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没什么负不负,还不还的;你为救我丧失双腿能力是事实,你希望我怎么做?”风挽裳直接问。
萧璟棠表情错愕,深深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渴望,“倘若,倘若……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呢?”
风挽裳定定地看向他,眼里毫无波澜,很淡,很凉。
良久,她摇头,“我活着,是为等他回来。”
“万一,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呢?”萧璟棠伤心地问,心,好像被砸空了好大一个洞。
“那我就等一辈子,等到老,等到死,至少还有一个念想支撑着我活下去。”风挽裳坚定地说。
萧璟棠沉吟半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反应,看来,与我想象的不差。”
笑容背后很苦涩。
风挽裳只是牵强地扯了扯唇,“那你真正的要求呢?”
只要她能做的她都愿意去做,只要他愿意振作起来,当然,除了她的心换人住。
萧璟棠看着她,考虑了很久,才说,“我们重归于好,可好?”
“……”风挽裳不语。
他笑,“放心,重归于好不是过去的那种我的疯狂我的好,而是,不要再当陌生人,也不要再彼此对立。我们,当家人可好?”
“这样子你就能振作了吗?好!我们当家人!”即使心里排斥,但这是她欠他的。
萧璟棠笑着点点头,眼里却是黯然的。
因为不想再那么陌生,想要看得到她,想要靠近她,所以,即使是强求来的,他也要。
至少,还能是家人。
“来人。”他朝外喊。
孙一凡立即进来,带了个家丁,上前一同把他架到凳子上坐好。
“我待会要出府,回幽府看看。”风挽裳忽然说。
这些日子,她也向府里人打听有关幽府的事,但是大多都是含糊其辞,不清楚,不明白,她一直都放心不下。
本来就打算今天离开萧府,回幽府的,那里才是她的家。正愁着如何开这个口,正好孙一凡找上门来了。
萧璟棠愕然,有些担心,“你的身子,好了吗?”
“嗯,已经无碍了。”风挽裳淡淡地回答,一下子经历那么多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么淡然温柔,转而,变得有些冷漠,也变得寡言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嗯,回去看看也好。”萧璟棠失落地点点头。
风挽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出门前,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说,“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你……好好休养。”
萧璟棠脸色刷白地看向她,“你这话……是何意思?”
她要一去不回了吗?
“幽府,是我的家。”风挽裳不敢回头,怕看到他受伤的神色。
虽然,是她对不起他,但她只能选择自私。
“那里,已经很危险,没有九千岁的幽府,不安全。”他还在试图劝她。
风挽裳微微勾唇,“所以,我回去等他回来,就算没有他,那里还是家。”
萧璟棠沉默,他的挽挽又固执了,而且固执起来没人劝得了她。
好半响,他才勉强挤出笑容,“孙一凡,送挽挽回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风挽裳拒绝。
“我坚持。”萧璟棠强硬地说,他不
放心她。
“……好。”无奈,风挽裳只好答应。
☆、第171章:她何时爱吃糖莲子了
风挽裳走出萧府的时候,只抱着一个牌位,白衣白裙,风吹起她的衣袂,凄然飘动。
她低头,素白的手,轻抚上灵位上的名字,轻轻柔柔地说,“皎月,我们回家了。度”
昏迷十日醒来,萧璟棠告诉她,皎月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她让他帮忙做了个牌位,日夜焚香供奉。
今日,她要带她回家,回那个可以让她甘愿放弃深仇大恨,转而为奴为婢效忠的家。
她眼眶里满是泪水,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回家是件高兴的事,应该笑的。道”
风挽裳将灵位抱在胸前,丝毫不忌讳。
踩着木凳子上了马车,撩起车帘,她愣住。
