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的横祸!
“好狠的心!我江家几辈子给他们做牛做马,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光,能碍得到他们什么,竟然都不让我们沾……”
“好狠的心。我好恨。”
“那块宝地,本来是我江家的。纪家人,欺人太甚!”江庆善一张嘴,吐了一口血出来。
纪家祖坟的所在地,原本是他江家的财产。这件事,江庆善很小的时候就听他祖父说过。
那个时候,他的祖父还在。他经常跟着祖父和父亲在纪家出入。当时江家已经是清远县的富户。他以为他的日子已经非常好。但等到看到了纪家人的排场和吃穿用度,他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他祖父总说江纪两家是亲戚,为什么他江家竟然不如纪家。
他将这个问题说给了他的祖父。
他的祖父告诉他,纪家并没什么了不起。
纪家如今这样的气派和富贵,原本应该是他们江家的。但是江家祖上被纪家欺哄了。将这泼天的富贵让纪家人给夺走了。
他问他祖父,纪家人是怎样夺走了原本属于他江家的富贵。为什么他们不去要回来。
他祖父告诉他,要不回来的,因为纪家人读书做官,势力大。
至于那富贵的根源。则是在清溪山上。如今纪家的祖坟,原本是他江家祖先的埋骨地。
那一天,是纪二老爷的满月。纪家大宴宾客。他的祖父已经老了,给纪家做事的换成了他的父亲。不过纪家这样大的喜事。他的祖父还是带他去给纪老太爷贺喜。纪老太爷高兴自家添丁,知道他的祖父爱喝酒,就打赏了一整坛的梨花白。
据他祖父说,那是他一辈子喝到的,最好的酒。
老头子喝多了,话就多了起来,不用江庆善追问,就说出许多的陈年往事来。
纪家祖籍清远,与江家牵连有亲,却是在数代之前就搬离了本土不知去向。到了纪老太爷的父亲这一代,才又搬了回来。
原来纪家这些年在外面发了财,因为世道太平了,就想着落叶归根,回祖籍定居。
纪老太爷的父亲回乡,不仅带回了大量的金银,还带回了父母的遗骨。
纪家在清远原本是普通的百姓,并没有任何的祖产。
在购置田宅之前,纪老太爷的父亲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就是为亡父亡母选择一块福地。
纪老太爷的父亲往清溪山踏勘,正好碰见了江庆善祖父的祖父。
那个时候江庆善的祖父还很小,但他说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说是纪老太爷的父亲就看中了江家的坟地,花了一点点银子,将地买了下来,逼的他的祖父当时就将先人的骸骨从坟地里挖了出来。
说到纪家人逼迫的急,根本就不容工夫找人帮忙,甚至连家伙事儿都不容工夫去取。江家先人的骸骨,是江庆善的祖父的祖父用双手从地下挖出来的。
纪老太爷的父亲也许是心怀愧疚,竟与江家论了亲。从那以后,江家就开始为纪家办事。
而纪家自从占据了这块风水宝地,就发达了起来。
纪老太爷能够科举做官,都是因为这祖坟的风水好。要知道,从前的纪家和他江家一样,是从来没有出过读书的种子的,不要说考中进士做官,就是连个童生都没有过。
这两家人,从来都不读书,识得的大字加在一起都不超过一箩筐。
甚至纪家还子孙稀薄,代代单传。
“他纪家占了咱们江家的风水,才会这样发达。他赏我这酒,是他应该的。要是当年我爷爷那老儿没把那块坟地让出去,现如今,那戴官帽做官轿的人,就是该是你爷爷我了。”江庆善的祖父最后还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却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江庆善的父亲给吼了来。
江庆善的父亲当即就夺了老头手中的酒,还数落老头是“喝了几两马尿就撒酒疯,这样的话传出去,让纪家知道了,没有咱们家的好。咱们一家现在都靠着纪家过活……”
江庆善的祖父直骂儿子没出息,一面就红着眼边嘱咐江庆善一定要有出息,“别像你爹,奴才秧子。”
“儿子是奴才秧子,那爹是什么?”
