有刘有的名字,元娇索性就仍回家住着了。那秦油郎又与馒头铺相近,两人明里暗里仍是来往着,小李氏心急元娇这样不是办法,也怕她肚子再大起来,这几日就堵住了秦油郎叫他把自家父母叫来谈说成亲之事。
逼的急了,秦油郎才说自家只有个母亲,因身体不好不能行动,要小李氏与元娇自上门去论亲事。这日小李氏只蒸了半日馒头,过了晌午便收拾洗脸梳头,换了件王府里送的料子做的褙子,头上也略戴了些珠钗往秦油郎家去了。
那秦油郎早就言说自家住的邻近御街,小李氏与元娇想着御街也没多远,也没雇车,两人风尘仆仆的赶了去,谁知到了御街附近却怎么也打听不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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