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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抄_分节阅读_第51节
小说作者:吴桑   内容大小:948.80 KB   书页:青叶抄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4-16 14:10:4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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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流露出来的悲哀恐惧却骗不了人。太子越听那些宽慰之语便越是害怕,因此听了皇帝与冲元散人的那一番冲喜的说法后,便将这事当做救命稻草般地给抓住了,闻言越发的欢喜:“正是,赵献崇一家乃是母妃堂弟,文海也算是咱们的小表妹,她与二郎的王妃又是堂姐妹,真正是亲上加亲了。”喘了一气,又道,“文海还小的时候我也见过两回,虽则性子跳脱了些,却与三郎正好相配。”
    太子满心的欢喜,怀成暗暗冷笑,心道太子真是病糊涂了,却忘了三郎是何等样的心肠。皇帝也是,于儿子的亲事上头未免太过自负了些,也不想想先头的林家慧儿的下场。
    林家表妹慧儿嫁到怀玉府中才不过月余,怀玉便动身去了塞外。她重病时自不必说,便是病逝时,怀玉也都以边务繁忙为由而不愿返京。
    彼时林慧儿重病,给身在塞外的怀玉送了信去,他听闻后只哦了一声,道:知道了。后林慧儿病重不治,撒手人寰,他又是哦了一声,淡淡道:厚葬了罢。据闻他说这话时,正带着几个部将与抢来的蛮夷女子于帐篷内饮酒作乐。
    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皇帝气得大骂混账,摔了一地的东西,其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林家表叔林静直的脑筋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得有些不甚清楚了的。
    林静直的五品文官原本做得稳稳妥妥,无功也无过,但他一手字写得好,时常被皇帝召进宫中写写字赏赏画,或是清谈饮茶,也算是小小的宠臣一个。又因他夫人与先皇后乃是表姐妹,太子与怀成怀玉还小时,也都到他府上去玩耍过。他的手巧得很,曾折了树枝做了几张小弹弓送给他们三兄弟。自然,那时他的言语也爽利风趣得多,丝毫不像旁的动辄之乎者也的老学究。
    只可惜于他于子女缘分上浅了些,姨娘虽也有几房,生下来的儿女却都养不活,慧儿还是送到庵堂里寄养了几年,这才养大了的。慧儿寄养在庵堂里的时候,他每每下朝后先不回府,而是打马跑到城外的庵堂去看女儿。有时去的晚了,庵堂已关了门,他便在门口站上一站,同慧儿隔着门说上一句话便心满意足了,甚而有时连话都说不上,他哪怕远远地往庵堂里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因他庵堂去的多了,那几年还得了个外号,被人背地里唤作静直法师。
    独女慧儿病逝后,有一阵子,他在街市上看见年轻女子便要上前去拉住人家哭“我的慧儿”,为此闹了许多的笑话出来。因他府中颇有几口人要养活,他乃是闲职,没有油水可捞,家中又无余财,因此便是连辞官养病都不能够,皇帝怜悯他,时常还有些赏赐。他如今还是照常上朝,却全然不能议事,只能随着众朝臣高呼万岁,到月领些俸禄度日就是了。
    不过才过去几年,皇帝又要将先皇后亲戚家的女儿嫁与他。怀成且冷笑且喟叹,文海妹妹这几年虽未见到过了,但早些年还扎着丫角时便是个小小的美人一个了,若是嫁了怀玉,将来也不知道能落个什么下场。
    从东宫出来,怀玉与怀成分了手,去长乐宫给贵妃请了安,其后又去与皇帝下了一盘棋。皇帝问:“去看过太子与你母亲了?”
    怀玉道:“是。大哥已能进些饮食了,精神较之前两日好了许多。”
    皇帝颔首:“此番你的亲事有些太过仓促……你母亲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怀玉笑道:“母亲说了:旁人家夫妻两个吵架,顶多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或是吵闹几句,叫家中长辈来评理。你娶了赵家小姐,将来若是一言不合,只怕夫妻两个要拎了刀剑拼命,这可如何是好?”
