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但元晞却顾不上这么多。
因为,玄洛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趴着,一身白衣如恶鬼般痴狂疯魔地望着面前这片废墟之土,眼神狂热,仿佛在看着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珍爱宝贵的东西。
玄洛欣喜若狂!
他倒是要感谢元晞了!若不是她出手以雷霆,恰好破开了这里薄弱的空间壁障,不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进来这里的!
他之所以选择在那个宁静世外的小寨子,一呆就是两年,清心寡欲到如同在修身养性了,但他却不是为了什么隐居。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何等可笑。
三年前,他侥幸存活,却昏迷不醒,不知外界。
后来,他自这地宫秘境醒过来,无意中发现了这隐藏在地宫深处的真正秘密,一场惊天大机缘!
他欣喜若狂,追求了两百年的长生之路终于有了眉目,通过那场大机缘,他似乎看到了走向通天之路尽头的那道门,熠熠金光在呼唤着他。
可是,还未得到那场机缘,他便莫名从地宫秘境里面掉了出去。
出去之后,对于这个地宫秘境,就再也无迹可寻了。
玄洛怎么能够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大机缘?
在癫狂暴怒中,他经过疾风暴雨的发泄之后,归于平静,踏上了寻找地宫之路。
还好,他在昆仑峰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丝秘境的气息。
然后,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找到之前居住的那个小寨子。
那是他唯一能够感受到秘境气息的存在。
想来,那个秘境应该是以独特方式存在着,而与这里的空间壁垒,最是薄弱,也是唯一有可能进入的地方。
他在等待居住的两年中,花费了无数的办法,用尽了力气。
可他都没能成功。
这几乎要磨去他的所有耐心。
如果元晞没来,玄洛也无法在这里继续心平气和地等下去,要么一场狂怒发泄,要么就是离开另寻他法。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所住的那个小寨子,都免不了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玄洛并不介意用那些蝼蚁凡人的性命,来洗刷自己心头的怒火。
在他以为自己就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元晞来了,误打误撞以神雷打破了空间壁垒,两人穿破壁垒,再次来到了这昆仑峰。
玄洛也不管元晞在侧,跌跌撞撞爬起来,就朝着那小山似的昆仑峰废墟跑去。
“长生!长生!长生!”他癫狂地大呼大喊着。
元晞在他身后,冷冷看着他:“玄洛。”
玄洛不管,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他追逐大道。
元晞一掠而起,落于玄洛身前,挡住了他的前路。
“玄洛!你我之间,帐还没算清!”
“滚!”玄洛咆哮着,那原本俊美如天神的脸庞,此刻却狰狞难看如恶鬼。
元晞冷哼一声,直接主动出手。
玄洛根本不愿意在此地跟她久斗,浪费自己的时间,随意出手格挡了一下,元晞的攻击大部分都落在了他身上,他也不在意。
不管自己身上受多少伤,玄洛都执着而疯狂地奔向那昆仑峰的废墟,眼神狂热而极端。
好像那就是他要的大道,那就是他要的长生。
他只要跨出了那一步,就跨出了所有的障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念执着,一念疯魔。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玄洛身后的元晞,停顿了两秒,便毫不犹豫地拂手。
漫天黄色符箓挥之而出,接连飞绕成圈,攥取了这秘境中远比外界浓郁的元气,眨眼间就升腾弥漫起浓密大雾,镜花水月法阵随之成形。
因为里元气不同外界,这个镜花水月法阵,自打成形,似乎也跟之前元晞布下的镜花水月法阵,有所不同。
“玄洛。”她出声喊道。
“玄洛。”
一个呼唤声,在他脑后响起。
跨越时间和空间,从他记忆中最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执着到疯魔,不断往前跑的玄洛,忽然就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
他看到那个人,依然穿着一身素袍,高大到似乎顶天立地,脸上的笑容永远和善而亲切。
他就站在白光的尽头,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向他伸出手。
就像是玄洛第一次见到他,也是玄洛希冀中最完美高大的父亲,那般。
强大、温柔、和蔼、包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也是他无比向往,最想成为的男人。
玄洛曾经多少次梦到过他,却只看到一双眼睛,严厉而又谴责地看着他。
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出现在在玄洛的面前。
“苍叔……”玄洛唤着那个极少唤过的名字,更多的时候,都是喊的“家主”。
他笑呵呵让自己改,玄洛却不肯。
殊不知,他的心里,有多么希望能够直接无碍地叫出这样一句,或者像元旭一样,大喇喇地口口声声喊着——
“父亲。”
玄洛缓缓转过身,抬脚跑向那个男人。
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贪婪欲望,全部褪去,剩下的只有他生命最初,那颗干净没有尘埃的赤子之心。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的身形不断缩小,变矮,变得瘦弱。
然后,他变成了七岁。
第一次被人出手相助,第一次被温柔以待,第一次有了自己名字的时候。
在那之前,他只叫“小杂种”。
连他那看似温柔的母亲,也不敢触怒了父亲,给他取上一个名字。
唯有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温柔地抱起了他,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眼中有着包容一切的广袤和宽阔——
“名,洛,可好?”
