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结束以后，土耳其在俄国人身上感受到了的压力就大大的减小。因为俄国人的首要敌人变成了中国。所以，宗、教方面，对持‘信仰自由’政策的中国来说问题不大。这一点一顺当，刘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力量阻止浩罕与巴尔喀什湖西面的一大块土地纳入中国的版图。

……

法国，巴黎。总统府——爱丽舍宫。

法国总理夏尔.德.弗雷西内陪同法国总统玛利.弗朗索瓦.萨迪.卡诺正接见着来访的英国外交大臣亚瑟.贝尔福，这位大英帝国现任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的外甥和政治继承人，伦道夫.丘吉尔最好的朋友。以游刃有余的高超手腕闻名英国政坛的外交大臣，现在带着重要的任务来面见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最具有权力的两个人。

“沙皇希望能够得到我们的资助。他依旧有着十分炙热的战斗**。”夏尔.德.弗雷西这样的对亚瑟.贝尔福。后者脸上不动声色：“这个当然。强大的俄罗斯帝国至少还拥有80万常备军，以及不少于二百万人的预备役。只要有金钱的支持，俄罗斯的战斗力是无穷的。”

英国最惧怕俄罗斯的就说这一点。庞大的国土面积。众多的人口，驯服、数目众多且不惧死亡的灰色牲口，这是克里米亚战争以后俄罗斯依旧稳居世界第一流列强的依靠。

“但是中国的人口更多。并且在常备军和预备役上面也不比俄罗斯少。尤其是中国还有着一位战神一样的皇帝陛下。”

亚瑟.贝尔福摊开了手。他渡过英吉利海峡来到法兰西。带着的任务就是与法国商谈借款于俄罗斯的事宜。亚瑟.贝尔福是认同这一点的。

中国在迅速强大。已经威胁到了大英帝国在东方的利益。现在大英帝国不仅需要中国来牵制俄罗斯的力量，同样也需要俄罗斯来牵制中国人的力量。最好把中国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在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千万别让中国人转过头来看向碧蓝广袤的海洋。

玛利.弗朗索瓦.萨迪.卡诺笑了笑，接上了贝尔福的话：“亲爱的贝尔福男爵。正是因为中国是如此的强大，我们才更需要俄罗斯人与中国人战斗下去，不是吗？”

“与国家的利益、收获比较，金钱上的‘牺牲’是完全可行的，可接受的。这比让我们的小伙子流干血要强的多。

法兰西已经决定头一批借款三亿法郎给俄国。只要沙皇陛下表现出相应的举措，法兰西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借款准备着。我们的会面不是法兰西在征求英吉利的意见，而是告诉你一个既定的事实。”

二十年的恢复，如今的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不仅有着规模庞大的陆军，还有着位居全球第二的海军，更重要的是法国海军的主力铁甲舰比英国也少不了多少。现在的法国人，面对英吉利可有的是说硬话的底气。

亚瑟.贝尔福脸上轻松的表情退下去了。在来之前白厅就着重讨论过的一个问题：

——法国和俄国的结合。

——比如这一次对俄借款英国若不参与，那么法俄两国极可能就真正的走到一块去了。不再是现在这种相互照应，而是签订协约式的盟友。

这对那么被夹在他们中间的德国、奥匈会有很大的影响，这对大英帝国的旧大陆外交政策会有很大的影响。其带来的改变太难以预料了。

毕竟德国人也一直在积极地开拓海外殖民地，并且海军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

白厅现在还不能做出决定性意义的决策。所以不能让大英帝国面临着这么艰难的抉择。英国内阁会议上已经是同意了这次借款的。亚瑟.贝尔福只是想在法国人面前找一找优越感，可惜强硬起来的法兰西半点面子也没给他。

亚瑟.贝尔福自然地一笑。他可是‘游刃有余’的贝尔福，脸皮绝对是厚实的……

就在刘暹期望着四个月内结束第三次中俄战争的时候，英法却对俄国输起血来，所以刘暹的打算注定是要落空的。

当然，这些还不是刘暹立刻就能知道的。驻欧办在欧洲大陆活动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在德奥两国扎下了些根基，意大利好一些，英国就是很不怎么样了。法国和俄国更不需多说了。

而这种秘密借款的事情，绝对是国家间的最高层次机密。

刘暹现在正在指挥着咸海地区的战事。俄国人的十几万援军已经气势汹汹的杀到，很有眼光的直奔咸海地区而来，没有关注任化邦的那一路军，直盯上了张忠奎部。在石东来那一路军还没抵达咸海的时候，俄军短时间里形成了二比一的兵力优势。

