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太师,陛下知道您回来,请您到大帐一叙。”
宁原脸色登时很难看,这意味着韩健是要兴师问罪了,就看韩健是要用怎样的方式。他代天子进城巡视,不但没完成他的职责,还被当地的太守反咬一口,而他的确这趟进城是不干净的,昨夜跟何亮送给他的美人也不知道几度**,事情张扬出去,就算韩健不惩罚他,他的这张老脸也荡然无存。
“自作孽不可活。”宁原感觉到自己好像突然轰塌了一样,身子也有些倾倒,却被旁边的侍卫扶住。
“宁太师,您没事吧?”侍卫倒是很客气,没有来捉拿他的意思,而仅仅是来传话。
宁原没回答,指了指前路,意识是让侍卫带路。他怎么想这次韩健都不会放过他,早就想罢黜他,现在有机会韩健岂能放过?
宁原脚步很沉重到大帐外面,本以为已有朝臣奉了韩健的旨意过来,韩健是准备当众来“审判”他,可到了大帐门口却是冷冷清清,也只有几名侍卫在驻守,看不出里面有大臣的模样。
“宁太师回来了?”倒是韩健亲自掀开帐帘,用很沉的神色打量宁原一眼,随即转身进去,“进来说话。”
宁原跟着进到里面,侍卫都未得进内,宁原站定后四下打量,才发觉这大帐中只有他和韩健二人。他倒有些不太明白韩健的用意,他心想难道韩健还会饶了他不成?
韩健道:“昨夜宁太师进城巡视,可有何收获?”
宁原心里紧张,不知该怎样回答,现在事情是明摆着的,韩健还来问。那是想让他自己坦承交代?他索性一咬牙,把要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行礼道:“回陛下,老臣进城,并未有收获。”
“哦。”韩健淡然点头,道。“朕昨日躬体有恙,才令宁太师代朕进城,你也累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休息,别被什么事所烦扰。”
宁原心里嘀咕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所料错了,韩健无意要惩戒他。或者是。韩健准备酝酿一出更大的动作?
宁原试探问道:“陛下,老臣听闻宁州太守何亮,昨日出城,不知可有此事?”
“嗯。”韩健微微点头,“他出来说了些胡话,居然大言不惭要向朕来举报宁太师你的过失,朕岂会容他以下犯上?训斥他一顿,让他早早回城了。”
“这……”宁原心里稍微松口气的时候。还是纠结无比。这不是韩健有意放过他,可能是另有图谋。他只能这么想。
韩健又道:“至于我魏朝境内各地的乱象,要等天下平定之后再一并解决,别的事,朕不会考虑。宁太师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吧?”
“是是,老臣明白。”宁原行礼应道。
“那你退下吧,今日还要继续动身南下。眼看这时候也不早了,若是再不能加紧赶路到江都。恐怕对南用兵要拖到夏天,那时候江南多雨,可不利于我军行军作战。”
说完宁原被赶出了营帐,宁原出来后仍旧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这次是真的把他吓出一身的冷汗。出来被风一吹全身还在颤抖,事情诡异的令他都觉得蹊跷无比。
他再仔细想韩健话中的意思,看来韩健不是不想处置他,一切都以对南的战事为优先,处理地方事务是如此,处理他也是同样。宁原脸上露出些微的冷笑,他心想,你现在不处置我,回头等我羽翼丰满了,怕就不知道是谁处置谁了。
……
……
北方韩健仍旧在南下江都的路上,而在扬州城内,司马藉同样要跟对方的太守虚以委蛇。隋化几天下来每天都跑来找司马藉问用兵之策,像是虚心受教,但其实是打听虚实。
或者是那日斗升的话提醒了隋化,既然司马藉坐镇在扬州,很可能北朝皇帝用兵的时候就会避开扬州,而选择从别的路来攻打,至于打江赣,连隋化也是不信的,但从何处用兵他还是要对司马藉问个清楚。可惜司马藉都不知道的事,自然没法对隋化说明。
这天晚上隋化刚走,司马藉正要饮杯茶,却有一人不请自来。正是那高来高去的神秘之人,也是南朝中令司马藉没法参透的李山野。
李山野手里拿着一封信直接坐下来,笑盈盈道:“我不才,又来讨司马兄弟一杯茶喝了。”
“焕儿,给先生上茶。”司马藉也没打招呼,直接唤焕儿倒茶。
“好咧。”焕儿端着热茶出来,恭恭敬敬跪下来,为李山野倒杯茶,也为司马藉添满一杯。焕儿看着司马藉的目光满是柔情,连旁边的李山野也察觉到些端倪。随即焕儿拿着茶壶起身离开,应该又去换水了。
李山野笑道:“原本以为司马兄弟会不太适应扬州的生活,未料到你美人相伴,清茶淡饭,居然也能如此适然。这焕儿姑娘倒也是个能温暖人心的动人小主。”
司马藉笑了笑道:“莫非是李先生觊觎我身边的如花美眷,劝先生你还是不要动这心思。”
李山野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经过焕儿姑娘的悉心照料,连不苟言笑的司马兄弟居然也会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言谈也算甚欢,司马藉其实不想跟李山野有太多的废话。司马藉问道:“先生应该是有事而来,莫非是为陛下或者惠王传递信件?”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李山野手上那封信上。李山野笑着摇头道:“这信可不是陛下或者惠王所写,你想我一介草莽,陛下有什么事的话都很少过问,更别说惠王身边还有那么多能人异士,他们有大事自会找人来通传,岂会经过我?”
