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插篮子里回城卖,还会无师自通自己画了小人编了故事到热闹的街头摆了摊儿卖。
五岁时就攒下了三两银子。
没请过先生也没进过学,靠自学便识文断字,脑子里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
“你说,书肆哪一年不靠着她出主意才赚钱?”邵氏压低声音道,意犹未尽,指各处:“你看看,这亭台楼阁,山石迤逦荷塘小桥曲水流觞,哪样不是雁容赚来的?咱们以前住的可是低矮的小瓦屋。”
说的有理,简老爹摸鼻子。
“不说这个,我找你有正事,眼下雁容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兴献王爷又看中了蕊珠,蕊珠出嫁前得办雁容的亲事,咱们家离了雁容可怎么办?”邵氏忧心忡忡道。
“雁容又不是咱们亲生的,说不定人家爹娘要来接她回去的,咱们别安排她的亲事。”简老爹挠了挠头,终是不舍得把简雁容这棵摇钱树送到别人家。
家中拿得出那样贵重的赤金凤钗,简雁容的亲生爹娘身份贵重着,寻常人家配不上她,邵氏自我开解,其实跟简老爹一般想法,不过是舍不得把简雁容嫁人。
简雁容把院子里花木浇了个遍,又捋起袖子除草,忙了一整日,至黄昏时手臂都酸了。
不由得暗暗叹气。
在家时还好,简老爹小气的很,生怕两个女儿吃白食,忙完府里的事儿还得到书肆帮忙,整日不得闲,自进了侍郎府,除了和程秀之打打嘴皮仗,别的竟是什么都不用做,忒娇养了。
花草侍弄完,屋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简雁容搬了张自制躺椅坐在石榴树下歇息。
小院虽不奢华,却胜在清静。
头顶榴花似火,鲜艳热烈,灰褐色树干上瘤状突起,别扭中另有不寻常意趣,简雁容定定望着,眼里渐渐浮起幻影,红花绿叶褐枝交错,重重合合背后,许庭芳清朗的俊脸露出,面色苍白眉眼有些许孱弱,定定地望着她。
简雁容甩甩头,将那幻影甩掉,只甩不去心魔。
许庭芳是挚诚君子,自己却无端伤了他两回,伤了心又伤了面子,简蕊珠忒可恨,谣言也太可恶了。
对了,心伤无法,全靠他自愈,那谣言之伤!虽不能将之消于无形,却可用计制伏,止息口声,不再嚣于市井!
消灭一个谣言最好的,便是让另一个谣言吸引大众视线。
编什么谣言能更劲爆,能让人完全忘了许庭芳两番求亲被拒的丑事?
谣言得编得够新奇才有吸引力,谣言主人的身份得够份量。
简雁容细细思索,嘿嘿一笑,有了主意。
简雁容连夜写了一部话本,翌日一早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去了统领府。
陈擎看了话本大怒,简雁容短短两句话就把他的怒火浇熄。
“这是在帮皇上造势,你拿去呈给皇上看看,听皇上圣断便是。”
皇帝对这小子似乎颇看重,陈擎犹了许久,厚着脸皮拿了话本进宫。
“荒唐、胡闹,居然拿一国之君来编排!”朱竮看了话本脱口骂道,台词和陈擎之前说的半字不差。
“臣这就去和她说,不得印刷出来。”陈擎接回话本,急急告退。
“慢着。”朱竮却又把他喊住,要了话本仔细看。
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奉三无私、赫斯之威、敬贤下士、明参日月、圣神文武、长驱远驭、威姿赫赫,龙颜神貌……皇帝越看嘴角翘得越高,脸庞先是浮起可疑的暗红,后来,红彤彤着火了似。
“皇上,那小子虽说大不敬,不过也是一片赤子之心,眼下朝堂上暗流涌动,各人都只看到个人利益,这话本写的固然浮夸了,可也是着实是想为皇上立威造势,眼下尚未印刷售出,皇上饶了她,,不治罪可好?”陈擎看皇帝满脸通红,似是被气的,有些惊怕,小心翼翼帮简雁容说情。
“你觉得这么一本册本传出去是替朕立威造势?不会给奸倿小人可乘之机,以后满朝皆阿谀逢迎之辈?”皇帝沉声问。
“时与势所需,皇上刚登基三年,非长非嫡,又无母族扶持,根基不稳,颂扬之风不可涨,却并非不能无,假以时日,皇上掌控了朝局,若有媚上奴言之人,再来惩治不迟。”陈擎觑着皇帝脸色,竟是赞同,大着胆子细细分析利弊,说着说着,他也觉此举很不错。
