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紧,难道这位祖宗又不满意了?
不过他还是极快地回答:“没错,就是那位,席少对她的琴艺可还满意?”
男子若有若无地点头,漫不经心道:“嗯,还不错。”
经理面上一喜,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幸好这位爷满意了,不然他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眼看男子就要离开,经理一时最快就问了一句:“席少明儿个还来么?”
男子斜睨看他:“不乐意?”
经理说话都结巴了:“怎么会!当然不是!我可是非常欢迎席少到来的!就是想问问,好提前做好准备,明天还有一批好茶叶会来,不知道席少是否有兴趣?”欢迎才怪!他巴不得席少永远别来,虽然他的一个身份是老板的朋友,但是他本身存在就足够渗人,每次来都让一众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了点事儿。
本来老板去京城了,经理以为可算是松了口气,结果没安生两天席少独自一人又过来了,可算是怪,以前老板不在,席少可从没单独来过的!
经理的嘴还算是机灵,男子撇撇嘴也没有说什么。
“明天不来,过几天。”
经理刚刚放下去的心,又给提了起来,简直好比过山车,真是刺激又惊险!
席少下楼的过程中,无意中扫了扫周围,并没有发现那抹白色身影,有些遗憾,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走到门口,他的司机已经站在车边,拉开车门等着他。
席少上了车,便吩咐直接去外公家。
席少的外公周老,乃是声名赫赫的一代大收藏家,本就出身书香大族的他,自己也是极为爱好风雅,家中资产丰厚,也顺利走上了收藏这条道,也许普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说起江州某座博物馆,那就绝对知晓了。
没错,那座博物馆,就是周老的私人博物馆,而那里面摆放的东西,只是他的一部分收藏。可想而知,周老收藏之丰富,有多么恐怖了。
大收藏家们因为手里有很多好东西,所以总是会有一些买家或者是掮客来游说,惦记他手上的某件东西,可周老这里很清静,门口小猫两三只——这绝对不是门庭冷清的缘故,而是因为根本不敢招惹。
第014章 景鹤
周老是那种甫一眼看,便觉得慈眉善目、容易亲近的和蔼老人,很容易让人亲近,雪白的发须也很是有几分风骨,一身白色唐装看起来儒雅温和,作为文化者,让人不由得心生尊敬。
周老坐在书房窗边的摇椅之上,身边便是木色镂空雕花古窗,大块大块的玻璃让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照进来,照亮整个房间,房间到处摆放着生机勃勃的绿色花草,比如不远书桌上便是一盆姿态优美的兰草。
书桌上错落有致地放着笔架,文房四宝,等等东西,这些东西看似普通,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物件包浆浓厚、古拙风雅,显然是老物件,却在周老这里还原了它们最原本的功能,而不是被收藏起来,这便是大收藏家的底蕴了。
席少轻轻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周老摘掉老花眼镜,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家外孙,立马笑眯了眼,越发和蔼可亲,伸手招着席少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席少也不含糊,一身贵气,处处讲究的他,毫不介意地在周老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显然有些委屈自己那高大的身板了,可是席少自己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舒服,泰然自若地与外公打招呼,仿佛自己身下坐着的,是金丝软榻。
这便是周老为何会这般喜欢这个外孙的缘故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外孙,这个女儿还去世了,更因为席少处事向来恰到好处。
没错,就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正是为人处事的最高境界了,这般润雨细无声的地步,在他用来,简直就是炉火纯青,毫不费力。
周老道:“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你的外公呢!”这般老小孩儿的话,周老驾轻熟路不说,他的话看似责备,但是他笑呵呵的表情,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怎么会呢,我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外公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
“真的,我知道外公您喜欢听琴,今天偶然遇见一位大琴师,还想着推荐给外公您呢。”席少言简意赅地说了元晞的事情。
他倒也没有多么猛夸元晞,但肯定还是有的。
“当真?一个十八岁的大琴师?”周老眼睛一瞪,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这怎么可能!能够达到大师境界的,已经不是拘泥于技,而是上升到心了,阅历未深的小姑娘……实在是不敢相信。”
“在我看来是如此。”
周老看了外孙一眼:“的确,你本来就不懂琴,但是能够从你那挑剔的嘴里说出一句肯定的话,琴艺肯定不一般。十八岁的小姑娘……我还真的很好奇了,怎么样,那位小姑娘答应过来吗?”他倒有几分期待。
席少摇头。
周老沉吟道:“小小年纪这般天赋,肯定是有些心高气傲的,你好好跟人家说,以尊重的态度邀请她来。”
席少哭笑不得:“我态度很好,只是她不愿意。”
周老立马道:“古来还有三顾茅庐呢,你为了外公,多请两次又有什么不好的?”
