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响起热闹的鞭炮声音。
……
热闹只在昨晚。
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元晞刚刚起床,走出房间,就听到远处客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那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
席景鹤也匆匆披着衣服从旁边房间跑了出来,皱着眉疑惑望向元晞,悄声问她:“怎么了?两位怎么吵起来了?”
元晞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也匆匆往前走。
席景鹤跟在后面,脚步匆忙。
一跨进客厅,元晞抬头就看见外公坐在沙发上,一脸怒色,脸涨得通红,而方妈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愤怒不已,却满脸都是泪水。
而方妈完全手足无措,站在角落里,头都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插嘴才好。
这是怎么了?
元晞愣了片刻。
那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
“都这么多年了!从前的事,从前你东奔西走把我丢在朋友家好几年不管的事情,我也不想跟你追究,但是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妈到底埋在什么地方!”
元礼怒眉飞扬:“你多问这些干什么?不是让你忘了这些事吗?”
方妈气笑了:“忘了?您说得倒是轻巧,那可是我妈,我亲妈!”
方妈说着,眼泪落得更厉害了,她依稀还记得母亲的轮廓影子,那般温柔,如今却再寻不到,且一别几十年。
“这么多年来,你每次都说别问别问,可我怎么能不问。我作为一个女儿,唯一的奢想就是想要在我妈的坟头上磕两个头,我已经不想去追问当年我妈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为什么就这样一个请求你都不答应我?”
元礼紧紧抿着唇:“这是你不该问的事情。”
说着,他的眼底却划过一抹深沉的伤痛。
“不该问?什么是不该问?大年初一该给亲人上坟的时候,我妈孤零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你让我别问?就算是个衣冠冢,就算是尸骨无存,难道你告诉我这个女儿都不行吗?”
元礼不知道被哪个字眼给刺痛了,一跃而起,呵斥道:“你爸我既然没告诉你就是有我的理由,你这般咄咄逼人作甚!难道你还要逼死我?”
“我就是不知道,我问一下我妈的下落,怎么就逼死你了!”方妈音量也大,不甘示弱。
这下子元晞算是听明白了。
其实往年每到过年的时候,这父女两个坐在一起,总会吵架。
原因就是方妈追问外婆埋在什么地方,想着大年初一去给她上个坟,磕个头,而外公却怎么也不愿意说。
外婆本就是家里的一个禁忌,当年的下落也是未知,连方妈也不知道外婆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而唯一知晓真相的外公,却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是远走他乡,还是死于非命,方妈一概不知,久而久之,就成为了父女俩的心结,更是每到过年,必然会争吵这个问题。
最近几年元晞大了,两人有意识避开,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的,突然就争执了起来,还闹得这么厉害。
元晞叹了口气,连忙上去:“妈,外公,你们别吵了。”
方妈一把拉住元晞:“晞晞,你来问问你外公,让他说说你外婆的下落,啊!”
“妈。”元晞也是一脸难色,犹豫地看向外公。
席景鹤很有眼力见儿地上来扶着方妈,和元晞一左一右,将方妈给劝走了。
客厅这才安静下来。
方爸苦笑着倒了一杯温水上去递给元礼。
“爸,您也别生气,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闷在心里久了,成了心结,才看不开的。”其实方爸想,老丈人他既然不说,肯定是有苦衷的。
这么多年,他也看到了,老丈人心里一定有着很大的伤痛,说不定就和丈母娘有关。
只是方妈脾气倔,他私下劝过几次,反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元礼一脸苦涩,喝了口水,却仍然觉得嘴巴干涩得厉害:“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心结。”
如果可以,他也想告诉她,她母亲在哪儿。
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元礼望着水杯中的浅浅涟漪出神,仿佛透过这透明无色的水,看到了那个清风霁月的笑容,那双与他隔着时光远远凝望的双眼。
青阙,你可知道,我与你的女儿,有多希望能够找到你?知道你到底在何方?
