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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抄_分节阅读_第31节
小说作者:吴桑   内容大小:948.80 KB   书页:青叶抄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4-16 14:10:49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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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也睡不安稳,又做了一夜纷扰的梦。
    她小时候,一到冬日里便要常常发烧,因为她夜里睡觉爱踢被子,一旦着了凉,便要咳嗽发烧。爹爹就会整夜不睡,将她抱在怀中,用手巾子给她擦汗,陪她说话,或是唠叨她:“叫你踢被子,叫你踢被子,下回看你还敢不敢再踢被子?”
    每回一发烧,娘亲就会烧些她爱吃的吃食给她吃,爹爹白日黑夜地陪着她,她其实一点也不以为苦。有时她觉得读书认字或是做家事太辛苦,还会想,要是能立刻生一场病该多好啊。
    这一夜的梦里头,爹爹还是训她斥她,说她不该使自己胡跑,不该着凉,让大人忧心。她靠在爹爹怀里,笑嘻嘻地应道:“是,爹爹。”其后又捉住爹爹的手摇晃,撒娇道,“爹爹不要生气嘛。”爹爹抱了她许久,要起身去做事,她又抓住爹爹的衣裳,哭哭啼啼道,“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爹爹叹了口气,复又坐回床头,将她揽入怀中,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柔声道:“傻孩子,我是去倒水给你喝呢。”
    青叶这一夜的梦做得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然而却算得上是一个千金不换的好梦。早上半睡半醒之时,她还不愿意醒来,只管闭着眼仔细回味梦里头的光景,嘴里喃喃地轻声唤。用倭话唤一遍,再用汉话唤一遍:“爹爹。爹爹。爹爹。”
    她声音极轻,哼哼唧唧的本以为只有自己听到,却听见身畔有个人轻声答道:“嗯——”
    她便晓得爹爹还在,心内安定,喜悦得几乎要掉下眼泪,遂伸手过去,摸到爹爹的一只手,拉过来,紧紧地握住,将脸埋在爹爹的手掌里,弯起嘴角,又撒娇轻唤:
    “爹爹。”
    “嗯。”
    “爹爹。”
    “嗯。”
    如此一来一往,爹爹便也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揽住,试了试她的额头,看高烧有无退下去,还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嘴角又弯了弯,娇声娇气地哼哼了两声,向爹爹撒了个糯米娇,发了个糯米嗲。
    她的脸闷在爹爹的手掌心中许久,呼出去的微烫的鼻息把爹爹的手掌心都打湿了,爹爹怕她呼吸不畅,便将手从她脸上拿开,她不依,捉住爹爹的手腕子,身子向前蹭了蹭,又把脸贴了上去。爹爹再拿开,她再往前蹭。如是反复,她终于蹭到爹爹的身畔,把脑袋顶在爹爹的的胸膛上,心满意足地睡了个香甜回笼觉。
    日上三竿,夏西南端了熬好的药进了怀玉的卧房,却又不敢贸然靠近床头,只得试探着叫唤:“殿下,殿下。”
    怀玉尚未应声,却听得一个女子惊声尖叫。卧房内,青叶哆嗦着嘴唇,怀里紧紧地抓住被褥,怀玉一身中单,坐在床头,与她同盖了一床被褥,正含笑看着她。
    青叶尖叫了一声,缓过来神,再细看这卧房,房内一张楠木拔步床,墙上挂有两把装饰用的长剑,临窗一张书案并一把太师椅,摆设简单,分明是男子的卧房。房里还有个侯怀玉,想来这是他的卧房无疑。
    青叶摸摸身上衣裳,身上是一身洁净的女子衣裳,衣带好好地系着,想来没有叫这厮占了便宜去。她这才放了心,从他身上连滚加爬地挣扎着要下床,谁料一条腿才踩到脚踏上,头便是一晕,险些栽倒在地,赶紧又爬回到床上来。心中忽然想起一事,急忙掀起被褥仔细查看床铺,万幸,万幸。
    上月是初九来的,这个月应当是初七八来才对,大约是昨晚被冰凉海水一激,受了风寒便没来。幸而没来,不至于弄脏床铺大丢面子。她心里一松,拍拍心口。

  ☆、第48章 褚青叶(四十六)

怀玉坐在床头,从始至终都笑吟吟地看着她,看到她自己又爬回到床上后尤为满意,待她坐定,他将手伸到她面前来,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用红绳系着的淡绿玉韘,她尚未看清,也未来得及开口问,他已不由分说地将玉韘往她脖子上套,套好后,理了理红绳,又将玉韘塞到她的衣领里头。
    玉韘温热,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不解,重又将玉韘从衣襟里拉出来细看。这玉淡雅润泽,刻有云纹蝙蝠,取的是流云百福之意。
    她扯着脖颈里的玉韘,呆呆傻傻地问:“你为何要给我这个?”
