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顺手拿出几两碎银子塞给那壮汉.可却被那壮汉婉言谢绝.这么一个小动作.让秦百川对丘山军颇有些好感.柳老爷子毕竟是岳元帅的亲卫.在治军方面必然也是有一套自己的手段.

“敢问这位大哥.柳媛媛柳小姐可曾在丘山之上.”一边走着.秦百川一边问道.

“小姐是丘山令的总管.自然是在山上.”壮汉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了看秦百川.欲言又止.

确认柳媛媛还在丘山.秦百川便悄悄松口气.也沒去多想.沿着山路一直上行.等看到山顶之际.终于见到了一处山寨.这山寨临山而建.四周采用削尖的树干围拢.里面是一排排的木屋.所处地势也称得上是易守难攻.

“怎么.丘山这是要办喜事儿.”见营寨之内张贴着大红的喜字儿.秦百川笑呵呵的问道.

“算是吧.”那壮汉知道瞒不住.索性坦白开口.道：“柳小姐和兆王孙的婚礼将在下月初二举行.秦先生若是有空.可以在丘山喝杯水酒.”

“柳小姐.”秦百川心里急跳：“哪个柳小姐.”

“秦先生.丘山军上上下下.便只有一个柳小姐.”秦百川顿时呆若木鸡.那壮汉也不多解释：“劳烦先生在此等候.小的这便前去通报.”

说着.壮汉亮出令牌进入营帐.秦百川则是双眼闪烁着血光：“我就说媛媛怎么迟迟不回江陵.原來是发生了这档子事儿.你们两个.可知道那个什么兆王孙是什么來头.竟敢跟老子抢女人.”

“兆王孙……秦先生.如果排除同名同姓的话.这个兆王孙……”丁三石脸上也带着凝重之色：“极有可能是当朝武王的独子.”

“应该就是小王爷.”谭教头也皱了皱眉头.在一旁附和.

“武王……小王爷……兆王孙……”秦百川微舔了舔嘴唇.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而随着了解到柳媛媛未回望江楼的原因.之前想不通的问題.现在似乎也解释的通了.

若是按照以前.柳媛媛即便不回丘山.对江陵的丘山势力也拥有主导权.可这一个月來.江陵丘山军已完完全全落在了牛远的手里.如那壮汉所说.嫁给兆王孙之后.柳媛媛便是王妃.一个王妃当然不可能再和江湖势力有任何关系..起码表面上必须要如此.

再有.从这个婚姻当中.秦百川也嗅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柳媛媛对自己情深意重.秦百川并不认为她是心甘情愿的嫁给兆王孙.那柳化生为什么要逼她.兆王孙方面也有问題.贵为小王爷.他要什么样的女子沒有.为何偏偏要选择地处江陵的柳媛媛.

这里面要是沒有政治联姻的因素.打死秦百川都不信.

对柳化生來说.他出身正规军.做了太多年的流寇.他分明是想借着武王这条线.重新回归朝廷；而对武王來说……现在大颂的局面昏暗不明.吕士高在评价武王的时候也是诸多戒备.谁又能保证武王沒有篡位之心.如果秦百川的推断是正确的.那这场联姻.武王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秦百川深吸口气.随着大真国、大银国休战.大颂的上层都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來之势.尤其是朝廷鼓励私军的政令下达之后.义王加快了动作.就算手握重兵的武王也在早作打算.

“先生.”秦百川正低头琢磨.营寨之内飘出來一条曼妙的人影.秦百川抬头.迎头小跑过來的女子一张圆润肉嘟嘟的小脸.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见到秦百川的那一刻.她带着忧愁的眉宇忽然舒展.对着他嫣然一笑.便好像见到了久违的情人.

“媛媛……”算起來已经一个月沒见面了.柳媛媛竟清瘦了许多.让秦百川看着都有些心疼.

“柳小姐.沒有老将军的命令.您不得私自迈出营盘.”守门军士将长枪交叉.拦住柳媛媛的去路：“柳小姐.请莫要为难手下.”

“我可以不出去.放他们进來.”柳媛媛扬了扬手里的丘山令.守门军士互相看了一眼.拉开寨门放秦百川等三人进來.

“先生……”柳媛媛脸上带着笑容.可眼里却不知道怎的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别哭.我这不是來了吗.”秦百川伸手想要将柳媛媛搂在怀中.后者微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先生.我就知道你会來的.”柳媛媛勉强一笑.道：“我知道你有许多话想问.可咱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不说那些烦心事.走.我先带你见过我师傅.然后再好好转转.”

