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朝兵马进城,本来开着的扬州城门都被闭合上,这也是为了防止城外的乱军或者是别处的援军趁乱夺城。
江面上船只开始不断南渡,江北岸也不断有人落水,水性好的还想游过江,但以他们的体力基本是跳下江被水冲走尸骨无存。
到日落黄昏时,江南岸才有零星的小船回来,那些逃出生天的人,根本没有兴致再回到江北这种“额鼻地狱”来。但过了江的人,还是有胆大想赚钱的人,想从载人过江这条渠道上大赚一笔。但他们首先要面对的还是那些拿着刀剑不讲道理的官兵,这些人可是讲武力不讲银子的,他们与北朝士兵叫板没那胆气,欺负几个小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
一直到彻底天黑之后。江北南下的人也只有寥寥数百人,剩下的人都在惶惶不安之中,一些残军已经准备集结起来发动突围,想直接向西而行,只要能突围出去,就算日后落草为寇也比死在江岸上强。
可也就在这时,江南岸出现大量的火光,随之这些火光到了江面上,原来是大批的船只从南岸北上。这让江北的军民看到希望的同时。同样也分外不解。
朱同敬是用运兵船从江陵沿江而下,攻打扬州城,也就是说,朱同敬所部是有船的,但其船只,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北朝所“借”,这批船,在规格上跟普通的民船没任何区别。最多是稍加改装之后,可以用来载运兵士。等朱同敬攻下扬州。再去攻打金陵城时,将这批船全数用上,把他的中军主力载过江水后,这批船就被搁置,或者被拖到芦苇荡中藏起来,或者被拉上岸。因为朱同敬也知道。在他举兵南下后,扬州城肯定会为北朝兵马所得,只是他没想到韩健的耐性这么好,韩健从八月初就出兵,到十月才花力气把扬州城攻打下来。
在朱同敬得知江北一片狼藉之时。他的决定其实是放任不管。
任凭韩健如何使诈,只要他不接招,那韩健就无计可施。但后来他发觉韩健似乎就是想通过放任扬州城逃出的兵马在江北闹事,把恨意都转嫁到他身上,现如今北朝都给了船只让兵士和百姓南下,江面的战船也都撤去,若金陵这边没什么动作,肯定会令将士和百姓离心离德。
光是扬州城的百姓有此心,不足为惧,但就怕别的地方看到这扬州城的情况,再遇到被攻城或者是围困,直接干脆就投降了,他们会形成一种,我是死是活反正朝廷的人不会管,他们只会忙着内斗哪有工夫管我这等普通士兵或者是百姓的死活?
就算是硬着头皮,朱同敬也要表现出他的“爱民如子”,不得不把之前已经准备毁掉而不能为北朝再次夺回去的战船,从那些犄角旮旯里拉出来,下水后往北去运人。
这时候的朱同敬,最希望看到的其实是北朝的战船回来,对着这些运兵船一顿乱轰,或者不用开炮,朱同敬就会让他的属下把船凿沉了,只要把样子做的跟被北朝所击沉的一样就可以了。因为朱同敬要的不是江北这些虾兵蟹将和一众过江后只能当蛀虫的难民,而是要赢得人心。
但韩健在安排这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全盘考虑好的一切。
在韩健看来,你朱同敬不是要赢得人心,表现你就算连残兵败寇和难民都要救吗?那我就给你这样表现的机会,你拿你那残存的几条运兵船慢慢运,不着急,等你运过去,没法好好安顿这些人,看他们是感激你,还是要造反!
