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李鸿藻生于贺县县署中。
这么一个堪比无棣张氏的官宦名门,前人的遗萌,李鸿藻自己的争气,上头的赏识,三者结合,就注定了他今后在晚清政坛上居得的那一席之地。
而且一直以来还被视作两宫嫡系及守旧派阵营的新锐。守旧派,于是刘暹就很一针见血的就点出了他另外的作用——钳制洋务派,也就是改革派。
因为就他所知的历史中,守旧派与改革派的纠缠,是贯穿整个晚清的。而作为最高的统治者,将来的慈禧太后,现在的两宫太后,却离不了制衡。
而左都御史又是什么?清流。
不中用的标签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刘暹在自己心里重重的打上了李鸿藻的名下。
他的脑子里,不管是明末还是晚清,清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沽名钓誉就是喷水啊喷水。
第一百三十章恭王的欲擒故纵
“李大人归家守制对恭亲王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没了李氏,军机处内恭亲王即使不出面,洋务派也能占据上风。”自从咸丰十年底洋务运动开启以来,先是安庆军械所,再是北京同文馆,上海与广州的广方言馆,然后是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内设翻译馆和金陵机器制造局,以及今年左宗棠筹谋的马尾船政局,洋务运动可谓是渐入佳境。
这个时候,作为洋务运动首领的恭亲王,绝对要保持自己在军机处的绝对优势地位,再说这一点上也是恭亲王保证自己地位的必须。
所以李鸿藻是否归家守制,胡家玉能否递补军机处,关系重大。
张守炎话音一转,“不过李大人于弘德殿给皇上授读六年,最受两宫器重与皇上的信赖,因此两宫下旨:“李鸿藻谆谆纳诲,皇帝乐从,诚不可或离左右。且军务未平,兼资翊赞”,令其仿以往名臣成例,“守孝百日后,即赴弘德殿授读,仍在军机处行走……”
“那就是夺情了!”刘暹看着张守炎。他文言文不怎么样,只能听懂大致意思。但就是这大致意思,他也明白了。这就是他未穿越前,常在历史官文小说里看到的‘夺情’啊。
这李鸿藻能让两宫下旨夺情,份量真的不是一般的重。
【清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或命其不必弃官去职,不着公服,素服治事,称“夺情”)。
“李大人夺情,就表示人不离岗,留任军机处,胡家玉不能递补军机处,那么洋务派与守旧派之间就仍呈均势状。”
刘暹点头。张守炎之前有给他讲过军机处的那几位都是谁,在恭亲王奕?自己高出一个层次的情况下,文祥、宝鋆对战李鸿藻、汪元方。虽然前两者军机处排名较高后两人,但两边势均力敌。
而刘暹就这一点自己私下里认为更可悲的是,明明文祥、宝鋆是满人,李鸿藻、汪元方是正正经经的汉人,在谁来代表‘先进性’上,始终处于落后阶层的文祥、宝鋆却毫无质疑的战胜了更改有‘革命性’的李鸿藻与汪元方。
可悲啊!
伴随中国走过了两千年历史的儒教,真的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了。
“不过这么一来,军机处中汉人军纪的位置就又有些不和谐了。”张守炎跟刘暹相处这么一段时间,言辞上也受河蟹大神的光芒普照了。他脸上似乎浮起了一抹嘲笑,可刘暹待要细看的时候,张守炎面色又已经‘老师’模样了。“李鸿藻李大人与汪元方汪大人,一直隶高阳人,一安徽徽州人,都是北方人,如果把这直隶李换成胡家玉这个江西人,两汉人军机一南一北,对恭亲王言才是最和谐的。”
张守炎隐喻里要表达的意思刘暹明白。军机处,除了刘墉他爹,刘统勋那一阵,是汉人军机列在了满人军机之前,其余的时候,都是满强汉弱。
五人军机,三满两汉;六人军机,三满三汉,但满排名必在汉前。
对于军机处的汉员大臣,一切的一切,能力、资历、籍贯等等,全都可归纳于制衡二字。尤其是眼下的满清,太平天国十四年搞得它元气大伤,二鸦之战更连北京城都丢了,万园之园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砾。现在捻军还依旧蹦跶的有劲,西北、新疆叛乱如火似荼,朝廷颜面大损,统治力比之道光年间更直线下降。
这时候,他们对于汉员大臣,就更需要制衡二字了。
汉人军纪,每一个都可以说是负天下士林之望。李鸿藻就不必说,汪元方在安徽可抑制李鸿章在安徽的名望,胡家玉在江西,更可以与湖南帮争夺江南士林之首。
这些,恭亲王,乃至两宫太后,都是大含深意的。
而且这三位占住了位置,就是再凋落了一位,满清也是用不着新近军机大臣的。如此不也就绝了曾国藩的上进之路?
