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在刚五岁的儿子份上,进宫,为自己搏前程,为儿子搏荣华富贵。
美人不料丈夫如此无耻,心冷齿寒,又舍不得抛下儿子赴死,肝肠寸断,痛哭几日后,答应进宫。
王爷给那翰林学士的妻子换了身份将她送进宫中,翰林学士家则对外报妻丧,办丧事。
美人进宫后,想念幼子,神思恍惚,偶然间,看到宫中一个失去母亲如同孤儿遭所有人弃憎的三岁皇子,当即请求皇帝,将那皇子要到身边抚养。
美人把对儿子的千般思念倾注到那皇子身上,疼如心肝,爱之胜命。
安阳王口中的皇帝是谁,翰林学士是谁,美人又是谁,朱竮脑筋一转,便知何所指。
霎那间几欲发狂。
虽与许临风政见不同,君臣之间时有龌龊,却还是感念扶持之恩,敬重有加,谁知,许临风竟是卑鄙无耻献妻求荣之辈。
小时候,刚到曹太后身边时,曹太后每于无人之时,搂着他默默流泪,原来那时是在思念许庭芳。
曹太后对许庭芳的关注异于寻常,朱竮深知,心中还存着侥幸,盼着是自己多疑,想不到,许庭芳果然是曹太后的亲生儿子。
安阳王讲这个故事,分明便是以秘事相挟,若处置他,便将曹太后的出身公开。
若是自己控制了大局,朝堂上能随意作主,后宫中能翻云覆雨,公开便公开,自此后,遂了曹太后心意,时时召许庭芳进宫母子见面亦无不可。
汉时还有太后前夫之女封为郡主的。
然,此时他龙椅未坐稳,宫中郭太后把持,郭家势盛,此事闹嚷开来……朱竮不敢深思后果。
曹太后入宫后,虽宠冠后宫,却难有欢颜,也只在先帝去世,自己登基这三年略舒心些,此事为天下人所闻,恐怕她会无颜存活于世。
朱竮思虑再三,没有两全其美之路可走,只得咬牙忍下,不追究安阳王侵地之责。
心中对许临风恨极,决定时机成熟,便寻借口捋许临风相位,将其处死。
许临风为相多年,官声清廉,朝野内外一片好评,门生故旧众多,根深叶荗,非大罪不能治死他,若是大罪,许庭芳是他儿子,恐会殃及,细思,朱竮烦恼更甚。
且,把许临风扳倒了,谁堪为丞相?
朱竮将朝堂局势一干朝臣在脑子里筛选了一遍,思虑再三,有了主意。
程秀之虽与许庭芳交好,与许临风却每每政见不合,科举出身,在朝中无瓜蔓关系,能力不凡,是坚定的帝党,擢升程秀之便可。
程秀之谋划着自己的晋身之路,只为下一个任命会是户部尚书,谁知处置完赵颂明案子,又扳倒了几个不算根深的勋贵后,朱竮突然下旨,将一人独尊的丞相职位一分为二,设立了左右丞相,右相居高,为许临风,左相为下,擢升了他。
与此旨同下的还有许庭芳与严容的任命,表彰许庭芳治水有功,能力不凡,擢升为户部侍郎,因工程尚未完成,侍郎要处理的事务暂由程秀之兼任。
济阳府的工事完毕后,许庭芳即回京,余下州府的引水开渠事务,交予严容,明旨封严容为河督。
这一旨意把朝臣都震蒙了,程秀之乘风飙升不说,严容更甚,许庭芳亦然,只办了引水开渠一个差事,便直升三品侍郎,进入官场一年不到。
饶是许临风官场浸.淫多年,也猜不到朱竮此举何意。
若说是提升程秀之分他的权,可为何又提升了他儿子,同时又提升了儿子的好友。
严容暗里居心叵测无人得知,明面上,跟他儿子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似。
这日早朝,朝堂闹哄哄跟菜市似,郭从武竭力反对设左右相位,他的亲生女儿郭媗却跟他唱对台戏,坚定地支持朱竮,并分析设立左右丞相,职能分工的好处,头头是道。
其他朝臣嘤嘤嗡嗡如苍蝇叫唤,各各站队。
有要拍皇帝和新左相马屁的,有眼红程秀之等三人提升极快的,有郭从武一派的官员附言声援郭从武的。
也有无所适从不知怎么表态的,这一派别是许临风麾下的官员。
自家派系的领头人被分权,要反对,又不便反对,擢升的人中,有许庭芳。
朱竮冷眼看着,待吵得差不多了,狠拍御案。
砰地一声地巨响,盖过了吵嚷的喧哗。
“众卿对程爱卿等三人的任命有异议是吧?朕问你们,有谁敢接手程爱卿手上的公事?有谁能只花十万两银子办好数百里地的引水工程?如果能,朕马上以右相之职和户部侍郎河督之位予之。”