他睁着大眼睛,使劲儿地点着头,高兴得跟如获至宝:“好!好!”
铺天盖地的白光,如潮水席卷了玄洛,冲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时间倒流,时空变幻。
他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他一无所有,他卑微不堪,他低贱如泥。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他生命中最敬爱,可是最憎恨的男人。
元家家主,国师,元苍。
第308章 玄洛之死,鹤胡不归
父亲,是一个高大而伟岸的词语。
它代表着无所不能,它代表着强大自信,它代表着包容温暖。
对于玄洛来说,那个给予了他生命的男人,不是他的父亲。
从来将他视为耻辱,看他一眼都都嫌多余脏眼睛,更不会认同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
他的温暖怀抱,从来都不是朝向自己敞开的。
可怜他那个日日夜夜期盼着那男人身影的母亲,变着法儿地缝制各种男式衣服,就想着那人能够穿上一件。
却不想,那男人从不碰锦缎以外的衣服。
也不想,儿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褴褛到补了很多个洞了。
七岁之前,他没有名字。
七岁之后,他有了名字。
叫玄洛。
给予他这个名字的,是那个太阳般高高在上却无尽温暖的男人。
那是他的向往,他的追求,他渴望成为的人。
对他来说,像父亲,像师父,像长辈,像朋友,像他生命中稀缺的所有人。
可是,一开始有多么敬爱他,后来就有多么怨恨他。
或者说,是怨恨自己,怨恨老天。
为什么他是玄洛,而不是元洛。
为什么他不是元苍的儿子。
为什么他的出身不再高贵一点。
为什么他拥有的东西不能够再多一些。
我明明更优秀,我明明更有能力,元旭他整天除了斗鸡走狗,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他除了姓元,身上有着元家的血脉,他还有什么?
他凭什么能够得到一切,而自己却只能得到一句可惜?
他不甘心。
于是,他成了一条咬人的毒蛇,伺机以待可咬人一口。
属于他的机缘,来了。
然后,他得到了一切。
……却,也失去了一切。
时光倒转,光阴逆行。
人之原罪,七情六欲。
众生百态,我心罪恶。
——
玄洛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低下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身形好似缩水了,手指不如后来的养尊处优,而是磨得有厚厚的茧子。
而他的衣物,更不是他熟悉的,反而像是多年前的东西。
玄洛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张扬灿烂的脸。
有着元家人特有的精致眉眼,白皙皮肤生得像个女娃,唇红齿白是个漂亮的小少年,但此刻却艰难地和手上的毛笔做着斗争。
他站在桌案前,跨着马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软弱无力地提着毛笔,将干净的宣纸,糊弄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墨水。
元旭?