    乌孙贵妃说完这一段话后还皱着眉说了一句:他怕他此生挚爱的德安皇后娘家没落,因此便将那些亲戚家的女子一个两个都强行聘给自家的儿子,真正是好笑。只可惜,儿子只生了三个,娶不完先皇后亲戚家的女子,只好留待孙子及曾孙们长大后再娶了。
    因越说越气,贵妃又埋怨道:人家二郎家的阿章都快要说亲事了!你混到如今连个媳妇儿都要我操心!我叫你混!我叫你狂!我叫你野——脱下绣鞋又拍打了儿子两下。

  ☆、第76章 侯小叶子(十三)

皇帝哈哈大笑,道:“这话也只有你母亲能说得出来,她入宫这许多年,虽近来沉稳了许多,但内里却还是从未变过。”笑了许久,慢慢落了一子,拈须道,“太子体弱,从小到大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吃了许多的苦……但若真论起来,三郎常年征战在外,还是三郎最为辛苦。”
    怀玉笑道:“儿子身为人子,也是陛下的臣子,于公于私都理当如此,并不敢以此居功;再则,旁人奔波在外觉得辛苦,儿子却觉得天高海阔,自由自在,痛快得很。”
    皇帝笑着点点头,又拈须沉吟道:“如今东南祸本业已除去,天下升平,三郎便在京中安心等着年底成亲罢,且过几日舒心日子,若是有差事,我自会差遣你去做……无事多去长乐宫陪你母亲说说话,她长日无事,也寂寞得很。”
    怀玉笑答:“是,一切但听陛下旨意。”
    刘贤侍立在旁,睁大了眼盯着怀玉的脸看,然而并未看出一丝的不忿来,心中暗暗诧异,却也佩服不已,正暗暗盯着怀玉仔细察看他的脸色,忽见他似笑非笑地向这里扫了一眼,立时瞎了一大跳,忙敛了心神,上前两步,低低禀道:“陛下,真人着人送来新炼制的丹药,今日可要传他入内?”
    皇帝笑道:“不必了,叫容长一去长乐宫请贵妃来。”恰好一局棋下完,怀玉便也趁机退下了。
    乌孙贵妃正埋头做针线,忽闻容长一来请,诧异道:“今日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妹史忙笑道:“这话在咱们长乐宫说说倒不妨,到了陛下那里,可不敢胡乱说的。”嘴里说着话,已手脚麻利地给贵妃穿戴装扮起来。
    贵妃转眼见容长一正毕恭毕敬地站立在一旁候着,遂向宫人道:“快请容公公坐下。他是多年的老寒腿,受不得冻,也经不起累的。”又向容长一笑道,“我这宫里的人如今多得都要扑出来了,但有眼色的却没有几个。不过也怪不得她们,阖宫上下都是学我行事说话,原也怪不得旁人。”
    容长一本已坐下,闻言忙又站起来笑道:“贵妃这是哪里话。”
    妹史也用手指头暗暗戳贵妃的后背,贵妃笑嗔:“死人,你戳我作甚。”
    容长一见她一主一仆如此形容,不由得掩嘴笑了一笑,垂首道:“贵妃快些儿罢……三殿下适才与陛下说了许久的话,这才走,陛下今日甚为高兴……”
    贵妃暗暗冷笑两声,想要说两句难听话,想想只会使容长一与妹史为难,于是作罢。
    乌孙贵妃到时,皇帝正歪在床上闭目养神,见贵妃行了礼后只远远地立着,并不上前,便笑道:“你站得这样远,咱们怎么说话?”
    乌孙贵妃便又上前几步。宫人搬来绣凳,贵妃款款落座,恭敬笑问:“不知陛下何事?”
    皇帝暗暗蹙了蹙眉,无奈道:“我无事便不能找你了么?”
    贵妃笑笑,便不说话了。
    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后将手掌覆于其上来回摩挲,口中笑叹道:“你这样的性子,却偏偏能生出三郎那样的儿子。在说话行事上头,你该向你儿子学学才是。”
    贵妃低头看了看皇帝的手。皇帝因常年养尊处优,掌心柔软肥嫩,早些年拉弓持剑所磨出的厚茧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何时,手背上却生出一些年老之人才会有的斑点,上回来时,倒没有留意过。一时间,贵妃便有些恍惚起来,真是难以想象,当年竟是这样的一双手砍掉自己许多兄弟的人头。
    贵妃恍惚了许久,耳边听得皇帝唤了一声:“靡朵儿?”
    贵妃轻声笑了一笑,道:“我也知道,以我的性子,能坐到这贵妃之位,其实都是靠着玉哥儿。他十六岁那一年要去漠北,我却怪他不懂事,狠狠拍了他几鞋底……人都说儿肖母,但我看他却无一处不像你这个做爹爹的。”
    皇帝也有些动容,颔首道:“我晓得。其实我三个儿子里头,其实就三郎最像爹爹。太子与二郎则像他们的母亲……皇后她,她……”
    贵妃淡淡一笑,将手从皇帝手中抽出,道:“天已不早了,陛下前些阵子才……眼下才好些,当早些歇息才是,臣妾便先告退了。”
    皇帝回过了神,叹了口气,向床里让了块地方出来,拍着床道:“靡朵儿。”
    便有宫人上前来欲为贵妃更衣,贵妃伸手阻止宫人,口中笑道:“臣妾因前些日子在菩萨面前许下心愿,若是玉哥儿能平安归来,臣妾便抄经供佛,食素半年……说来惭愧,臣妾手慢,字写起来又吃力的很,即便日夜不停,至今也只抄了半数……请容许臣妾回宫抄经。陛下也晓得,臣妾笃信神佛,怕许下的愿完不成,菩萨要怪罪……”
    皇帝眯着眼看她许久,方冷冷一哂:“下去罢。”
    贵妃转身退下,刘贤端来一杯茶水并丹药,皇帝接过茶杯,冷笑数声,将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哗啦”一声巨响,寝殿内诸人俱是吓了一跳。
    贵妃脚步一顿,听了听寝殿内再无动静,也是冷冷一笑,扶了妹史的手,轻移莲步,款款走了。容长一送至殿门口,暗中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长乐宫后,妹史屏退众宫人,低声抱怨道:“娘娘这是何苦?娘娘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玉哥儿打算……三番两次如此,岂不是拖玉哥儿的后腿?”