一片寂静。
程秀之负责田税新令事宜,朝中的勋贵皇亲侯爵几乎得罪完了。
开渠引水工程大家一直以为是肥差,谁知许庭芳只支了十万两银子出去便办了预计需一百万两银子的差事,此时接手,别说中饱私囊,不当裤子贴钱都是难得的。
众臣一齐沉默。
片刻后,郭从武道:“程侍郎政绩有目共睹,擢升左相无可厚非。许庭芳初入官场,户部侍郎一职责任重大,恐非他所能胜任的。”
郭家一直打压许临风,怕许临风势更盛一手遮天,郭从武反对在朱竮意料之中,冷冷一笑,道:“庭芳入仕后若不能胜任,朕自会免其侍郎之职,遂国公无需多虑。”
语毕,又补充,“若是胜任,别说三品侍郎,一品相辅亦当得。”
“庭芳”二字喊得极亲密,似是不经意间而出,许临风心头震了一下,再一听一品相辅都当得的话,寻思着,朱竮擢升儿子为的是自己致仕后由儿子接任丞相一职,当下欢喜无限,不再迟疑,出列,跪倒,高声喊道:“皇上圣明。”
许临风表态,当下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呼皇上圣明。
第五十八回
程秀之这些日子一直琢磨着朱竮对许临风的姿态,至此,心花怒放。
许临风心疼独子,人在局中看不分明,程秀之却知道,朱竮已下决心治许临风放过许庭芳。
许临风行事极谨慎,政事上颇有建树,又有当日拥戴从龙之功,不知做了何事,竟让朱竮嫌恶他如此之深,程秀之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也便不想了,连日来事儿极多,同僚登门恭贺,兼着户部侍郎之职,还要执行田税新令,左相之位不是虚衔,朱竮安排了不少公务要他过问,忙得如厕时还在想公事。
简蕊珠搜寻不到,亦是一宗放不开的心事。
本来要晋言请朱竮将简雁容从济阳调回京城的,不说了,静候事态发展。
横竖韩紫烟给简雁容衣裳熏了香,她和许庭芳俩个同房不得。
便是同房了,只当被狗咬一口。
擢升的圣旨发到济阳,许庭芳并无喜意,不愿与简雁容分开,写了一折子回京,坚辞不受。
朱竮暗骂榆木疙瘩。
人家削尖脑袋要往上钻,他倒好,不只不感君恩,还用毫无转圜余地的言语拒不受命。
虽然不喜,心中却更欣赏许庭芳铁骨铮铮不贪权慕势,将许庭芳的奏折留中不发。
横竖提升许庭芳只是为了让许临风支持程秀之的任命,他不回京更好,省得折许临风翼翅时受诛连。
书砚每日愁云惨雾,担心他家公子要孤独终身,事儿无心做,逮着韩紫烟唠叨不停,跟老妇人似的。
韩紫烟二十一岁了,比书砚大了五岁,与父亲避世般居在驿馆里,没有闺中好友,家中没兄弟姐妹,喜书砚纯良,将他当弟弟疼,听他不停唠叨也没烦躁,这日,打趣着给他煲上独一份的汤水。
“给你降火,别操心了。”
“谢谢紫烟姐姐。”书砚像乖乖小白兔,嘻嘻笑着满足地喝汤。
鸽子嫩笋汤,味道极鲜美,书砚喝了几口,舍不得一个人喝完,勺子舀了汤,喂到韩紫烟唇边。
“紫烟姐姐,你那么辛苦也尝尝。”
那勺子才从他嘴巴里出来呢!韩紫烟皱眉,看书砚亮闪闪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自己,到底不舍得伤他,张嘴喝了。
“很好喝对吧?来,再喝几口。”书砚接着喂,喂了几口,眼馋着,自己也喝一口。
那只汤勺子从他嘴里出来又进了韩紫烟的嘴,韩紫烟纠结,不多时,破罐子乱摔,自在地接受了。
大抵事儿有一便有二,书砚渐渐养成习惯,吃饭时给韩紫烟夹菜,拿勺子舀汤喂她喝。
简雁容和许庭芳早忙于公务,在河督府吃饭的时候也极少,诺大的院子成了他俩个的天下,每日闲着无事,书砚一面唠叨担心着他家公子,一面帮韩紫烟洗菜切肉,韩紫烟施展厨艺,顿顿丰盛。
书砚像竹笋拔节,一日一个身高。
简雁容和许庭芳早出晚归,各各忙碌,除夕也没停歇,工期在预料之日完成了。
正月最后一天,济阳府辖下的郡县开渠工程全部完成。
简雁容和许庭芳得了半日清闲,在院子芭蕉旁下棋,猛抬头看到书砚,差点以为眼花。