玄洛心里疑惑着,看着自己面前写得整整齐齐的功课,又看了看周围,布局雅致古香的书房,反复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书房的窗户大开,他们害怕的严厉先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这会儿正是下午,大好的阳光从窗外落下,落得满室温暖生辉。
也拂开了他记忆中某个角落中,厚厚的尘埃。
这个书房,是元家少爷学习专用的书房,平时各种先生们,也会在这里给元家少爷们上课。
这一代,元家少爷只有元旭少爷一人。
而他玄洛,本是元旭少爷的书童,却拥有了自己单独的书桌,先生们也会给自己单独布置功课,检查他的作业,若是做得不会,也会严厉地斥责他。
就像是第二个元家少爷。
这段学习的时间,抹去父母给他带来的不快乐,还有那些下人的流言蜚语,也是玄洛一生中最高兴快乐的时光。
因为单纯,没有太多的杂念。
可他总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哪样的呢?
他又不知道。
“哎!阿洛!”元旭终于忍不住了,转头过来,小声喊他。
大概是害怕先生发现,一边喊他,一边又偷偷瞄着窗外。
玄洛一脸无奈:“你不会是又想……阿旭,真的不行了,这次再被发现,连我也会受罚的。”
在外人面前,他一般都是叫元旭少爷。
可是两人单独在的时候,他都是叫的阿旭。
元旭自打出生后,就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可以亲近的朋友。玄洛是唯一的一个。
元旭小跑着冲过来,死死吊着他的胳膊:“哎呀,好兄弟,帮帮我这一次,我们今天约好了要斗蛐蛐,我的常武大将军可是迫不及待要出战,金戈铁马了!”
玄洛板着稚嫩年轻的脸庞:“不行,会被发现的。”
“你不乌鸦嘴就行啦!”元旭死磨硬泡,看样子玄洛不答应,是不会离开的,“要是我这次输了,肯定会被那群人给笑死的,从此以后我元旭就抬不起头了。难道你要看到你的好兄弟以后都抬不起头做人?”
玄洛到底还是犹豫了。
“好,好吧。”他还是答应了。
元旭偷偷溜了出去,而他的功课则留给了玄洛,全部由玄洛帮他书写完成。
不过玄洛也很聪明,知道先生们就自己和阿旭两个学生,要是两份功课摆在一起,字太相似就不好了。
于是,他换了一只手写,用左手提毛笔,虽然一笔一划写得有点慢,但是写出来的字,却丑得跟元旭的字,有的一拼。
可惜,世界上到底还是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
玄洛再次帮元旭代写功课,元旭逃出去斗蛐蛐的事情,还是被元苍给发现了,两人都被罚跪了祠堂一夜,还罚抄《葬经》一百遍。
元旭在自家老爹面前不敢放肆了,乖乖巧巧地完成了所有的惩罚。
当然,私底下也没有忘记跟玄洛唠叨唠叨,抱怨两句。
玄洛听得认真,却笑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元旭的梦想,他跟自己说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不同。比如说,什么当富甲天下的大商人,还有手掌权力的高官,或者是游戏人间的浪子……想法千奇百怪,玄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稀奇了。
但是,他却唯独没有说过,自己想要成为一个风水师。
其实元旭在风水一道的天赋并不弱,元家在这方面似乎天生就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元家子弟在风水一道上,就没有不行的人。
可是,元旭却不想成为风水师。
或者说,他不想被那个沉重的包袱给束缚住。
对此,玄洛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你最讨厌抗拒的东西,其实是我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想法在玄洛心头浮现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又很快唾弃着自己的想法。
怎么能这么想呢?怎么能够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呢?
苍叔对自己是何等的恩情?对自己来说是像父亲一样高大伟岸的人,自己怎么可以想要拿走他儿子的东西?
玄洛迅速压下自己心里的念头,却仍然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各种风水知识。
他从开始接触风水,到很快登堂入室,再到现在,如同海面般汲取各种知识,不断地成长,其中展现的天赋,是惊人的。
而玄洛不知道的是,很多次,在他私下里练功,或者在树下看书的时候,旁边的黑暗处,常常会出现一个身影。
正是元苍。
“这孩子,怎么样?”
“天赋超群,恐怕未来,又是一个国师大人了……啊,不不不,我不该说这样的话……”谁不知道国师之位,乃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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