“那这是……”
李山野将信揣进怀中,道:“这是北朝刚来的一封密信,是我从一些北方朋友那里打听来的。却说北朝銮驾过宁州府的时候,北朝皇帝派领尚书台大臣宁原代天子进城视察,不但地方进献美人,还以珍宝相赠。结果司马兄弟你猜如何?”
司马藉根本没听说此事,他根本无从去猜。他很诚实摇摇头。
“若司马兄弟是那宁州太守,应该如何做?”李山野好像是考校一样问道。
司马藉想了想道:“北朝皇室更迭,老臣未必会得新皇信任,若以宁原拉拢地方官,怕是地方官不肯轻易就范。只是他位高权重,地方也要巴结敷衍,料想也差不多如此了。这事情先生又如何得知?”
“看来司马兄弟倒也看的透彻,的确这宁原并非良木,不可托付。要说这宁原本身也是心怀野心之人,历经四朝的老臣,到新皇一朝,居然还能位极人臣,这可是不容易。但最大的问题,是他遇到了更加强悍的君主,在强势的帝王面前,臣子越是有野心和能力,越是会受到猜忌,可惜这宁原还是太急功近利了些,才会被地方太守所利用。”
“哦?”司马藉想了想,问道,“莫非是宁原在地方吃了亏?”
“正是。宁原进城当晚,地方太守就出城到皇帝面前告御状,痛斥宁原擅离职守,甚至还以帝王名义霸占民女,索要钱财出言拉拢,这些都是帝王的大忌。可以说,若是太平的年景,宁原的罪状可是不小啊。司马兄弟你猜北朝的皇帝又是如何处置?”
司马藉这次不用考虑,直接道:“应该是不管不问吧。”
“司马兄弟难道听闻了此事?为何猜的如此之准?”
司马藉笑道:“先生刚才也说了,那若是太平年景这罪状不小,可如今是太平年景吗?宁原就算再不济,也是领尚书台大臣,位极人臣,谁敢说三道四?身为帝王应该能分清孰轻孰重,若在这风雨之秋贸然对首辅大臣下手,恐怕人心不稳,又谈何对南用兵?”
第八百四十九章女人当国
金陵城皇宫,又是萧旃的不眠之夜,灯影绰绰之中,这位登基方才一年多的女皇正在批阅着奏本,每天她只有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去休息一会,到第二天她还要精神抖擞地去打理朝政会见大臣。
对于萧旃,她肩膀上背负的责任太多,整个南朝的生死存亡近乎都系于她一个人身上。惠王萧翎成天纸醉金迷,就算如今掌握着军权的是她的这个皇叔,她也察觉不出萧翎会给她怎样的帮助,反倒有些时候会给她帮倒忙,几次萧旃为了军政上的事派人去请萧翎进宫,萧翎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
年初的刺杀之事给萧翎造成一定的影响,以往萧翎还经常走出府门,可在那之后,萧翎就好像是躲进洞穴里的耗子,任凭外面发生什么事,他也不会轻易探出头。就算曾去过一次扬州,回来后还是龟缩进惠王府,什么事都是安排他的那些拥趸来做。
正因如此,南朝各处的军事防御做的很差,差到让萧旃想拍桌子,北朝要举兵南下,可是提前了几个月公告天下,就算这样南朝人除了扬州一地有司马藉安排防务,别的地方都近乎于不设防,甚至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和支援体系,北朝数十万兵马南下,到时候南朝拿什么来抗衡,是萧旃最忧虑的。
夜过三更,外面已经很安静,萧旃独身一人打量着手头上刚从南边过来的奏本。
萧旃原本要调岭南的驻兵北上,一方面是要镇守长江防线,更重要的是勤王维护京师,谁知她的皇命下达到地方就背地方守将所驳回,各路军将近乎都是同样的口吻,以地方匪患未除为名不奉诏。其实说到底。他们是没有得到惠王府的诏令,岭南之地,有不少地方都是惠王的家兵,而就算不是的,现如今执掌朝廷兵权的是惠王,地方将领不敢为了女皇而得罪惠王。
倒是有能奉诏的。好像是忠君爱国的明臣,但他们却提出了为难之处,没有军费军饷,粮食物资缺乏,地方兵马不适应长途跋涉,总归是要跟朝廷要钱要粮,这些都是萧旃所拿不出来的。