简雁容身材高挑,韩紫烟也不矮,以往书砚跟她站在一起,身高相仿,此时,却比韩紫烟高出大半个头,看着,只比许庭芳矮了些,脸庞虽微有婴儿肥,圆润润不够阳刚气派,可眼睛极大,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妥妥的翩翩美男子一枚。
“书砚,你是不是有小娘子了,你小娘子天天给你炖补汤喝。”简雁容打趣,手指夹起一只军,闲闲落下,吞了许庭芳的炮。
“哪有,我天天呆府里。”书砚嘟嚷,把手里盛金桔的盘子放到石桌上棋盘边,“这是相爷命快马送来的,听说是御贡的,皇上赏了相爷一小筐,相爷全捎到济阳来了,公子,严公子,尝尝。”
语毕,自在惯了,不等许庭芳开口,拿了一个起来,掰开,走到韩紫烟身边,摘出一片喂进她嘴里,又摘一片丢进自己嘴巴,如是重复。
原来如此。
简雁容无声的勾起嘴角,低头,若无其事和许庭芳下棋。
许庭芳侧头看了桔子一眼,伸手拿了一个,掰开,一片片摘了喂简雁容。
一主一仆似了个十足十,简雁容偷笑,张大嘴,咬桔子时,顺势咬了许庭芳手指一下,满意地看到许庭芳目光闪烁,英俊的面庞又变成大红蕃茄。
两人只闲了半日便又忙开了公事,各处水渠详查了一遍,田间麦子已命百姓收割完毕,许庭芳又让新任济阳知府和下属各郡县官员做好意外预防措施。
挨着堤岸要炸缺口的地方,深挖了一条宽约三里,长二十里的大河,河设三处水闸,其后才是通往各郡县的水渠。
炸堤用的火药量慎之又慎,先找了空旷之地试验了十余次,精确计算火药用量,末了,又命人挖沙,装了上万个沙袋置于要炸堤岸旁边。
预防炸堤之时出现意外,缺口比预想的大,那时,这些沙袋便可填缺口。
如此还不放心,筛选了各郡县青壮年极善水性的近千名,命炸堤之日均来到堤岸边,帮着对付突变,若堤岸缺口过大,则马上推沙袋填缺口。
后日便是炸堤之日,诸事妥当,晚上,许庭芳和简雁容在河督府用膳,书砚嘟嚷:“公子,用得着这么周全吗?白折腾。”
“白折腾也要折腾,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出意外发生水患,牵扯的可是万千百姓性命,无数田地家园。”许庭芳淡淡道,不骄不躁。
简雁容坚持不让韩紫烟和书砚立规矩,四个人一桌子吃饭,韩紫烟一旁坐着,握箸子的手微微颤抖。
清冷的青色或蓝色束身箭袖袍,论公事时便是一身官袍,从不见他穿朱红魏紫绚丽色彩,生活简朴,相府公子,身份贵重峥嵘,却无半分纨绔之气,从未有过私-欲,心心念念只是老百姓。
这样一个高风亮节的君子,自己却要害他性命,甚至陷他死后仍背污名。
“书砚还小,慢慢的就懂了。”简雁容见书砚有些脸红,韩紫烟面色不虞,笑着打圆场。
晚膳极丰盛,韩紫烟的手艺极好,有一道甲鱼汤香味浓郁,简雁容馋得很,接连喝了两大碗。
韩紫烟在她半起身盛汤时,伸手想阻止,半途又缩了回去。
简雁容只当她想帮自己盛又放弃,也没放在心上。
甲鱼汤加了料,男人喝了无事,女人则急病到来如沉疴绝症。
韩紫烟自己没喝那汤。
晚上无事,翌日起床盥漱毕,尚未吃早膳,简雁容忽感下腹重坠,如有刀绞。
极能忍的人,也疼得嘶声哀嚎。
许庭芳急慌了,急命请大夫,又苦又涩的草药汤喂下,疼痛不只没减轻,反更重了,午后,脸色惨白,哭嚎都没了力气。
许庭芳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守在床前,紧抓着简雁容的手,寸步不离。
韩紫烟来到库房,出示了有许庭芳私鉴的纸条,道是最后一天要试火药之量,没有任何阻碍领出了两倍于许庭芳确定下来的炸药的量。
河督府不远,程秀之安排的人等着,韩紫烟把火药交给那人,回转,不到一刻钟时间,无人得知。
那人将火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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