满清是已经走到自己生命的晚期,但还没到甲午战后被扒下最后一层皮的时候,还没到那种重地方实权,而轻中央大臣的地步。
不仅是恭亲王,就是全国文武看来,军机处也是无比**。
胡家玉还不足五十岁,李鸿藻更年轻,汪元方年纪纵大,可老当益壮,身体还好。一旦尘埃落定,曾国藩三五年里想要走进军机处可就千难万难喽。
而三五年后,湘军还会剩下多少呢?羽翼散尽的曾国藩,就是入军机了,与眼下局势也有天地之别。
结果恭亲王的大好局面就败在了曾国荃的一封弹劾上,李鸿藻之事正进行到节骨眼上,恭亲王大占上风,胡家玉就不得不滚出了军机处。而他候补的帽子一被摘去,这辈子再想带回来已经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恭亲王在曾国荃被官文使人弹劾的时候,还能替曾国荃说话,那恭亲王奕?就不是人了,而是圣母玛丽苏了。
话说到这里,实际上张守炎要给刘暹上的课才刚刚介入正题。
之前那些全都是背景介绍,恭亲王如何就李鸿藻夺情这件事上与守旧派过招,才是张守炎要给刘暹讲解的重点。
“恭亲王智谋当真出众。元渡该仔细思量其中奥妙,以补益自身。下面我于你道来。”
“按理,恭亲王应该是盼着李氏赶紧回家守孝。但怎奈两宫对李氏十分的倚重,若唱反调,势必招致麻烦。此际恭亲王就灵机一动,迎合两宫太后,力主李氏夺情。
他真的想叫李氏仍留京中吗?绝不是。
恭亲王这是欲擒故纵,他不仅想要撬掉李氏,还要将违背圣意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守旧派的头上。”
李氏,乃至整个守旧派,也可称为顽固派,全都是高唱“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主张“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抵御外侮的主儿。这群人全是儒教理学家,抱定了中国传统儒教道德。如此,母亲逝去守孝三年就是天经地义的,不容更改之事。
李鸿藻必须如此认为,其同道倭仁、徐桐、宋晋等人亦该持这样的观念。而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并没有因为李鸿藻身居军机大臣之位就有所他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暹眉毛挑了挑,对于守旧派,他是很不屑的。尤其是倭仁那非常著名的一句话:“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牛掰到直接登上了天朝的历史教科书。
这该是何等的‘理学’啊。刀枪不入吗?
张守炎并没有对刘暹那满脸的讽刺不予置否,只是自己继续往下说:“两宫召见倭仁、徐桐、翁同龢三人,问及李鸿藻夺情一事,倭仁奏请此举“于礼未合”,徐、翁亦在旁附和。”
“恭亲王待侦知守旧派之意向后,这个最希望李鸿藻丁忧的人,在表面上,在面对两宫太后的时候,却以皇帝学业和心性为重,最坚定的主张李氏夺情。”
“次日一早,恭亲王率军机处诸大臣赴弘德殿晤谈夺情之事。恭亲王先是传懿旨,表达“留李某系不得已苦衷”,接着力劝众臣识趣,勿再拘泥于道德约束。倭仁等人依旧据理回答,强调不可违背礼制。”
话听到这里,刘暹忍不住笑了。他已经明白张守炎口中恭亲王‘欲擒故纵’四个字的含义了。恭亲王果然有心机。
对于即将落入圈套的守旧派他是一点都欠缺好感。其实在刘暹看来,所谓守旧派们,无非就是一帮名义上讲求道学,实际上却是因利益而结盟的政治势力,哪有什么真正的天道性命可言。虽然在这件事上,不管李鸿藻等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是做出来了。这一点还是值得表扬的。
就像后世有不少人赞曹贬刘,说刘备腹黑虚伪,可刘暹也觉得——刘备纵然真是虚伪假善,人家也是虚伪一辈子,假善一辈子。
张守炎脸上浮起笑,刘暹的悟性很好。
“经过一番较量,恭亲王一派成功造成一件“既定事实”:李鸿藻之所以要坚持守制三年,非仅是个人意愿,还有背后整体守旧派们的支持。于是经恭亲王等人这么回禀,两宫自然大为光火,责问“倭仁等既以夺情为非礼,何妨于前次召见时据实陈奏?乃尔时并无异议,迨两次降旨慰留后始有此奏,殊不可解。”
慈安慈禧俩**该是感觉自己被别人拿来刷清誉了。刘暹心里且道。而让两宫对整体守旧派心生不满甚至产生不信任,这便是恭亲王一派人所追求的最好效果。