    “自然是见面礼。”怀玉哈哈一笑,面上神情极其愉悦:“承蒙你不弃,唤我一声爹,我既认了你这个女儿,自然要送你个见面礼。”
    青叶眼里闪着泪花,嘴里分辨:“你,你胡说八道!我如何会唤你为爹?”
    怀玉双手背到脑后,半眯了眼睛,嗤嗤笑道:“何止唤爹,我昨晚放下你本来想走的,但是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只得勉为其难地在这里睡了一宿,只是一宿都不得安宁,我动一下,你就吓得赶紧拉住我,不许我走——”
    青叶以生无可恋的眼神绝望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呆了半响,将被褥拉过,把自己的头脸蒙了起来。
    耳边又听得他笑道:“你既然认了我做爹,将来便随了我的姓氏,叫做侯小叶子罢。”
    她从被子里露出脸,呆呆问道:“你说什么?”
    怀玉笑看她一眼,唤了一声:“小叶子。”
    她看他一眼,神情变了几变,复又将头脸都蒙进被褥中去,一声不响的,身子却轻轻颤抖起来。怀玉笑了笑,看她无声哭了许久,怕她闷着,伸手去拉她起来,她执拗地甩开他的手,他再用力去拉,她被他拽起来,不得已而抬起头时,被褥竟已哭湿了一片。
    怀玉去给她擦眼泪,口中笑叹:“傻孩子。”
    夏西南端了药送进去,看他二人情形,不敢多停留,赶紧又踮着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听得身后怀玉温言道:“侯小叶子,快起来喝药。”
    褚姑娘则带着浓重的鼻音,打着哭出来的长长短短的嗝,赌气道:“我,不喝!我,不喝!”
    其后便是怀玉耐着性子的哄劝声:“乖女儿,来,把这碗药喝了,爹爹带你去买头绳珠花、金银首饰,你要什么,爹爹我就给你买什么。”
    夏西南只觉身上阵阵恶寒,连打了几个哆嗦。却又舍不得走太快,便支着两个耳朵仔细听。
    再其后,便是褚姑娘一声绝望且悲愤的长哭声和一通扑打挣扎声。之后便没了声息,想来是褚姑娘喝了药。不知殿下他用了什么法子。
    青叶喝下药后,怀玉自去了军营。他不日将启程返京,事情多得是,自然不能一整日都留在住处。临走前,留下一瓶跌打膏,交代她道:“这个是太医院配的跌打膏,消肿祛痛,一日两至三次,别忘了涂。”
    青叶风寒颇重,烧是退下去了,清水鼻涕却流个不停,身上也软软的没有力气,草草洗漱好,一时无事可做,只能歪在床上歇着。她心里面心事纷杂,忽然又想起自己多年的积蓄银子全都便宜了别人,不由得伤心难耐,流了许多辛酸泪,其后又把怀中的玉韘拉出来瞅了一瞅,看了一看,不知道这个能当多少银子。
    伤心了许久,她抬袖擦眼泪时,蓦地想起这侯怀玉的居所内从未见过一个使女,连个婆子也没见到过。不知道这身衣裳是谁给自己换的。心里一个激灵,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卷了裤腿,抱起伤腿嗅了一嗅,腿上的肌肤有淡淡药香味儿,几处淤肿也已消了大半,想来是有人为她上过药了。她霎时出了一身的汗,鼻子竟然通了,风寒也吓好了一半。
    青叶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看看左右无人,院中也静悄悄的,便整整衣衫,理了理头发,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还没走到门口,夏西南等人尚未来得及过来阻拦,她自己便身软头晕得无法,再也走不动路,无奈只得退了回去,到房中闷头躺下。到了饭时,夏西南端来饭菜叫她吃,她爬起身胡乱吃了几口,饭后半个时辰,又喝下一碗药汁,其后便是闷头大睡。
    晚间,怀玉回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没烧,应是无事了。再静养个两三日便可。”
    过了饭时,青叶尚未用晚饭。她躺了一天,胃口不好,夏西南来劝了几回,她都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怀玉听了夏西南告状,哈哈一笑,命人搬来矮桌,将饭菜都搬到了床上。他身上有淡淡酒气,想来是在外头喝了酒,也用好了饭才回来的,饭菜摆好,他却理所当然地往她对面一坐。她也只得坐正,捡了一双筷子在手。因她风寒才有些好转,只能用些清淡饭食,他也陪着她喝了一碗清粥。
    青叶心里一阵阵地犯迷糊,头反而比发烧时更晕了,几次张口想要问他为何会如此待她,又怕他会邪笑着反问她一句“傻小叶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老子这般待你,自然是要……”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必然是下流的,脸上自然还要配上惯常的邪笑的。
    他若是这样说,自己倒不知道怎么接他的好,还是不提为妙。