    她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贵妃立时便哭了,忙抽出帕子捂了嘴,争辩道:“不用你说,我自己晓得!我是气不过他三句话不离皇后,生怕旁人不晓得他两个是恩爱夫妻!既然这般爱皇后,去天上与他的仙人皇后团聚就成了,为何还要再召我去!”
    妹史大骇,忙四下里看看:“叫人听了去,还以为你咒陛下……”又好言劝道,“已夣了二十多年的人……你同她计较什么?”
    贵妃泣道:“你不懂得……你看我可曾同陈才人、于美人她们计较过一回?在他眼里,咱们活着的人都比不上他死去的皇后,他又是痴情种子,我晓得,这也罢了!上一回,我听了你的话,没有使性子,可是他……他却抱着我叫皇后,但凡有点气性的人,哪个受得了他?他既然这样爱皇后,他既然要做情种,我便成全他!”
    妹史无言以对,唯有唉声叹气。
    贵妃又冷笑道:“太子眼看着是不行了……玉哥儿功高盖主,与怀成两个从小儿又是面和心不合……玉哥儿这样的心性,让他示弱,将来讨块不知哪里的偏僻封地偏安一隅,战战兢兢地做个闲散王爷,他如何做得到?将来咱们母子两个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死法呢。”又叹道,“我一家一大半人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我自己苟活了这许多年,死便死罢。只是可怜了玉哥儿,偏偏托生在我的肚皮里,有个姓乌孙的外祖,有个亡国和亲的……”
    妹史慌忙上去掩了她的嘴,道:“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
    怀玉去上朝后,青叶无事,与云娘说了半日的闲话,实在无聊,便又跟着她出门去翰林街上闲逛买东西。青柳胡同内所用之物夏西南自会着人送来,她也想不出要什么,便随意买了些绣线,想着将来向云娘学些针线女红。二人经过一家名为宋记酱菜铺的铺子门前时,云娘道:“这家的甜酱八宝菜与姜芽做的好吃。咱们买一些回去,我烙些单饼给你卷酱菜吃。”
    青叶点头,二人进了铺子。铺子内一股子冲鼻的酱菜味道,青叶赶紧捂了鼻子,怕衣裳上也沾染了味道,忙忙地跑出来,留云娘在内买酱菜。
    因一时无事,她便站在门口东看看西看看,见门口空地上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儿正蹦蹦跳跳玩儿,那个大的不过才六七岁,小的像是才三四岁。小的正蹦跳着,忽然绊了一跤,倒在地上咧嘴哭嚎了起来。青叶好笑,忙上前将她抱起来,给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笑道:“莫哭莫哭。”
    小女孩儿果然不哭了,伸手摸了摸青叶的脸,又拉了拉她的头发。小女孩儿脸蛋儿胖乎乎的,两只圆眼睛眨巴眨巴的甚是可爱,青叶心中便有些喜欢她,遂将云娘适才买的一堆零嘴儿的纸包都解开来,由那两个女孩儿挑拣。两个女孩儿也不贪心,各人拿了一根糖麻花啃。大的那个牙齿掉了大半,豁着牙啃颇为费力,口水都滴滴答答淌到下巴上了,青叶看着好笑,抽出帕子给大的那个擦了擦下巴,随意问道:“你两个是谁家的孩子?名字叫什么?爹娘呢?”
    大的那个指了指酱菜铺,道:“我爹在里头卖酱菜,还有一个祖母,我家没有娘,我爹说我娘去地底下过活了,他还当我不懂,其实我早知道啦,我娘早死啦。”又道,“我叫宋大妹,我妹妹叫宋小妹。”
    小妹便也点头附和:“我娘早死啦。”说话时笑嘻嘻的,想来她这个年纪还不明白死为何意。
    青叶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见她姐妹两个女孩儿身上的衣裳虽针脚粗大,歪歪扭扭,却也洗得干干净净,二人头上的两个小丫角也甚是齐整,遂笑问:“你家祖母给你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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