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感觉,侧过头,便见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睡在他旁边,而他脑子里却没有对这女子丝毫的印象。再仔细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经不是昨夜的那身,而是被人换过。
这时候一名婢女走进来,隔着纱幔恭敬请示道:“先生,太守大人在外求见。”
司马藉这才记起昨夜跟李方唯对饮,而且还是用的大碗,他紧忙要起来穿衣服,却是昨天的衣服都不知去了何处。他只能穿着白色的单衣下地,想在旁边找找,而这时李方唯已经不请自来到了外间,李方唯的声音也从外间传来:“司马先生昨夜休息的可好?”
司马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李方唯安排的,倒也不能说李方唯有歹心,李方唯做这些无非是要巴结他,虽然司马藉对这种喜欢献媚的人不是很欣赏,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方唯在这些日子里对他的照顾可算是无微不至,无论是衣食住行,就算不在徐定的那段时间里,李方唯也特别安排人前去打点。就算对李方唯稍微有反感,他也不好意思在李方唯面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司马藉掀开纱幔走出来,李方唯穿着很正式的官服立在外面,自从他来到徐定,每次见到李方唯都是眼前正式和隆重的模样,大约是李方唯有意在他面前保持官员的派头。李方唯从掀开的纱幔缝隙往内看了一眼,在确定昨日安排的女子睡在榻上,他才会心一笑,行礼道:“司马先生切勿见怪,本官只是想让司马先生尽量感觉回到自己家一般,这些日子先生辛苦有加,也该好好休息。”
司马藉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李方唯做事实在是没得挑,不但派人照顾他起居,现在连女人也送上门来。换做其他时李方唯是绝对没机会把女人送到他的床榻之上,但昨日却因为他喝醉,连拒绝的机会的都没有。不过司马藉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衫皆都换过,这说明这女人对他的照顾也很悉心,司马藉毕竟已经不是少不更事,他一人身在南朝孤苦,心中愁苦之下其实也想有伴侣,只是他心中早有记挂之人,可惜那人已身在朝堂为南朝的女皇,与他之间只有公事而无任何私交的可能。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有些慨叹,他跟萧旃之间从未开始过,但却令他有种前世不堪回首的苍凉。
说话间女子也起身来,匆忙穿好衣衫甚至来不及整理便走出来,盈盈拜倒。李方唯笑道:“不用再对本官行礼,如今你已是司马先生的人,以后便跟着司马先生,好好照顾先生的起居。”
“是。”女子虽然看起来大方得体,但说起话却很娇柔。司马藉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就连昨夜他喝醉之后到底做过什么也记不清楚,但感觉上他跟女子之间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可这时代的女子都注重名节,而且李方唯既然选择将女人送给他。就是有很多准备的。
李方唯又笑道:“司马先生也切勿推辞啊。可是良家女,便当作是先生的奴婢,以后也好替本官对先生照料。”
司马藉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李方唯道:“先生先梳洗用过膳,再到前厅,在下有份礼物要送与先生。”说完李方唯先避开,留下司马藉跟那女子在里面。女子紧忙到旁边箱子里将司马藉昨日的衣衫取出来。却是昨夜洗过,而且已经烫干并摆放好的。
司马藉不由苦笑,前些日子他都近乎在军营中奔走。夏天里一身的臭汗,回来后又无人跟他换洗,他干脆便穿着来赴酒宴,居然是这女子给他洗好。虽然是夏天但衣服想要在夜里便洗好烫好而且摆放整齐。这非要让女子忙到深夜不可。司马藉面带感激道:“有劳姑娘了。”
“先生多礼了。”女子低着头道,“衣服是旁人洗的,奴婢只是帮先生熨平,还怕先生怪责。”