马车里坐着萧璟棠,全身上下都已收拾过,除了酒味没能完全消除外。
“怎么不进来?”萧璟棠轻轻出声。
风挽裳回神,看向他,“你无需亲自送我回去,再说,你……”目光看向他的双腿,不好再往下说。
萧璟棠眼底划过黯然,“我不放心你,至少让我亲眼看到你安然回到幽府。”
风挽裳也不好再坚持,她弯腰进去,坐在他对面,怀抱灵位,一脸的淡漠。
那个恬静淡然的女子仿佛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画面了。
一桩桩痛苦的经历将她的温柔磨出了尖锐的菱角。
马车里,沉默着,那么小的车厢,两人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好像一整片沙漠般的空旷。
“挽挽,其实……”萧璟棠欲言又止。
风挽裳淡淡抬头看他。
他踌躇地握了握拳,最终选择什么都没说,“没什么。”
风挽裳又低下头去,随着失去孩子的痛,以及皎月的死。
萧璟棠就这般凝视着她。
她,变得极为寡言了。
……
没多久,马车缓缓到达幽府,漠河上的风吹来,冷丝丝地拂过肌肤。
风挽裳早在靠近的时候,就已先迫不及待地撩起车窗帘去看。
还好,没有她担心的画面出现,缉异卫没有包围幽府,监视幽府。
幽府还是那个幽府,只是冷清了许多,府门前的狮子好像许久没被照顾过,上面已蒙上了灰尘,失去了它原本的光彩。
也许是都坚信着他们的爷没死,所以,幽府并没有半点办丧事的白。
马车停下,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灵位,然后跟萧璟棠道谢,“幽府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挽挽,说好了当家人的。对家人,无需这般客气。”萧璟棠温柔地笑道。
风挽裳点点头,起身,抱着灵位下车。
踩着凳子下车后,她抬头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下悲伤难过。
低头,哽咽地对着灵位说,“皎月,到家了。”
一阵凉风吹来,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庞,仿佛是皎月在回应她。
她收起悲伤的情绪,拾级而上,细白的手敲响门环。
一下,一下,又一下……
敲了好多遍,才有人来开门。
厚重的朱红大门从里边缓缓打开,是霍靖亲自来开的门。
她淡淡地扯出重逢的笑容,“霍总管,我回来了,府里一切可都还好?”
霍靖看着站在门外的女子,因为面临漠河,向来风大,此刻,她又站在高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衣袂,让这张那么憔悴苍白的脸,更加憔悴。
“……还好。”霍靖看了眼还停在幽府外的马车,表情有些冷。
风挽裳怔了下,打算先进去再说,然而,她才抬脚,霍靖就伸手拦下她。
“对不住。”他很抱歉地说。
风挽裳满脸疑惑,“为何?”
“为何?”霍靖的身后走出一大群人,十来个有的。其中一个上前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是听到爷死了就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回来看我们笑话吗?”
“不是,你们是否误会……”
“误会什么!难道你敢否认,爷走的那日,你没跟爷要休书吗!早就想离开的人,这会爷一死,不趁机逃走才怪。”又有人捡她说过的话,犯过的错,连她自己也后悔的事来说。
她麻木地看着他们一句又一句地骂得很难听,完全没有想到,原以为回家的感觉竟是这个样子。
原以为,这里多多少少是能叫心回暖的地方,没有想到,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子。
他们觉得她背叛了他们,在大难来临时丢下他们,独自保命。
“哟!还是别让送回来的呢!看来是要回来取东西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琴儿!”
琴儿拎着两个包袱脚步无比沉重地走上来,看着她,眼中极为不情愿,最后,那个老大娘一把抢过,狠狠丢了出来。
“这样的女人还有何好犹豫的!”
她看着两个包袱从身边飞过,落在台阶上,因为抛的力度过大,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不止有她的针线,还有她的糖罐子!