江庆善的父亲回了一句,就将老头子扶上炕歇着去了。
“你爷爷喝了马尿胡吣,你别听他的。”江庆善的父亲还要忙着去给纪家办事,匆匆嘱咐了江庆善一句就走了。
江庆善点头,没有说话。
他还是将他祖父的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话,老头偶尔喝多了酒,都曾陆陆续续地跟他说过。他年纪越大,就越发的走心。
后来,老头过世了,是因为喝醉了酒,一个人在外头,黑灯瞎火地栽进了茅坑里就再也没有爬出来。因为死的不光彩,丧事也办的潦草。
后来,他的父亲也过世了,轮到他为纪家办事。
纪家两兄弟相继科举做官,纪家的声势越发的大了。
每为纪家操办一次喜事,江庆善都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如果,正如他祖父所说,当初他们江家没有将祖坟的风水宝地让给纪家,那么此刻如此风光的,是不是就是他。
第三十八章 蛛丝马迹
这种事,他也就只能在心里琢磨琢磨,过后还是依旧勤勉地为纪家做事。
纪老太爷过世了。纪二老爷要做孝子,在家守孝的时候,并不大过问庶务,交给他打理的事情越来越多。
仅仅在纪二老爷守孝的这三年期间,他就将家财翻了一番不止。虽然身上并没有官职,但是只要他跺一跺脚,这清远县都要跟着抖上一抖。
闲暇下来,他祖父的那些话就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尤其是,甄氏竟然病重不起,眼看着就是要下世的光景。
他在得意之余,越来越多地感慨老天待他的不公。
纪二老爷除孝,他势必不能够向过去三年那样随心所欲。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瞎子出现了。
纪家祖坟原本属于他江家的事情,并没有旁人知晓。可是那瞎子一开口,就挑破了这件埋藏了几代的秘密。
江庆善不能不动心。
他倒是并没有痴心妄想,就想要从纪家手里夺回那块地。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只将父母的遗骨埋进那块风水宝地,那么从此以后,纪家的风水也就是他江家的风水。
他的父母不仅可以享受纪家的香火祭祀,还能够护佑造福于江家的后代子孙。
江庆善认为,没人能够想出比这更绝妙的主意来了。
而这个法子也确实奏效了。
什么仙长、仙药,不过是他要掩人耳目随便诌出来的。甄氏还是吃过去的药,可是病情却一下子就好转了。
而且,他还得知,就在最近。还有更大的一件喜事,只需要他筹划得当,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那块风水宝地果然灵验!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做的那般机密的事情,竟然就走漏了风声。他父母的遗骨才埋进去没几天,就被纪三老爷和纪晓棠这叔侄两个给挖了出来。
就在两老的遗骨被挖出来当天,他江家就出了这样的祸事。
是纪三老爷。是纪晓棠。是纪家,害了甄氏,害了江兴龙。害了他,害了他江家。
江庆善两眼血红,将牙齿咬的咯吱直响。
杀妻灭子,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如果不能报仇,他枉为人!
然而纪家势大。如果这样明晃晃地找上门去寻仇,只是自寻死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庆善从牙缝里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来。
如果抛开权势,江庆善自认为不逊色于纪家的任何人。
纪大老爷和纪二老爷不过是胜在会读书。如果说到谋略算计、心狠手辣,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纪三老爷他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只要如此如此,他不仅能报了今天的仇。还能够取纪家而代之。
既然纪家不肯分些风水福气给他江家,那么他就将那整块地都夺过来!
无毒不丈夫。就是这样!