朱同敬本来剩下的运兵船就不多,从当晚开始运人,先士兵后百姓,因为争先恐后,还是有不少人落水而死,就算这样,一晚上也没运几个来回。到初十太阳升起,江北还有两三万人在等着渡江,很多出城的百姓行的匆忙,身上连干粮都没带多少,这时候百姓当中已经爆发矛盾,甚至还有大批的乱军在其中闹事,抢夺百姓的生存资源。
本来就靠在后面的一些百姓,干脆就没到江边那边去,而是在扬州城城南这边。
护城河基本被杂物所覆盖,上面还有云梯可以通过,许多百姓离开城墙范围后,又回到城墙上,反正城墙上不时有人会丢下来食物,虽然不多,但基本也能让最初过去的百姓不至于饿死。
到后面,过护城河北至扬州城南城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除了眼巴巴看着城墙,希望能得到城墙上扔下来的食物,也希望城里的人能大发慈悲把城门打开让他们回去。因为到后面,很多城里没有走的百姓,到了饭点的时候就会到城墙上帮士兵煮饭,甚至一起往下扔食物,这些人吃的跟士兵都一样,那可不是普通的干粮,而是有荤食,只有那些士兵吃多了荤食吃不下去的干粮,才会被扔下来,偶尔也会有扔荤食下来的,都为城下的百姓所争抢。
一座城墙,上下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上面是天堂,而下面就是地狱。
终于在初十这天中午,扬州城在城南靠西的城门,缓缓打开,随后连水门也被打开,百姓得知消息后蜂拥而入。因为城外的乱军都等在江边等着过江,城墙这边真正留下来的只有普通的百姓,韩健也放心把这些百姓放进城来,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扬州城周边的人,他们回到城里也有自己的住处,不会出来捣乱,最多是发放一些物资让百姓生活有个着落就成。
但此事的宣传意义,可比朱同敬派几条船像模像样过来载人过江要大的多。
城门只是开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重新关闭,后续闻讯回来的百姓没机会进城,因为很多乱军士兵发觉南下这条路不好走,已经脱了军服混在普通百姓中想回到城里,反正是一片混乱,谁都不认识谁,也没人知道他们不是百姓是士兵。
但在回到城墙下时,得知城门关闭,这批人又只能守在城墙下,看着之前进城的那批人在城墙上帮忙生火造饭,一个个吃着好东西对下面耀武扬威。
百信的攀比心理是很重的,之前守在城墙下得以进城的人,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在城墙上吃饱饭,看着下面的难民在挨饿。战乱面前,别说吃饱,连有口饭吃不饿死都是很难的。
但北朝士兵还是很慷慨的,他们不是做个样子出来欺神骗鬼,而是真正把对百姓的物资发放到了实处。(未完待续。)
第八百七十八章老友来信
占领扬州城后,韩健全面开始筹备对金陵城的一战。
此时,正在蜀中和楚地作战的林詹和苏廷夏两路人马,尚且正在攻城略地之中,韩健无法去催促。司马藉的中军所部,距离江陵城已不到二百里,眼看司马藉和朱同敬的人马,将会在金陵城爆发一场大战。
十月十一,在扬州成破后的第三天,韩健开始分批次接纳城外的流民进城,作为韩健安民措施的第一步。掏出城外的难民,可以通过扬州城开放的城门,按照次序进城,同时城墙内外都会有大批的官兵进行盘查,防止有南朝的兵士混在其中北上。
到十一日晚,扬州到江边的这几十里路被清理出来,乱军基本为朱同敬所接收,船只载着大多数扬州的残兵败寇南下,至于北岸的百姓,则多数选择了留下来回到扬州城内。韩健会在城内设粥场,暂时以米粮来赈济这些扬州城的难民。
本来扬州城内的百姓生活的就很困苦,将近一年的备战,到最后开战,扬州城近乎都靠着金陵城的物资调运来维持百姓的生计,如今这些百姓回到家园,也没有了往日的太平生活,很多为扬州守军所征调的民夫,在这次逃兵南下事件中,多数也随乱军乘船南下,骨肉分离的情况比比皆是。
十一日晚,韩健亲自出太守府,到城中各处巡查防务,同时也考察城中百姓的生活状况。
军中将士的日子过的很好,有了源源不断物资的供应,就算即将入冬,将士也有足够御寒的衣物和被褥,一天三顿饭都是管饱,见到韩健都是英姿勃发的模样。可城里的百姓。生活就很不好,尤其是刚进城的,才吃上一口热乎饭,很多人还冒着寒风,只能用茅草屋来遮风挡雨。
韩健在巡查城中防务的同时,也下令让城中百姓就近寻找居所居住。反正城中许多民房也都空置着,等战后再进行进一步的安排。一圈走下来,韩健花了三个多时辰,一直到半夜,韩健准备返回太守府,随同韩健一起出来的几个人,包括法亦和柯瞿儿,还有韩绮儿和几名将领和谋士,这时候也都有些疲乏。
“陛下。如今金陵城内防备空虚,正是我军突袭的大好时机。南朝内斗不止,我军可趁内应的配合,一举攻进城内。”
谋士还在说着他们设想好的攻城大计,可对韩健来说,这些事不想去想,因为有些遥远。