这个却是刘暹有意形成的。不这样的话，他很难相信这么快就杀过来的俄军新兵会乖乖的送上门来。刘暹并不担心这一仗输了，或是由此看到亚历山大三世的决心，而是更加的认为——这一战要是赢了，俄国人就是连裤衩都输掉了。

当面的俄军步骑有十三四万，如此算上之前的部队，俄军在整个中亚战场已经投入了五十万军队，这可比沙俄1888年全国的常备军数量的三分之一都要多。

所以刘暹很期望能把这支部队一样灭掉。然后在谈判桌前，狠宰俄国人一笔，让亚历山大三世想起来都疼得吐血。

而且国防军背后有着铁路的运输，军需补给相对便利。刘暹根本没提醒俄国援兵的抵到，张忠奎发现俄军援兵还是因为中亚行动队的报告，那个时候俄军的先头部队——三万哥萨克骑兵，距离国防军只有三百里不到了。

刘暹接到张忠奎电报后，立刻命令刚刚越过咸海南下的张忠奎军北返咸海地区，组织修筑防线，等待俄军的抵到。他也迅速带着禁卫师部队，乘坐火车来到了咸海边上的阿克斯佩。

张忠奎麾下有五万多部队，加上刘暹的亲卫，国防军总兵力超过六万五千人。其中骑兵还是刘锦棠带领的一个骑兵旅。但人数只有**千了。

俄军步兵也是乘坐火车从里海和奥伦堡两个方面赶来的。途中因为中亚行动队的袭击，制造了一点小麻烦，却并不耽搁俄军的整体速度。

黑云一样的哥萨克骑兵抵到国防军防线前，也没鲁莽的发起进攻。他们在等待步兵的到来。刘暹也在等待石东来部的行动。这一战他要打的还是防守反击。但具体的应对，还要看俄军是怎么个打算。

反正刘暹不准备让第四师直接增援阿克斯佩，而是让石东来领兵进到萨特帕耶夫，然后进军图尔盖河，联系上任化邦部，两军合力向奥伦堡挺进。为此连塔什干的攻略，都变得不完美了。

“告诉王国胜，按原计划打。继续进攻费尔干纳盆地。”原先的两路进军变成了一路，可攻势不能停。

第六百三十八章《新西学中源》论

北方、西疆的战争还在继续，国防军一次次的胜利鼓舞所有人的精神，塔城大捷、巴尔喀什湖大捷让军人真正的成为了中国百姓心目中‘英雄’的代名词。

好男不当兵——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当兵，金钱、荣誉、地位，应有尽有。国家的重武，果然短短时间里就扭转了民间的舆论。

但一个国家不可能一切都围绕着一场战争来转悠，在边疆的枪炮轰隆中，其他的事情继续在原有的轨道上不停地前行。

比如新儒学的问题！

现今的中国，致力于糅合新旧学说于儒学一体的学者绝不只是三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一大批。中国国内还是有太多太多放不下儒学的大家在。其中一些人还都相当的有名望，比如侍从室的王闿运，比如顶着侯爵帽子的左宗棠，比如刘蓉……

中西之争，中方的旧学落败了，引进西方科技，建设工业和制造枪炮战舰，已被国人上下视作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在旧学彻底落败之前，新学早就有萌芽。现在更随着旧学的败局而逐渐占据了儒学的主体地位。说到底新朝建立已经过十年了，工业发展的成果，众人可见。事实胜于一切的滔滔雄辩。

可这绝不意味着中国要通盘全收西方文化。很多的儒学大家一面心痛旧学，一面又不得不在继承传统学说的基础上，尝试将中西两种文化进行衔接。而更多的儒家学子，则是在打着拟古、溯根的名义。肆意曲解科学定理，将其牵强附会地与中国的传统学术相联系。一时间。有关西方自然科学与中国儒家‘勾勾搭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术界，后来这群儒家学子眼看一个儒学都要兜不住了的时候。就毫不迟疑的把道家、佛家，先秦百家，一切有能兜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搞得刘暹是目瞪口呆。只能大叹‘文人无齿’，感叹后世的‘砖家叫兽’不是师出无门。

“荒谬！真是太荒谬了！这样的书竟能刊印！这样的谬论竟也有人追捧！”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破了成均公学向来肃静的氛围。往来路过的老师和学生均忍不住向着咆哮声的发源地——总监办公室，张望起来。他们很难想象有什么事会惹得向来温文儒雅的张文虎发如此大的火。