司马藉笑道:“姑娘如此悉心,在下又怎会怪责?”说着在女子帮忙下穿好衣服,司马藉登时觉得心头有些暖意,大约是女子的样貌有几分跟萧旃相仿,他便当女子是萧旃的影子。但他心头又知道这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根本不是一个人,萧旃就算没有坐上皇位。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司马藉不由长长一叹,却落在女子的眼里。
“奴婢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先生直言怪责,不然……奴婢还是会回到太守府。”女子说话间有些凄哀。
司马藉笑了笑道:“姑娘如此体贴人意,将来也需要姑娘你多照顾。”
女子面色有些羞红,道:“奴婢名焕儿,本是太守府的歌女,曾是太守府的佃户,年幼时便入太守府,今日能跟在先生身边,还望先生善待。”
“嗯。”司马藉点头,心头却还是有些别样。说起来也是个命苦的女子,本来是普通佃户家的女儿,却被太守府接回去培养成为歌女,也许是李方唯用来笼络朝中大臣将来要送出的礼,只是现在李方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所以也就不会敝帚自珍。他刚才大营李方唯也只是随口一言,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个名叫焕儿的女子,但想来留一个女人在身边照顾也并非是什么太出格的事,当初惠王萧翎几次说要送他女人,甚至让他自己去挑选那些名门闺秀迎娶进门都被他拒绝,他是不想把根留在南朝,其实他知道总归要回北朝去,但他不知为何会对这焕儿“另眼相看”。
司马藉让焕儿先休息,而他则整理好衣服,也来不及吃早饭便前往正厅。到正厅时,李方唯正在跟一名属官说话,见到司马藉李方唯迎上来笑道:“先生看来气色很好,俗话说这阴阳有序,先生还是莫要太刻薄了自己。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司马藉微微点头,突然想起这句话在哪听过,偶然间想来是韩健信口说出来过,那时他觉得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因为那时的他一心都想去游走天下当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可在他来到南朝之后,这种话已经很难得到他的认同了。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刻薄自己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宁肯自由的生活不要,而要将自己禁锢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生活当中。
李方唯说话间将一份名册递上来,道:“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昨日先生不是说想让本官代为帮忙,让下面的官绅多为地方将士筹措一些物资?下官昨日跟地方官绅一说,他们也很赞同,便将各家所纳整理城册,还请先生一览!”
司马藉心头很惊讶,昨日才对李方唯试探的一说,他甚至都没有求李方唯一定会帮忙,更别说在一天时间内完成。等他打开册子一看,上面所呈列的物资数量却是大大超过他的预期,都散发下去,等于是将士凭白多了一年的粮饷。李方唯道:“先生体恤将士实乃令本官汗颜,不过先生若要将这些物资运到军中,还是要亲自督办为好,否则……本官也不知会被上层克扣去多少。先生这些日子在军中行走,应该了解这军中一些弊端,这些话本不该由本官来提醒,只是先生一片苦心,在下不想为那些心有所图之人所趁。”
司马藉不由点头,南朝军政的弊端他不是第一次见识。以往他对这些官场的陋习,还有中间的克扣之事算是深恶痛绝,但在来到南朝经历很多事之后,他才逐渐懂得利益和权力之间的关系,若非中上层将领层层的盘剥,他们根本不会对主上效命,当主上的就算心知下发的钱粮有多半落进少数人的口袋,可还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为而来换得军中将领的支持。要知道军队的支持主要来自于将领的支持,当主上的是没法面面俱到去收买每个士兵,就算收买了士兵,兵权也在这些将领手上,几个士兵根本也左右不了兵权的归属。
“多谢李太守帮忙。”司马藉由衷行礼感谢道。
李方唯笑道:“先生太客气了,既然先生肯屈尊到这小地方来,是徐定百姓的荣幸才是。明日还有酒宴,是想答谢这次捐赠钱粮的地方官绅,不知先生可否再赏面一同前去?”