事实也却是如此。两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半个月后,恭亲王一派与顽固派双方主要人选齐聚东暖阁,接受两宫质询。二位太后诘问倭仁等人,“何以复有此奏,岂汝等不谅苦衷耶,抑别有意见耶?”恭亲王亦从中煽风点火,守旧派完全陷于恭亲王所做局中,乱了阵脚。”
刘暹默不做声,内心里明白,与统治者来说,守旧派若坐定了居心,那居心就是‘其心可诛’了。
“倭仁唯唯诺诺,百口莫辩。徐桐、翁同龢、徐晋等虽插了几句话,但人微言轻,“势不能争也”。连平素与李鸿藻关系甚好的醇王,也“悻悻不平”,埋怨他们“数日来何不与商量”。此次庙堂之争,守旧派阵营完败。”
“至此,恭亲王的如意算盘昭然若揭:通过夺情案,借朝廷之手,打击守旧派阵营,从而使两宫与守旧派的代表人物——李鸿藻李大人心生嫌隙。如此,恭亲王便可为候补军机胡家玉鸣鼓开道,壮大自身势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八月里曾国荃的一纸弹劾撸下了胡家玉,十月里向来身体健朗的汪元方忽然病逝。曾国藩此时在两江任上要全力支撑钱粮以便李鸿章的剿捻,再有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机器制造局的建设,根本脱不开身,恭亲王奕?将沈桂芬拉近了军机处,两宫也不可能让军机处变成恭亲王【洋务派】的一言堂,下旨令李鸿藻“于百日后照常入直,毋得再行固辞”,恭亲王机关算尽,到头来似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其实去年之前,守旧派与洋务派冲突并没有太过尖锐。虽然两边都想着影响两宫、皇帝以主导家国政事,但并没有到倾轧的地步。只是恭亲王一直对去年自己被罢黜之事中倭仁等人的表现怀恨在心,耿耿于怀,以至被成见推着,但凡稍有机会,他便欲反击报复。
如今京中,守旧派、洋务派已然泾渭分明。”
张守炎叹息道。**如恭亲王者,也看不开自己身上的结儿啊。
“奕?不愧是鬼子六。这绰号怕除了他办洋务外,还有因为他的心机!”刘暹自愧不如。政治斗争上,他的手腕还太嫩太嫩。
“政见不一,更甚生死大仇。十五叔饱读诗书,忘了司马光与王安石旧事?”那两位在王安石变法前还是密交挚友呢,政见不一了,不还是非黑即白?
刘暹压下心中的感想,舒展一下腰身。守旧派,洋务派,当初历史书上些的东西,现在就真实存在自己面前。不过他们无论黑白都是自己将来的敌人!
“现在要考虑的还是湖北巡抚人选。北京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可见这个实缺的热手了。”
实际上刘暹对湖北巡抚的人选是谁并不太担心,反正跟曾李不会有关系。
曾国荃才下去,如果湖北巡抚还是曾国藩的人,那北京简直就等于在向全天下宣布——我怕曾国藩,我怕湘军。三巨头的智商没这么逗。
而现在的湖南巡抚是李瀚章,他是李鸿章的大哥。李鸿章已经是湖广总督了,自家大哥又是湖南巡抚,湖北巡抚再是淮军的人,湖广岂不完全操握在李系手中了?
北京的智商也不会这么低。
所以刘暹他没有太紧迫的心情去探知。可是早一点知道,还是有利的。
现在刘暹甚至会想北京会不会调一个守旧派来湖北任职。那样的话,他下一步想在湖北开几个近代矿场,就有的麻烦了。
ps:同治五年,奕?受弹劾,慈禧趁机发难,将之所有官职罢免。
之后众王公大臣连连上书,为奕?说话。慈禧分别召见了倭仁等守旧派八位大臣时,明确表示对奕?的处分不能更改;召见文祥等洋务派军机大臣时却说,你们共同上疏请求重新任用奕?,照办就是了。
于是倭仁等与文祥等共同召开六部九卿等参加的会议,可当文祥传达了太后旨意后,倭仁坚决反对,说这不是太后的旨意,双方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彻底撕破了脸。
第一百三十二章意想不到援手
寒冬时节,对于留守汉中的秦军人员来说,这该是一年中最难得的闲暇日子。
因为冬季里秦军的作战强度会大大的消减,无论是被服帐篷,还是武器弹药,消耗都将大大的降低。不需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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