糖罐子一阶阶的滚落,盒子打开,里面的糖莲子四下散开。
她赶紧上前去捡,不得已,只好先将皎月的灵位放在一边,腾出双手去捡,生怕这糖莲子很快就化了。
虽然,真相是他让她喝鹿血是为了她的心头血,可,这里面的每一颗不止代表着她喝心头血的次数,也代表着他的贴心。
这比他送的那颗什么珠的珍贵得多了。
萧璟棠一直撩起车窗帘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当他看到风挽裳居然那么着急地去捡落在地上的糖莲子时,有些诧异。
她何时爱吃糖莲子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端庄温婉,自是不爱吃这种小孩子才会吃的东西的。
所以,他以为,他以为,过去,对她,一直都是他以为,真的从来没站在她的角度去想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
他果然很糟糕,居然连她这点小小的喜好都不知道,难怪那时候她说:
[我与他之间从来都是互相的,而我与你之间,永远都是我在不求回报地付出,永远只能在原地等你走来,好像,我若不喊你,你就不会回头,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你都当做是理所当然。]
所以,那些糖莲子是顾玦买给她的?所以她才这般看重?
看到脏了,就小心翼翼地用裙子擦去,再温柔地放进糖罐子里,每一颗都像是在捡天下珍宝一样。
看着这样的画面,他的心很闷,很不舒服。
自从她醒来后,她一直都是淡漠无神的,仿佛一夕之间像是不懂得表露情绪一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冷淡,漠不关心。
而今,不过是小小的一颗糖莲子竟能让她流露出情感!
只因,送糖莲子的人!
风挽裳每捡一颗都数着,心中一直都记着糖罐子里有多少颗,她把地上所有的糖莲子都捡完了后,发现少了一颗。
她慌忙四下寻找,一个个台阶地找,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幽府里的人一直呆呆地看着她捡,看着她找。
四周很安静,静得只听得到从漠河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声。
冥冥之中,好像有指引似的,最后一颗就在皎月灵位的后面。
她捡起来,看着灵位,淡淡一笑,“皎月,谢谢。”
众人听到她喊‘皎月’,这才留意到她放在地上的东西,也是她方才抱在怀里的东西——
“皎月!那是皎月的灵位!”有人冲上前抢先一步捡起皎月的灵位拿回去给霍靖看。
“你居然抱着皎月的灵位!你还把皎月给害死了!”有人愤怒地指责她。
“你走!”
“滚!滚出幽府,我们不稀罕你这样的主母!”
他们个个声色俱厉,个个同仇敌忾地赶人。
“够了!”萧璟棠再也看不下去地呵斥。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出声的人是谁后,看着风挽裳的眼神更加轻蔑和鄙夷。
风挽裳只是抬眸,淡淡地看向霍靖,“霍总管,你如何说?”
霍靖看着她,面露为难,随即,干脆别开脸不愿看她,“你走吧。说到底,你也不算是我们的主母,你只是爷的妾而已。”
所谓,恶语伤人六月寒。
风挽裳悲凉一笑,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过往的照顾。”
深深鞠了一躬,她转身,蹲下身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然后,抱着糖莲子,背着包袱,重新站起来。
迈出步伐的时候,她忽然回身,目光只落在皎月的灵位上,轻声道,“皎月,我走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好好活下去,我答应过你,会活着等他回来的。
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
幽幽收回目光,她转身离开,脸色很脆弱,背影很坚强,坚强得叫人心疼。
她没有上马车,而是独自前行。
萧璟棠让人驾着马车慢慢跟在身后,看着她背着包袱,抱着糖罐子一个人行走,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个背影纤弱得好像两个包袱都能压倒她。
直到轱辘声渐行渐远,幽府里的人才一个个踏出门槛,目送那个身影离开,个个红了眼眶。
“霍总管,这样,夫人会不会恨我们?会不会很伤心?”
一直在采悠阁当差的琴棋书画哭得一抽一抽的,尤其是看到皎月的灵位。
“怕就怕她不恨啊!”霍靖深深地叹息。
那么聪明、善解人意的姑娘,在这非常时期,他们对她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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