韩健只想先回到太守府,好好静一静。顺带想想接下来战争的布局和打算。韩健不是太急功近利的人,在韩健看来。只要这场战争能获胜,最好是在最小的代价之下,对于百姓的影响也尽量最少,若非他执意要在对北方一战结束后,直接转入到对南一战,扬州城的百姓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死伤。现如今的扬州城也应该是一片欣欣向荣,而不是如今日这般一片死寂。
等韩健带着随从回到太守府,韩健把所有人都遣散回去,他刚要坐下来稍微休整,法亦把热茶端过来。之前韩健在城中巡视军务时所表现出来的愁绪。法亦都看在眼里,法亦虽然平日少言寡语,到底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她能觉出韩健心中的疲累,也想用她的方式,对韩健多加安慰。
“刚收到司马藉的来信,他希望我们能暂缓进兵,与南朝朝廷言和。”韩健对法亦说了一句,这时法亦还在帮韩健把桌上凌乱的公文整理起来。
“陛下以为呢?”法亦反问道。
韩健无奈摇摇头,苦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大军都已陈列在扬州和苏州等地,这场战争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算我想撤军,恐怕三军将士也不会答应。司马藉或者也明白,只是想以此来换取对朱同敬一战的时间罢了。”
法亦微微点头,她也不用过多思考韩健话中的意思,只要韩健说的,她点头应了就是。可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就好像她自己也有归去之心,这战乱之苦,她也能体会的很深,之前在她见到城中难民的苦况后,法亦心慈之下,也多有怜悯,很希望韩健能多援助城中的难民。可战争之下,百姓流离失所,根本不是一点物资所能解决的,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她作为女人,不想去多管。
“这里距离江都不远。”韩健突然说道,“回头写封信给苁儿她们,先报个平安,再过半个月左右,兵马就要全面渡江,到时候要传信可能就不太容易了,说起来我也挺想她们的。相聚时短,现在分离一会,就觉得牵肠挂肚。”
法亦笑了笑道:“陛下还是多情之人。”
“可能是吧,只要亦儿你不多心就好,跟你在一起,我心中还记挂着别人,放在别人那里都会有吃味的,也就亦儿你,总是好像不在乎的样子。”韩健笑盈盈想抱过来法亦,却被法亦躲开。
到底是扬州太守府,门还开着,法亦倒不是非要拂了韩健的面子,是她怕被人看到,影响韩健高高在上的威仪。本来帝王出征身边还带着女人,已经是很出格的事情,但至少法亦和柯瞿儿都是有武功的人,她们也是作为韩健的贴身侍卫出现在韩健身边,连那些将领也挑不出毛病来。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韩健给司马藉写了一封回信,在回信之中,韩健把自己兵马南下的时间都详细告知。时间定在十天之后,韩健等于是告诉司马藉,留给你的时间只有十天,若是你十天之内不能拿下金陵城,那就是北朝大军的表演时间。
信韩健连夜就派人发了出去,韩健相信以之前所设立的通讯渠道,信应该会在两天之后传递到司马藉手里,留给司马藉的时间其实只有八天,就算司马藉有再大的本事,想通过这八天时间。把朱同敬派出城的兵马击败,再夺取金陵城,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等信发出后,韩健还拿着司马藉的信来回通读,他在想有什么被他遗漏的地方。
很多事,只要静下心想。就会发觉端倪。韩健发觉,司马藉对于李山野的事只字未提,而关于李山野的讯息,在韩健出兵南下后,就基本没有得到任何只字片语。这是很令韩健觉得费解的地方。
“亦儿,你曾为朝廷侦查情报多年,可知道李山野此人?”韩健突然看着旁边正立在那,有些百无聊赖的法亦。
“嗯?”法亦侧过头看着韩健,眼神中带着一些费解。“似乎是南朝名士,怎么了?”
韩健没想到法亦的回答会如此直接,不由问道:“到底怎么个有名法,据我所知,此人之前也不过是草莽中人,可是有做过一些特别的事?”
法亦想了想,摇摇头,在她还在为杨瑞调查情报时。杨瑞最关心的是北王府和西王府对于朝廷的威胁,那时候杨瑞是无心对南朝开战的。自然也不会派法亦去过多打探南朝之事。
韩健未从法亦口中得到李山野更多的消息,不由叹道:“说也奇怪,这李山野,从最开始就周旋于谢汝默和朱同敬等人当中,但说起来,他不过是金陵城一家棋院的当家人。棋术高超而已。可谢汝默和朱同敬等人,却对此人保持着很微妙的关系。一个草莽之人,又怎会有如此的威望?”
法亦想了想道:“或者他跟南朝朝廷的什么人有所来往吧。”
韩健笑道:“那之后朱同敬跟谢汝默斗了个两败俱伤,最后为惠王趁势夺权,此人的地位不降反升。他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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