席少只得应下,不过既然外公都发话了,原本只是随意提起、几乎都快要被他忘掉的事情,这算是真的上心了。
过了几天,席少果然去找了元晞第二次。
席少这次换了一个邀请理由,不是以酬劳要她去寿宴表演,而是十分郑重地请她去见外公。
这一下,元晞倒是不好拒绝了。
“我再考虑考虑吧。”她犹豫道。
席少点头,递给她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有回复了,给我电话。”
元晞接过名片,目光顿了顿:“席景鹤?”
“嗯。”席景鹤颔首,突然又道,“对了,你的名字是……”
“元晞,元始的元,白露未晞的晞。”
“元晞。”席景鹤深深地看了元晞一眼,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原本就俊美无双的脸,又增添了几分非凡的魅力。
数容貌,席景鹤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什么偶像明星都得黯然失色,不说他五官精致好比精雕细琢,更出众的是他身上那股从容自若的贵气,仿佛万物乾坤皆在掌握的一种帝王之气。
可是,这般的席景鹤站在元晞面前,元晞却恍若未见,甚至都没有给他过几个眼神。
席景鹤看着元晞转身离去,轻挑眉毛。
这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性情淡泊?
不是席景鹤太过于自信,而是他本身太过于优秀,无论是容貌能力还是财力身份,都是站在最顶端俯瞰众生的那种人,多少美女对他投怀送抱,曾经也遇到过对他不假辞色的冰山美人,一如高傲的冰玫瑰,可最后还是拜倒在他的西裤下。
这不是第一个对席景鹤视若无睹的人,但席景鹤还是从元晞身上感觉到了几分不同的味道。
大概是她眼神的苍凉,如同见惯了沧海桑田,皮囊外物都不在她心的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但席景鹤很快一笑。
这种人不是当代奇人,便是高门大师,怎么会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八岁的小姑娘呢?
如同水滴落入湖中,虽然溅起涟漪,可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元晞每日的生活按部就班的,如同每一分每一秒都规划好了,从早上日出而起,取东来紫气练习望气术,吃过早饭便去茶楼打工,直到晚饭回来,以看书为借口,实则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的庞大知识,又早早睡下。
第二天又是如此。
方爸方妈自从知道元晞在茶楼打工之后,一开始还有些担忧,可是听元晞说做的是琴师,平时就是弹弹琴,很悠闲,又立马改变了态度,反而想着这样说不定可以锻炼锻炼孩子。
他们没想着元晞能够赚多少钱,但却是以元晞为正面典型,好好教育了方易一番,惹得方易越发地看不惯元晞。
可惜,他永远是一拳头打在海绵上。
第015章 清癯老人
元晞刚刚从茶楼中走出来,便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茶楼门口,车身低调大气,内敛而奢华,车头舒展翅膀的雄鹰,一个小小的B并不起眼。
惹眼的还有人,大夏天的在这火炉城市仍然穿着一身西装,额头干燥不见汗水,面色从容而优雅,唇角带丝微笑,手上白色手套,儒雅有礼,好似电视剧中的英伦管家,活生生将周围的气氛,拉回了十九世纪的欧洲。
可惜元晞对车没什么认知,不知道这车有多么名贵。
她只是淡然扫向站在车外的那中年男人,挑眉表示疑惑。
这个人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席少昨天出国了,所以吩咐我来接小姐您。”中年男子彬彬有礼道。
元晞这才想起,自己前些天答应了那名为席景鹤的男子的邀请,去见见他的外公。
只是见面,不谈报酬。
起因是席景鹤提及自己外公对琴道的看法,正所谓见微知著,元晞从几句话中,听出了对方的水平,不是只懂得欣赏靡靡之音的装懂之人,而是真正的有欣赏水平的。
元晞期待能够遇到所谓的子期知音。
如此,她当然是愿意见见这位老人家。