就算是死……就算是死,也告诉我你在哪儿,让我陪着你,好让你一个人不那么孤单。
元礼痛苦地闭上眼睛,挥挥手,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背影,苍凉而痛苦。
……
元礼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一幅画卷。
这些年,他无论去往什么地方,都是带着这幅画的,因为画上的人,是她。
“要不是看着这画,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元礼轻声说着,抚摸着那画像上女子细致的眉眼。
想起当初那个年代,他们没有照相机,便学古人联手作画,画的就是她。
他善水墨,画的却是工笔,勾勒的她的模样;她善工笔,画的一手好仕女图,却提笔添的山水背景,云卷云舒。
这幅画是两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联手作画。
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咚咚咚。”
元礼收起画卷,隐去眼底水光,回头喊了“进来”。
“外公,是我。”元晞轻手轻脚地跨了进来,走到外公身边。
元礼转过身来看向她,一脸和蔼,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怎么过来了?没事儿,刚刚外公没什么事。你妈她……也就是一时想不开而已,我知道。”
元晞凑过去坐下:“妈妈她,在房间哭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才刚刚躺下。”
元礼喟叹着:“她这么钻牛角尖是作甚,她妈早就……”
元晞小心翼翼问:“外婆……去世了吗?”
元礼痛苦地看了一眼元晞,倒还是回答了她:“是啊,去世了。”若非这样,他又怎么会任她在不知名的地方,孤零零一人呢?
元晞叹息着,却是悄悄试探:“妈妈她,也就是触景生情,大年初一了,想要给外婆上坟尽孝心,外公您也别气着了。”
元礼当然知道:“我怎么会跟她生气,这么多年原本就是我亏欠了她。你外婆的事情,也该早就告诉她的,可是隔了这么多年,我却开不了这个口了。”
大概,是不想看到原本就伤心的女儿,更加伤心吧。
“那外婆是……”
元礼沉痛道:“我哪里是不愿意告诉她,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你外婆身归何方。当年,她……尸骨无存,我又到何处去寻她?”
第242章 青阙
时隔多年,元礼仍然对当初与妻子的初遇,记忆犹新。
一切仿佛才发生在昨天。
那时他才学成出师,信心满满地出来闯荡江湖,靠着一身风流文采,和真假参半的嘴上忽悠,骗得一群大小姑娘芳心暗许,洋洋得意。
那会儿他意气风发,身为元家三代方才出世的风水师,自以为天下无敌,世间再无敌手。
结果,偏偏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栽了跟头。
她叫青阙,自称无父无母,无根无祖。
偏生一身风水奇术诡谲莫测,连他都要谦逊三分,若是稍微大意,必然败于她手,里子面子折个干干净净。
看他狼狈,她便甩着那黑黑的大辫子,靡颜腻理,仙姿佚貌,清丽不可方物,一双秋水眸彻底引得他那骄傲到无处安放的心,就此沉沦。
青阙对于元礼的人生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转折。
直到遇到她之后,一个成熟优秀男人该有的那些品质,才开始沉淀下来——从容、风流、潇洒、稳重……
可以说,元礼因青阙而成长,也因青阙而折落。
他选择归隐山林,甚至抱着舍了这身风水术,断了那元家传承,就此当个普通农民。
于是,尽管他无法违背祖训,选择了孙女儿元晞来做这个衣钵传人,可在元晞幼时,他却从未真正教过她风水之术,直到后来元晞得传承,他才骤然转变,重新燃起了那份心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原来,她不是什么无根无祖的小孤女。
原来,她那身在他看来眼熟无比的风水奇术,是有根源的。
她是元氏地宫,守墓人的后代。
她的祖辈是最早跟随元家先祖的一位小童,原本是乱世中的孤儿,尚且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元家先祖捡起,亲手养大。元家先祖虽然没有正式传授他风水之术,那小童在耳渲目染之下,也算是那位开创了元家辉煌历史的先祖的半个弟子了。
那人原本有个小名儿,大了之后,便得元家先祖赐姓赐名,唤作元青。
而元青的后代,则以青为姓。
千年前,元家先祖身为一代大国师,仙逝之后,由在位皇帝为他造了一座规格堪比帝王的陵墓,又经过元家世代改造扩建,最后成为了一座堪比始皇墓的存在,也就是后来的元家地宫,代代元家家主,都葬入其中。