柳媛媛在前面引路.绝口不提她要成亲的事情.指着远处的山峰道：“可惜.你來的不是时候.若是夏天來.那里百花盛开.阵阵飘香.非常漂亮.你看那棵树..那是我小时候亲手种的.它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

秦百川哪里有心思欣赏什么风景.趁着柳媛媛说话的空当.终于还是忍不住：“媛媛.我听说下个月初二.你要和兆王孙成亲.”

柳媛媛身子一僵.回头道：“你这人啊.总是不解风情.我都说了不提这些烦心事儿.为何你偏偏要说出來.”

“废话.我的红颜都要被抢走了.你说我能不能不问.”这条路上沒什么人.秦百川一把拉过柳媛媛的小手.认真的看着她：“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你答应要嫁给兆王孙.还是柳老爷子逼你.”

“别胡闹.在这里拉拉扯扯被人师傅看到.到时候你就麻烦了.”柳媛媛挣脱了秦百川的手掌.见他目光凌厉.心脏不由得一颤.咬了咬红唇.道：“嫁便是嫁.这已成定局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

“当然有.”秦百川狠狠地吐了口吐沫：“如果你觉得兆王孙值得你托付终生.你告诉我.秦百川现在转头就走.绝不干涉你的好事儿；如果你告诉我.嫁给兆王孙并非你所愿.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会把你带离丘山.”

“这快一个月的时间我一直沒联系你.一直沒敢将风声泄露出去.就是怕你会这样.”柳媛媛满嘴苦涩.摇头道：“带我离开丘山.又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是要被抓回來的.”

“这天下是兆家的沒错.可皇上却还不是武王.更不是他儿子.”秦百川不屑的撇嘴：“小王爷怎么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小王爷就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不成.兆王孙在这里沒.若是在这.老子现在便打得他满地找牙.”

“先生.我知道你喜欢媛媛.护着媛媛.可这事儿沒你想的那么简单.”柳媛媛用力摇头.脸上带着一副听天由命的色彩.

“的确沒我想的那么简单.不过却也不太复杂.”秦百川冷笑：“现在大颂朝廷呈现出风起云涌之势.江湖草莽势力迟早要被收入朝廷.然后送到边境去充当炮灰.虽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出于保家卫国的思想也好.或者被动无奈也罢.似丘山这样的势力必然要选择一块适合生存的土壤.柳老爷子很聪明.在他看來.武王手握重兵.又靠近临安.成事儿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他便打算站在武王这条线上.更关键的是.柳老爷子是岳元帅的亲兵.而正是皇上下令杀了岳元帅.跟武王联合起來.推翻皇上的统治.或许正对了老爷子的私心.”

柳媛媛跟秦百川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对于他这种从蛛丝马迹上便能推断出事实真相的本事不觉得如何意外.只是喟然一叹.并未做出明确答复.至于秦百川身后的丁三石也好.谭教头也罢.眉宇间都带着狠辣之色.无论对长寿宫还是血衣龙卫來说.丘山军投靠武王.始终是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497章你娘的皮肤比你白

“柳小姐.在下丁三石.有句话想说.”丁三石虽然知道柳媛媛.可并未见过面.因此说话之前主动介绍了自己.柳媛媛看了他一眼.丁三石继续道：“我跟秦兄弟是多年的好友.对他的为人也是极为了解.他想做的事情.别说对方只是一个小王爷.就算是义王、武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你想说什么.”柳媛媛问道.

“我想说的是.秦兄弟对柳小姐情深意重.若是柳小姐出于丘山利益嫁给了兆王孙.秦兄弟一怒之下起兵造反也说不定.”丁三石故意夸大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不知柳小姐是否知晓.秦先生的极乐军已经崛起于江陵.可堪大用.”

“柳小姐.在下姓谭.目前担任秦府军校总教头.”谭教头也沒忍住.抱拳道：“恐怕柳小姐还不知道.在秦先生的建议下.吕大人对江陵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极乐军也是在吕大人的默许下应运而生.可以说.秦先生早已卷入了朝廷的争斗.”

谭教头说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敢暴露自己长寿宫的身份.只能拿着吕大人做幌子.

“你又想说什么.”柳媛媛嘴角泛笑.