皇帝沉默,继续看话本,半晌,大笑道:“虽是浮夸了,可那小子文采真不错,又把朕登基以来做的几件大事实事详尽地列了作佐证,也不是凭空虚论。”
这么说话是不会问罪了,陈擎松了口气。
“跟她说,就按她想的办,对了,问问那小子叫什么名字,郭媗已答应做女科主考官,跟那小子说,让她做好参加女子恩科考试的准备。”
第三十一回
简家书肆又出新话本了。
许庭芳被拒亲的传闻没人有兴趣提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欢场赌坊,交口接耳的,都是简家新鲜出炉的话本。
这个话本的热销程度在大偃世所未有,盛况空前。
简家书肆门前求购话本的人排了长长一串,人员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十几岁的仕子,贩夫走卒,甚至还有朝廷官员。
简老爹数银子数到手抽筋,邵氏自然是过来帮忙的,连趴卧着还站不起来的简蕊珠也被抬了过来,就趴在春凳上帮着数银子。
“为什么姐姐就不用来?”简蕊珠越数脸越青。
“你也写得出这样热销的话本就可以不来。”简老爹百忙中道,连瞟都顾不上瞟简蕊珠一眼。
“还可以拿红利,这次卖话本赚的银子,你姐姐说她要得一半。”邵氏接了简老爹的话补刀子。
简蕊珠不只是气绿了脸,双眼血红,快冒火了。
爹也是简雁容的爹也罢了,娘可是她亲娘,为何也替简雁容说话?从小到大,她娘就怕她快活一丝丝,从她还垫着尿布时就开始念叨。
“怎地不学学你姐姐,你姐姐从来都不会尿湿裤子。”
“吃没吃相,你姐姐怎么就不会汤水饭粒洒得到处都是。”
“光会添乱,一边去,学你姐姐自己玩儿。”
“要什么零用钱,你姐姐从来没要过。”
“你姐姐会赚银子了,你也学学你姐姐啊。”
……
简雁容不明白简蕊珠怎么正事不干,整日想着嗝应修理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好歹她们是一个爹啊。
简蕊珠何止想整简雁容,把她捅上几千刀的心都有呢。
在院子里纳凉的简雁容眼皮跳了跳。
不用想,也知是简蕊珠在骂自己,简雁容阴森森笑。
敢害许庭芳出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带伤做事只是小惩罚,后面让你哭都没地儿的事等着吧。
简蕊珠重伤未愈就被抬了过去帮忙,是她在简老爹和邵氏面前说了话,老爹乐于多个人手,邵氏则是看赚了那么多银子乐疯了言听计从,两人压根没考虑简蕊珠的心情。
简家书肆新出了话本程秀之听说了,他自然不耐烦去排队求购,程新背着人去简家书肆库房顺了一本来。
程秀之看了话本后,瞠目结舌。
这么没风骨的话也写得出来,简雁容简直……简直什么呢?
奴颜媚膝!阿谀奉承!这两词似乎还不尽然,太也客气了,话本里对皇帝的歌颂肉麻得简直让看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拍皇上马屁拍得如此激昂高扬,夸得如此大气磅礴,颂得如此理直气壮,大偃朝翻遍朝堂民间,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程秀之五体投地。
“连皇上也敢拿来嚼舌根,她真不要命了。”程新道。
程秀之摇头,道:“皇上急需在朝堂上立威,这节骨眼上来这么一出,皇上不仅不会生气,只怕还是心花怒放,简雁容真是鬼精灵的很,胆儿够肥,眼光狠毒,时机把握得恰好。”
又道:“真个刁滑,这话本一出……”
两拒相府求亲,又连皇帝都敢编排,不知多少人以为简家书肆和皇家有渊源,从此以后……许庭芳被简家拒亲的丑事不会有人再提了。
以程秀之为首,朝堂上掀起一股歌功颂德之风,朱竮泰然受之,既无欢欣,亦无怒色,然,只要看简家书肆安然无恙,众朝臣亦知,皇帝是喜悦的,甚至,也许简家书肆出那话本,便是来自皇帝的授意。
九五之尊为何会与一个民间书肆有关节,没人去细究,朝臣被另一件事震住了。
让女子入朝为官?太匪夷所思了。
郭媗本是铁板钉钉要入宫为妃的,凭郭家之势,也将会是皇后,突然间却成了女科主考官,这是为何?