江庆善狠狠的一拳砸在身边的案几上。
案几应声而碎,江庆善的手上也染了血,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大爷,奶娘求见,说是大奶奶入殓的事。”小厮在门口往厅房中望了望,捡了机会忙就进来回禀道。
“叫进来。”江庆善嘶哑着嗓子道。
奶娘应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江庆善,奶娘立刻就唬了一跳。江庆善的打扮可以说是十分可怜,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却让人心惊肉跳。即便是奶娘对江庆善为人已经多有了解,此刻还是被吓到了。
“什么事?”江庆善撩起眼皮看着奶娘问道。
“回大爷,是大奶奶的装裹衣裳。”
江大奶奶甄氏历来体弱,最近几年越发的不好,都是靠汤药维持着。甄氏心知自己活不长,因此早早地就给自己预备下了装裹的衣裳。
不仅如此,甄氏还给江庆善也准备了一套装裹衣裳。她的命短,不能陪江庆善到终老。但是她希望,江庆善百年之后,能穿着她做的衣裳去找她。
这两套装裹的衣裳都选的极好的尺头,是甄氏在病中亲手一针一线地缝制出来的。
这两套衣裳,就压在甄氏的衣箱底,一应鞋脚也是俱全的。
奶娘带着人装殓甄氏,去开了衣箱,却怎么也找不到甄氏的装裹衣裳了。不仅甄氏的那套不见了,甄氏给江庆善准备的那一套也不见了踪影。
奶娘不敢隐瞒,忙就到前面来禀报江庆善知道。小厮还拦了她半晌,才让她进门。
奶娘心中惴惴。
大奶奶的屋子里丢了东西,还是这样要紧的物件,江庆善要发作起来,她也难以推脱。
可是,谁会偷了这两套衣服去,谁又能在大家伙的眼皮子地下偷了东西,而丝毫没人觉察。
出乎奶娘的预料,江庆善听了她的禀报并没有发作。
江庆善耷拉下眼皮子,半晌没有言语。
“这件事,都谁知道?”江庆善突然问道。
“只老婆子一个,再有就是大奶奶身边服侍的两个姐姐。”奶娘忙就答道。
江家并没有什么来往亲密的女眷亲戚,甄氏倒是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前面房头留下来的,已经嫁在外县。甄氏亲生的一个女儿,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却是前些日子往姐姐家里去了,且染了时疾,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姐妹俩给甄氏补过生辰。
因此,甄氏小殓,就是奶娘带两个贴身服侍的丫头。
“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们管好自己的嘴。”江庆善眼神冷森森地吩咐道。
奶娘立刻就知道,这里面只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在江家这么多年,对此她并不陌生,当下忙就磕头应了。
“你去陪着大奶奶,我这里立刻打发人买了衣裳来。”
县城中有纸扎、寿材的铺子,也兼卖寿衣等物。只要银子足够,并不难置办。
江庆善对此并没有多想。
眼下,需要他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大奶奶的丧事不可俭省,我要好好发送我这贤妻!”
……
“……我认为是重要的物证,因此就做主留了下来。只是我怕有什么忌讳,并没有带到爹爹跟前来。”纪二老爷的书房。纪晓棠就坐在纪二老爷的对面说道。
“这个时候。也说不得什么忌讳了。”纪二老爷就道,“你让人拿来就是。”
纪晓棠听纪二老爷如此说,忙就吩咐了下去。
“依着我的意思。就要一把火烧了干净,也免得晦气。晓棠,你说它是物证,可怎么用?”
纪三老爷吩咐人将那两具尸骨裹了去处置。纪晓棠却留下了那两套寿衣。
“我已经跟着娘学做针线。那衣裳的料子我看了,并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而且。那衣裳做的针脚细密,显然是用了工夫。爹爹和小叔不做这些肯定不知道,这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手法,说不得从那针脚上。就能看出是什么人做的衣裳。”
找到了是什么人做的寿衣,就找到了埋尸骨的人。
“不瞒爹爹和小叔说,那衣裳的针脚。我看着有些眼熟。”纪晓棠又道。
“晓棠,你认得是谁做的那衣裳?”纪二老爷立刻就问。同时心又往下一沉。
纪晓棠能够认识的,那必定与纪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家贼之说,并非是空穴来风。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38页 当前第
28页
目录 上一页 ← 28/43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