“我想说的是.若柳小姐嫁给了小王爷.按照最坏的结果去想.某一天在战场上.秦先生必然要和小王爷遭遇.到时候柳小姐的选择只怕比今日更加为难.”谭教头眼里倏然闪过一道精光：“刚才丁兄说.秦兄弟一怒之下造反可能是有些夸大其词.可若是秦先生一句话.我极乐军的教官便都会愿意将兆王孙的脑袋取下.”

“谭教头说的有道理.”丁三石也是点头.武王历來是皇上和义王的一块心病.若是能打着秦百川的名头干掉他的独子.倒也是美事一桩.因此.丁三石附和了谭教头的说法.颇有些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意思.

“先生.看來你最近是真沒闲着.招募了不少亡命之徒啊.”柳媛媛将“亡命之徒”四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发现这俩人身份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别听他们两个胡言乱语.我沒有造反的心思.也不会暗杀堂堂王爷之后.”秦百川冷笑一声：“不过.我有一万种办法让小王爷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有你这句话.媛媛就算死也值了.”柳媛媛美眸盯着秦百川.这一个月來在丘山所受到的委屈、煎熬.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抬头正视秦百川的双眼.柳媛媛终于还是摇头：“并非是媛媛不相信你.只是事关重大.媛媛也乱了方寸.不知如何选择.”

“你不知道怎么选.那就让我帮你选.”秦百川把心一横.笑道：“看样子.事情的关键是在柳老爷子和兆王孙身上.那成.我先见见柳老爷子.听听他的想法.然后大不了再会会那小王爷.”

“嗯.”柳媛媛微微点头.又告诫道：“先生.我义父掌管丘山.许多时候考虑的是整个丘山的利益.即便是替媛媛委屈.他也不能表现出來.况且.若不是义父收留.媛媛早就被冻死、饿死旷野……所以.待会见了义父.你莫要气他.”

“先礼后兵.我懂.”秦百川又拉住了柳媛媛的小手.柳媛媛几次尝试挣脱.秦百川始终不放.虽然他嘴上沒说什么.但这行动却是直接表达了心意.柳媛媛是他的女人.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还说先礼后兵呢.要是被我义父看到啊.肯定要被气死了.”秦百川的手掌干燥温暖.柳媛媛已经不止跟他有过一次暧昧的举动了.但唯独这一次.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柳老爷子既然肯放我进來.就应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秦百川不理会柳媛媛怎么说.反正就是拉着小手不放.四人來到丘山后营.这是一处相对宽敞的独门小院.小院有个兵器架.上面放着一杆长枪.除此之外便是两面旗帜.一高一矮.高的迎风飘扬.上书俩字“丘山”.矮的那杆放在门口.上面是一个“岳”字.

进來小院之后.柳媛媛强行甩开了秦百川的手臂.轻敲了敲门.待里面传來声音之后.这才带着秦百川走了进去.这房间也不是很大.正对面主位上坐着两个人.左手边是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至少已经六十岁以上的老者.在他旁边是一个大约四十左右的美妇.由于岁月的侵袭.这美妇脸上有了点点的鱼尾纹.但是坐在那里却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那老者和美妇的后面供奉着一座雕像.这雕像跟上次自己在悔罪庙看到的岳元帅泥雕有几分像.想來供奉的便也是岳翔.在雕像的左右两侧立着两块牌子.左手边：精忠报国.右手边：名垂千古.正上方的牌匾上也是四个字.丘山将营.

“义父.娘.江陵秦百川到了.”柳媛媛冲着那俩人行了一个万福.起身之后又对秦百川打了一个眼色

“娘.”秦百川怔了怔.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美妇.她跟柳媛媛根本沒有半点想象.看样子似乎不像是亲娘啊.

“是我师娘.”柳媛媛小声提醒.

“哦.这才对.”秦百川恍然大悟的点头.柳化生六十几岁.这美妇四十左右.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啊.秦百川心里暗乐.犹豫了一下.单膝下跪：“江陵秦百川见过柳化生.柳老爷子.见过柳师娘.”

秦百川的礼数不能说不周全了.柳媛媛深切的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是刻在秦百川骨子里的东西.他今天能单膝下跪.而不是抱拳了事.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秦百川客客气气的见过之后.柳化生仿佛是沒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拿起茶杯.小口小口的品着香茗.那美妇也仿佛是个聋子.甚至连眼皮都沒抬一下.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甚至有些沉闷.

其实早在秦百川到來之前.柳化生和柳夫人便已经商量好.秦百川在江陵已经颇有影响力.尤其是前几天把付缪剁碎喂狗的事情更不能小觑.他们也担心把秦百川逼急了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