众臣看着殿中唯一的女人一齐深思。
“女人家除了生孩子照顾夫郎,还能做些什么?”左都卫将军林尔泰不服,轻视鄙夷形于色。
“林将军觉得女子必不如男是不是?”郭媗微微笑,双手抱拳搓了搓,手痒痒跃跃欲试。
郭媗长得像郭夫人,眉目刚烈,五官英挺,个子又高又瘦,本朝还没有女官,朝服式样未定,未及做,此时她身上穿的不是朝服,也不是一般闺秀穿的襦衣长裙,一袭深青色箭袖武士服,腰间同色绣梅花腰带,黑发高束头顶,簪了雕竹银簪,健康的麦色肌肤莹润光滑,通身上下英风豪迈,没有女子的娇柔美丽,别具一股勇者无惧气概。
郭媗文才武略极好,骑马射箭刀枪软拳硬剑均是佼佼者。
郭太后想让郭媗入宫为后,郭媗却更喜像男人那般叱咤风云,建功立业,朱竮找她商量开女科让女子入朝为官一事,郭媗喜不自胜,当即答应。
林尔泰听过有关郭媗的传闻,并没放在心上,当下见郭媗发问,鼻孔朝天,骄傲地道:“那当然。”
“是么?”郭媗微微笑着反问,出列来到大殿正中,手指向上朝林尔泰轻轻招手,“林将军,请。”
林尔泰是鄙夷之色,她流露的,却是高高在上的逼人自信。
朱竮兴致勃勃看着郭媗和林尔泰拳来腿往缠斗到一处。
他毫不怀疑郭媗能胜出。
陈擎和郭媗比试过,曾说,大偃朝能胜得了郭媗的没几个人。
才刚五十多个回合,郭媗一个勾拳撩向林尔泰下巴,接着,当着众臣和皇帝的面将林尔泰摔了个大马趴。
“有哪位大人愿意再赐教,郭媗恭候。”郭媗转动着拳头朝众朝臣扫视。
一片寂静,武技比她好的不屑和一个女人动手,敢和女人动手的又自觉打不过她,齐齐沉默。
“既然众卿家都没意见,此事就这么定了。”皇帝乐呵呵说。
解决了女科入朝为官一事,接下来朱竮又将选秀取消了,要支持女子恩科,选秀且搁下,秀女出宫回家。
郭太后见郭媗一意孤行要进朝堂做官,气得无话,自然巴不得选秀延后,机会还给郭媗留着,曹太后事事支持皇帝,后宫的两个当家人都不反对,朱竮顺利将待选的几十个不喜欢的女人都送出宫去。
“竮儿,怕不怕郭家又添郭媗之势更加壮大。”曹太后在朱竮过来陪她用膳时有些不安地问。
“不怕,有对付牵制她的棋子,母后记不记得给秀之妹妹解围的那小子,那小子机灵着,朕让陈擎通知她参加恩科考试了,有她也入朝,郭媗气势必不能强胜于她。”朱竮笑道。
“郭姐姐反对,程小姐一时半会进不了宫,皇上年纪不小了,宜尽早开枝散叶,那姑娘甚是不错,不若召进宫来别让她入朝为官了。”曹太后不赞成。
朱竮十九岁了,是时候纳妃添皇子了。
“不行。”朱竮大叫。
正在布菜的太监吓了一跳,铛一声,银箸子挑翻了汤碗。吓得急慌慌跪了下去,身子筛糠似发抖,“皇上饶命,皇上恕罪。”
“庸碌,蠢材。”这么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朱竮勃然变色。
“奴才该死。”不止那个闯祸的太监害怕,其他人也惊得一齐跪了下去。
“下去下去,都给朕下去。”真个无趣的紧,朱竮挥手。
太监宫女齐刷刷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皇上要不想让那姑娘进宫就不召便是。”曹太后以为他借题发挥,微笑着劝道,亲自给朱竮舀了一碗汤。
朱竮由曹太后养大,自然听出她话中之意,他是真个敬重曹太后,忙解释:“朕是看这些人无趣的很,跟召不召那小子进宫无关,母后,你不知道,那小子喜欢许庭芳。”
“什么?”曹太后呆住。
“那小子为了许庭芳,可真是两肋插刀舍身忘死。”朱竮酸溜溜道。将北苑简雁容从容受箭救许庭芳,为许庭芳心爱之人奔走统领府求情一一说了,末了,不情不愿又说了桐江前许庭芳飞花吓自己报仇,简雁容激将法逼得自己没有追究许庭芳等事。
室外阳光突地匿去,大殿内罩了薄灰似昏暗,飞花似刀锋,寒芒闪烁,咽喉破,血溅如泉喷涌,腥味扑鼻。
曹太后身体激颤,香汗淋漓,无法控制啊一声惊叫。
“母后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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