    二人相对无言,闷闷地吃了一顿饭。饭罢,怀玉自去洗漱。他洗罢,夏西南又为青叶也备了水与换洗衣裳。今日不知为何,夏西南看着她的目光闪烁不定,言语行动间却又恭敬客气了许多,一声褚姑娘唤得颤颤悠悠,千回百转。
    青叶进了浴室,青石砖铺就的地面还是湿的,一屋子的温热湿气,浴桶也仅有一只,想来他也是在这间浴室里用这仅有的一只浴桶洗澡的。本来也是,这原本就是人家的浴室来着。
    她呆了呆,脸上热了热,慢腾腾地脱了衣裳,爬进浴桶,泡了些许时候,险些睡着。等沐浴毕,爬出浴桶,才穿上一件寝衣时,忽然又是一阵头晕耳鸣,嘴里便“哎呦”了一声,慌忙扶住桶边才没摔倒在地。
    她正犯头晕,忽然眼前一晃,便见有个人推开门闪身入内,她一惊,第二声“哎呦”还未来得及出口,身子已然被怀玉抱在怀中了。怀玉怕她又要使性子哭闹,便将她未及穿的衣裳都给她搭在身上。她见自家仅露了两只光脚丫子出来,并没有走光多少,果然没有哭闹,只安静地躺在他怀中,躲躲闪闪地不去看他的眼睛,但终究是忍不住,轻声问他道:“四海哥已死,我于你而言,只怕再也没有可利用之处了,你为何还要这样对我?我便是傻子也知道,天底下没有这样对待人犯的。”
    他果然邪邪地笑了一笑,语气也果然下流得不堪:“我要将你养得白净肥美,将来好论斤卖给人。”见她皱眉,又笑道,“你这人爱钱,小气,会算账,我想着,将来叫你到我家中为我管家,如此,你也可以戴罪立功,你说可好?”
    青叶见他不好好说话,只得叹口气,说了一声:“你杀了我四海哥。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言罢,转过脸去,赌气不语。
    怀玉将她抱回卧室,放到床上,又命夏西南端来一碗热热的姜茶,叫她喝下,她本想赌气不睬他,却见夏西南面上虽不动声色,两只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睃一眼这个,瞄一眼那个,眼珠子转的太活了些,怀玉有所察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他便忙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装老实人。
    青叶看眼前二人的情形,觉得脸上有些泛红,不想再叫夏西南看笑话,便老老实实地接过碗喝下了,随即又出了一身薄汗,这下子身上轻快了许多。
    怀玉在旁边,青叶不敢躺下,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怕他看不见,又拍了拍嘴巴。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杯淡茶,一饮而尽。
    她又打了个更长更大声的哈欠。他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她无计可施,只得扯过被褥裹在身上,仅露了个脑袋出来,满眼戒备地看着他。他噗嗤一乐,将茶杯放下,伸手推了推她:“你往里去一些。”她端坐不动。他又推她一把,手上用了点力,她便像个可笑的不倒翁似地歪了歪,转眼又爬起来,倔强地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脊背盘踞在床边,气哄哄地对他瞪着眼睛,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让你地方”的架势来。
    他嗤嗤乐了一乐,腿一抬,硬挤了上来,紧紧地贴着她坐下,又将茶杯端过来,搁在床头,取过一本书来翻看。

  ☆、第49章 褚青叶(四十七)

她被他挤得不行,只得委委屈屈地往里让了让,心内却觉得好生别扭。她本不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说,处处还要讲究个男女有别。即便被下流客人摸了下脸蛋手腕子,她只会臭骂回去,或是去跟四海哥告状,四海哥自会替她收拾,她却不会因为吃了亏便拎菜刀去砍自家的手腕子。如今虽是情势所逼,但却是大大的不妙,睡到了人家的床上,已与摸手腕子摸脸蛋不可同日而语了;身在他的床上不说,床上还挤着一个他,若是被人传出去,叫她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她的卢秀才?
    从傍晚时分起便落起了小雨,檐下雨水点滴,室内灯火昏黄。二人各占了一半的床,她在里,他在外。她裹着被褥坐着,他仅着一身寝衣坐着。她生着闷气,气自己,更唾弃他,他却悠闲自在地在灯下翻着他的书。惟愿他看的不是什么房中秘术罢。
    良久,她幽幽问道:“你派人跟着我,所以知道我被掳去一事,是不是?那你又是怎么找到那艘船的?”
    他翻着书,道:“抓了几个人,往死里打,打到只剩一口气时,自然会有撑不下去的人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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