司马藉本还是想拒绝的,他不喜欢应酬,在惠王府里但凡有应酬也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到了徐定,李方唯却有意在将他往他不喜欢的应酬场合拉,昨天刚见过那些士绅,现在被李方唯强令那些士绅捐出钱粮,明天再去应酬那不是自讨没趣?可李方唯盛意拳拳,他反倒不能觉得李方唯的“好意”。
司马藉点点头,李方唯显得也很高兴。
相谈一会,李方唯将走,却是有意无意提到京城右相仍旧空缺,那意思好像在说,这位子本就是女皇为司马藉准备的,司马藉应该早些回去,领受女皇的好意。
第七百九十六章琉璃心
转眼间司马藉在徐定整顿军务有十日,他也该到离开之时,在离开徐定之后他尚且不能回金陵,仍旧要去几个地方整顿军务,却在这时收到金陵惠王的信函让他放下手头军务回金陵城。司马藉是惠王属下的谋士,如今惠王召唤他不得不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但再想想,这几个月在闽浙一代行走收获良多,见到中下层将士的疾苦,也见到了地方百姓生活的困难。
临走前一日,司马藉尚还在收拾行囊时,焕儿在旁边也跟着帮忙。但焕儿此时心中明显有心事,自从她跟在司马藉身边也有几日,可在这几天时间里,司马藉也仅仅当她是婢女一般看待,甚至连婢女做的事都不让她做,只是让她在旁边坐着或者看着,每日就寝更会让她自行回房,令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司马藉眼中被看作是什么人,如今司马藉将走,她跟司马藉之间连露水夫妻都算不上,司马藉会不会带她回金陵还是问题。而她在这几日中,司马藉除了要处理一些军务上的事不用他作陪之外,其余时候她都可以在旁边安静旁观,司马藉也好像旁若无人一样自己下棋,焕儿感觉到司马藉是可以托付的做大事的男人,但她自知身份卑贱,不敢有任何奢求。
“东西给我吧。”司马藉在焕儿面前没有什么架子,在焕儿眼中,这是个连太守都敬畏到不得了的人物,却没有任何看不起人的高傲。只是司马藉有时候做事太过于古怪,令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焕儿将司马藉的包袱呈递上前,手还有些不舍,若是松开手的话,她不知道明日是否就要迎来永别。若是司马藉走的话,她必然要回太守府重新过着对未来没有任何憧憬的生活,她知道不会再有一个司马藉一样年轻有为而且对她很礼重的男子出现。焕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松开,司马藉似乎也察觉到她内心的一些变化,正要说什么。却在此时有丫鬟进来通传说是李方唯来了。
司马藉只好先收拾心情去见李方唯。这几天下来,李方唯总是想方设法来笼络他,知道他喜欢下棋便送来棋盘和棋子,甚至还想请名家与司马藉一同对弈却被司马藉拒绝,之后李方唯得知北朝与鲜卑战事紧密而司马藉又想得到北方的一些消息,特地派人用快马将北方消息第一时间传递下来,比驿站传递过来的官方消息要快几日而且更为准确,毕竟南朝不会将北朝的战报调查的很清楚。但李方唯却不知道,司马藉暗中所得到的情报比整个南朝所知的还要多。因为北朝的情报系统早就渗透到南朝体系中来,司马藉作为情报系统最终的一环,北朝之事,甚至是南朝的一些政事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先生这就要归去,本官心中多有不舍,明日本官一定相送先生。只望将来先生记得本官,若有驱驰的话,本官一定效劳。”李方唯见到司马藉。马上将自己的诚意表露,这也是他这些天来讨好司马藉的主要目的。就是为能有朝一日离开徐定这小地方而进朝为官。这是李方唯的“野心”,若论安定,李方唯足以在徐定执掌多年的军政大权,可以令世代荣华富贵,可李方唯却知道自己终究是惠王府的人,惠王府不存。他或者可以投靠别的人,但都不如在朝中自己闯出名堂来的实际。而别的人他也巴结不上,唯独惠王给了他亲近司马藉的机会,令他可以有司马藉这个寄托。
司马藉也的确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点头道:“好。”
回答简单明了。却也是李方唯最想听到的。李方唯要讨好司马藉所花的代价是非常大的,主要体现在让地方纳捐军粮和物资之事,李方唯作为主导者,也是拿出了家财来完成司马藉所交托之事。现在却也只是得到一个空头的承诺,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而李方唯对司马藉格外信任,因为他觉出这个司马藉不像南朝那些市侩而无情的朝官,本身司马藉在金陵就没什么人脉,但司马藉却是整个南朝的新贵,不论女皇曾请他出山为相,单就是司马藉为惠王军师之事就可以给李方唯带来很多的方便。
李方唯除了来送别,其实也是想为司马藉设践行宴,当他把来意说明后,司马藉点头当是应了。这是李方唯第三次召集城中官绅来为司马藉设宴,前两次因为一些事本身宴席并非很愉快,城中官绅对于司马藉的印象是吸血鬼,一来地方便让他们出钱出力,而又有李方唯出来主持,他们又不得不遵从。司马藉原本不想再去自讨没趣,但再想,既然也再无所请,那就干脆当是酬谢这些官绅,也好在临走多见见地方的人,劳烦人家一顿,临走说句感谢总是要的。
“李太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司马藉在要送李方唯回去时突然道,“不知焕儿姑娘那边……”
李方唯会意笑道:“只要先生喜欢,人便给先生送去金陵便可。若先生觉得路上不太方便的话,本官会另行派人送去,绝不会影响先生的声誉。”
官员在外办差私自纳妾,这是很大的渎职之罪。况且司马藉出来办的还是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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