中年男人态度始终如一,看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却不见丝毫不耐烦。看到元晞点点头,朝着车子走来,他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挡在车顶。
元晞仿佛没有看见,宠辱不惊,神色淡淡地做了进去。
关上车门,中年男人才绕到另外一边,坐进了驾驶座。
一路无言。
元晞分不清楚车的好坏,只觉得这车内宽敞舒适,皮椅柔软,车窗开阔,行驶起来更是如履平地,宾利的强大性能让它即使是在高速行驶下,车内仍旧保持平稳。
元晞沉默不语,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垂下而遮住的眼眸之底,淡淡的凉气流转,车外阳光折射而落入,溅起瑰丽的光芒碎片,刹那触目,竟然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近乎窒息。
前座中年男人只是随意一扫,无意中惊鸿一瞥,心下震撼,仔细一看,又恍惚错觉。
车子很快到了一座大宅院前。
确确实实的大宅院,恐怕多少人都不知道,原来在江州闹市之中,层层荫庇间,还藏匿着这样一片徽派建筑,集山川灵气,融文化精华,雕廊画栋,不见奢华,只见文雅。又集古、雅、美于一体,雅致讲究,风骨礼仪,浑然天成。
车子只能停到宅院门口。
元晞一下车,一抬头,便不可控制地望见了笼罩在这片宅院之上的浓密气场,层层叠叠,文气十足。
以前还需要凝心细看,如今修炼望气术,却是天下气场,皆在眼中。
她这般境况,若是别的风水师见了,定然惊呼——大师!
大宅院的红色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大少带的人来了?”那小青年问道,看模样不超过十八岁,眼睛灵活,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中年男人笑着点头:“这位便是。”
元晞朝着那小青年微微颔首。
“意外地年轻。”小青年嘟哝着,却毫不含糊地拉开了半扇大门,客客气气邀请元晞入内。
元晞只当做没听见,抬脚跨入。
那中年男人任务达成,却是没有跟进来了。
走进来,元晞目光一扫才发现,原来这小青年,穿的是一身青衣短打,与茶楼中的男服务生打扮颇为相似,但比那些制服更加精致一些,且因为面料和颜色的原因,带着一股儒雅的味道,别的,大概是添了几分这大宅的文气吧。
“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小青年并没有因为元晞年龄忽视她,称呼之上也是客客气气的。
他应该是这家的下人,却这般有礼,这家人的素质可见一斑。
还未见人,但元晞倒是已经多了几分好感。
她随着这名为阿齐的小青年来到书房,一路所见的错落有致的布置,也是让元晞忍不住点头,甚是赞赏。不是她自夸,虽然生活在山中,小屋子看着简陋,但内里却是别有洞天,生活看似平淡,但有些地方,却是意料之外的奢侈。
比如说天下奇缺的李廷珪墨,元晞家里有一箱,她从小练字便是用的这墨,丰肌腻理,光泽如漆。
墨是李廷珪墨,纸是澄心堂纸,砚是龙尾石砚,这才情绝伦的南唐后主都甚爱的所谓“三者天下之冠”,元晞凑了个齐,毫不心疼地用着,从小用的那块儿龙尾石砚,还被她摔出一个豁口,估计一些收藏家看了,心都得滴血了。
坐在这位周老面前,元晞脸上冷淡之意稍稍化去,神色温和,竟然带上了淡淡笑意,眉眼似乎瞬间便柔和下来,清丽秀逸。
她虽为风水师,主修风水之道,相宅相地相龙穴,却也少不了一个相人。
在得了传承之后,她的眼光更是毒辣,一般普通心性简单,旁人一眼便看三分,她则可见七分,再一眼便心了然。纵使是周老这般智慧大家,她也几眼瞧出了个七八分,尚有两三分余地。
其实,也是周老心情质朴,至纯至善,并不是那等奸猾狡诈的人,所以才如此易懂。
倒是周老的那位外孙,瞧着温儒尔雅,气度和贵,实则内里流淌着毒气,碰一碰就得去半条命的那种,自然得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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