谢汝默为独相十几年,齐朝看似外表浮华,但其实早就是空心的。南朝也有钱有粮,但都在地方士绅和商贾手里,国库空虚,百姓贫苦,因为赋税的不合理性,使得朝廷就算加收税收也只能将压力摊派到地方百姓身上,这是萧旃所不愿见到的。而她又没有绝对的皇权,无法从那些士绅和商贾手中纳来粮食。眼下最合适的办法莫过于施行改革,但改革费时日久。如今北朝兵马将至,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解决。
“陛下,有位使臣从北方而来,说是要见陛下。”一名穿着小太监服装的人走进来,怯生生说道。
萧旃抬头看,那穿着小太监衣服的其实是个小宫女。宫里的规矩,守夜的必须是小太监,可萧旃对于那些太监有很怀疑,反而觉得小宫女没出过宫,没有名利之心。反倒不会去跟外面的臣子勾连。所以她也把近身的小太监都换了,连亲卫也都是女兵。
“使臣?”
萧旃想了想,她之前曾在司马藉的推荐下,派出李方唯作为南朝使节往北方去出使,到如今也有四个多月时间,料想也该回来了。可李方唯好像知道事情没办成,一直都没消息,小宫女所说的使节,似乎是从北方而来。
“带人进来。”
萧旃没那么拘泥,既然使臣都到了皇宫门口,见见也无妨。
萧旃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人才在女兵的陪同下过来,等人进到大殿中来,站定,萧旃往下看了看,可惜光线暗淡她瞧不清楚人到底是谁。但却觉得,好像是个女子,而并非是男子。
“你是谁?”萧旃稍微紧张了一些,莫非是刺客?
却听那人道:“在下奉北朝皇帝之命,特地送来一封密函,请陛下御览。”
声音果然是女声,萧旃示意让侍卫把宫里的灯全数点燃,整个大殿内终于有了光亮,萧旃这才看清楚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健最为信任的情报系统的头领,也是北方在南朝十数万细作的掌舵人,大西柳。
萧旃在北朝为细作时是认识大西柳的,那时候大西柳对她的日常生活多有照顾,虽然她知道那都是韩健的安排。现在大西柳亲自来送信,萧旃也动了将她拿下拷问的念头,要知道这人对北朝来说是何其重要,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的话,那该有多大的收获。
可惜萧旃并未那么做,因为大西柳是作为北朝使节而来,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两国还没有正式交兵,她这么做的话只会令天下人耻笑,让北朝入侵有了更合理的借口。更着紧的,是萧旃现在还在重用司马藉,她还不想为大西柳而失去司马藉这样的帮手,所以也就将心头的想法所按捺下去。
“呈上来。”
随着萧旃一声令下,马上有侍卫女兵把信函呈上。
等萧旃打开,方知道是北朝皇帝韩健亲笔所写,除了基本的问候,韩健在信函中倒也很客气,最后却点明要帮南朝解决内患,同时是要为当初朱同敬领兵出征豫州之事而报复,准备出兵打江赣,在信的最后,韩健甚至承诺,只要将朱同敬所部全数击溃,那北朝的兵马将会秋毫无犯撤回北方,从此两国将订立盟约,永修旧好。
萧旃看过这信,怒从心起,一拍桌子道:“尔是奉了你朝天子的命令,来送战书?”
听到是战书,连旁边的侍卫也要上去押解大西柳,却见大西柳仍旧气定神闲。反倒是萧旃阻止侍卫有进一步的侵犯。
大西柳道:“朱贼趁我朝内乱未休之时,与谢贼勾结,出兵北上犯我疆土。时天子言,来日必当报之,如今我天子日隆,挥兵百万兵马北上驱除胡虏。正是日盛之时,也是报当年朱贼之恨。还请陛下海涵。”
萧旃冷笑道:“海涵?出兵到我境内,竟要替我朝扫除内乱,可曾问过朕的意思?你们的皇帝,就是如此的霸道,甚至连最基本的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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