而当年,元家先祖仙逝,元青受不住打击,悲恸之下,自发地在元家地宫之外结庐而居,成为了最忠诚的守墓人。
而他的后代,也成为了元家地宫的守墓人家族,得到了元家的尊重。
只是,知道元家地宫的人本就不多,知道这守墓人家族的,就更少了。
传到元礼这一代,他的父亲,他的祖父曾祖父,竟然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守墓人家族,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在知晓的时候,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那会儿无意中一场乌龙——她身为元家地宫守墓人家族之后,却谎称自己是个小孤女;而他身为元家当代传人,又化作他名,不以元姓。
最后,哭笑不得的闹了一段。
青阙被人追杀,旁里又有小人作祟,险些误会了元礼是知晓她身份,故意接近的她,目的就是要那元家地宫中的无尽珍宝。
偏偏元礼又不知道她误会了,还以为她心系他人,怒不可遏地要找那情敌算账对决。
因为,传说中除了元家之主可以打开那元家地宫,也就只有地宫守墓人可以自由进出。
青阙正巧是守墓人后代,能从地宫中出来,自然也有办法进出。
那场误会,现在想起来觉得颇为好笑,可当时却弄得一双年轻儿女好是伤心了一阵,许久之后才解开。
两人终于破开一切误会走在了一起,元家与青家,也算是天作之合。
元礼父亲,也就是元晞的曾外祖父,对青阙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欣慰看着两人成亲结婚,不久之后,便溘然长逝。
元礼承了元家之主的位置,担负起了元家的重任,当着老父的面,发誓一定会振兴元家,许下承诺,伤心又高亢地眺望未来。
大概是元礼的一身过得太顺风顺水,出身高门,天赋卓绝,又有娇妻相伴,没多久娇妻怀中还有了他的骨肉,可谓是人生美满,只待真正成功立业,振兴元家。
却,上天看不过去了。
当年青阙被追杀的事情,原本只被两人看作是一场小风波,杀掉了那觊觎之徒,就当了了这事。
却没有想到,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那觊觎的人背后,还有一只幕后黑手,远远操控着元礼与青阙的命运,最后给了幸福的他们当头棒喝,人生颠沛,就此苦难了后半生。
元礼再是手段非凡,到底也是单枪匹马,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不断陷于下风。
两人一路被追杀,就是想要逼得他们逃去元家地宫,找到地宫位置,占有那些无法想象的财富法器。
可元礼和青阙都是何等骄傲倔强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受到摆布?
两人断断续续逃亡了两个月。
直到逐渐近了青阙临盆的日子,就算妻子青阙不远,元礼还是将妻子送到她好友处,托付给对方照顾,自己则独自引开了那群追杀的人。
这好友便是元晞见过的盛家老夫妇,当年与元晞外婆,也是同乡,多年好友了,自然信得过。
而元礼为了将那些追杀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绝对保证妻儿的安全,一边要留下痕迹引诱追杀者,一边又有瞒着对方不让人发现只有自己一身。
那会儿的元礼,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才拖了一段时间,熬过了妻子青阙生下女儿,那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可青阙也不是娇弱女子,生了女儿还没出月子,就不顾好友相劝,将女儿托付给好友夫妇,自己则执意追随丈夫而去,要相助元礼。
元礼那会儿已是强弩之末,亏得青阙出现,他才侥幸逃脱性命。
两人还携手绞杀了一批追杀者,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可代价,却是青阙重伤,命垂一线。
元礼将她悄悄送到医院,还好遇到一位好心医生帮忙,给她动了手术,才让青阙保住了性命。
之后的几个月,她昏昏醒醒,有几次病危,都挺了过来。
元礼一直守在她旁边,心情沉重得轻松不起来。
幸好,这期间,两人没有再遇到追杀的人,可算是清静了一段时间。
元礼抽了两天,把女儿也接了过来,只希望这娇弱的小生命,可以挽留住妻子,让她在这世上多陪自己一段时日。
青阙到底熬过来了,看着女儿的笑颜,她也是舍不得离去的。
只可惜,等到青阙慢慢康复,她却已经功力尽失,成了一个普通人。
元礼劝她说没关系,两人以后就带上女儿,过平平凡凡的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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