此刻端坐在会客厅的翁同龢望着面前怒不可遏的公学总监，不由清咳了一声劝慰道：“盂彪兄息怒。这不过是写无知之徒胡乱的揣测，盂彪兄何必为这等小事动肝火呢。”

翁同龢神情很尴尬的。因为翁家那响亮的科场名头。那些令人咋舌的‘考据’者们，跟翁家多少都有些瓜葛的。

“既是无知之辈的胡言乱语，那又怎能刊印成册在市面上发行？竟还拿出黄宗羲、方以智的‘西学中源’来以论调，恬不知耻。”

“荒谬可讥！误人子弟！”满脸怒容的张文虎一点也没有因为翁同龢的话而息怒，说罢将手中的书册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翁大人，这等邪说，流传一气，士林被玷污，文名已扫地。这让他人如何看待我等儒家？新儒还谈何立起？

彼辈书商。见此有利可图，将其中畅快人口之言论汇集成册，编成了这本《新西学中源》，是贻笑大方。您瞧瞧。短短一章五千言，引注六家之言，这等庸碌之徒不通西学。又不精国学，断章取义。闹出如此笑话，传扬国外。华夏三千载文明尽毁矣。”张文虎是知道翁同龢的尴尬之处的，翁同龢跟儒林旧学的渊源太深了，想甩都甩不干净，所以给翁同龢留了一丝颜面，将这本《新西学中源》的罪过一半归结到出版商的身上。

但这个面子买的，翁同龢也知道是怎么来的。今天他到这里，不就是因为这本狗屁不通的书给人传进了成均公学了吗。

这成均公学是什么地方？多少个小祖宗在这里呆着的？让人教坏了可是天大的祸事。

翁同龢都听人传出来消息了，皇长子已经准备就这本书想问责文教部了。把翁同龢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因为这本书出自苏州这个往西文教昌盛之地，那出版的书商也好，传进成均公学的人也好，跟翁家都有瓜葛。今个他来上门，就是为了摆平这个事儿的。他知道，张文虎在成均公学威望很深，他不是整个在校老师中学问最好最深的，可绝对是最有威望的。

处事公允——这四个字就是张文虎这些年在成均公学的写照。

而在成均公学这么个权贵子弟云集的地方，要多少年如一日的处事公允，可绝不是嘴皮子碰碰就能得来的赞誉。

皇长子很敬重这个大师傅。刘暹对张文虎也很满意。如果张文虎愿意出面，皇长子这事儿很大可能能给摆平了。

翁同龢叹息一声，声音中满是场上，脸上也显露愁容。“盂彪兄。我中原天朝历来都以‘教化’蛮夷引以自豪。可现今却西盛东衰，枪炮器物、工艺技法，皆不如人。彼辈看似不肖，实质却也是想为华夏争一口气。故有识之士才会重提‘西学中源’之说，证明西法虽优，但源出于中国，不过青出于蓝而已。以求一扫现今儒林颓废之气，重拾华夏文明之尊严。”

“不想华夏之学尽出西人，那就应该虚心请教，踏实治学，力求推陈出新，走在西人之前。就如我朝之枪炮犀利，零八式步枪不久更早于西人吗？

而五十年前，西人可就是用超出中原不止一筹的枪炮巨舰，打的前清屡屡打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

“如今这般用神话、传闻和伪书，将别人的东西改头换面归在自己祖宗名下，占点口头上的便宜，真不当为人子。”张文虎一脸的肃然正色。

翁同龢低垂的眼眸中闪过尴尬、不甘与失望。张文虎这呆子，怪不得有一身不错的学识，却混的只能得一个温饱。难道就不知道这‘西学中源’并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其间还夹杂着华夏士人心中难以抚平的心结？

这是出于汉民族的自尊心，也是对传统的向往、自信。你可以说它是种自欺自人抱残守缺，却不能磨灭了士子们内心的那一抹悲悯的‘骄傲’。朝廷要继承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传统，以天朝自居，以上国自居的中央帝国，要以维护其统治的神圣。在这种情况下提倡‘西学中源’说，不失为一个巧妙的解脱办法。虽然这很阿q。当然，现在还没谁知道精神胜利法！

想来这也是文教部会对此事睁一眼闭一眼的主要缘故吧。

翁同龢也知道，这样做是对文化的一种亵渎，更是对传统国学的不尊重。但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透着股不忿。

张文虎怒火平息下之后，当下便换了个口气，心平气和的说道：“翁大人，不必灰心。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金虽不足赤，我之文明有自己的薄弱之处，但今日西学恰恰能补足我之弱项。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