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藉心中一叹,明明是个闯入者,却好像正大光明来惠王府做客一样。要不是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人住。他的武功再高,如何能瞒得过惠王府那些高手的眼线?
“李道长,久违了。”司马藉行礼道。
来人名李山野,在金陵开的是棋楼的生意,不过其实却是在暗中与政治上的一些人有往来。不但是惠王萧翎。便是谢汝默和朱同敬一党的人,他都有所解除。因他只是一个隐士,也就没那么多人去计较他政治倾向的问题,在很多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山村野夫罢了。也只有司马藉知道,这人是有多么大的野心。因为李山野想借着他的手,将萧翎推上皇位。
司马藉本来也是那种什么事都不用考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家公子哥。平日里跟韩健还有阮平在一起,他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很少。整天嘻嘻哈哈,也显得他有些乐天。不过终究心中潜藏的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在李山野第一次见到司马藉的时候,便认为他有慧根,连交谈都没有,便用很巧妙的方法与司马藉有所沟通。李山野送了很多江都地方的特产给他。而当时司马藉还在被囚禁的状态之下,根本连见到外人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便是李山野在没有与司马藉有任何交待的情况下,李山野将他介绍给了惠王萧翎。这也为日后金陵之乱时,惠王突然崛起埋下伏笔。整个过程中,都有李山野在暗中支持。甚至很多计谋,司马藉也是听从于李山野,因为一些事他自己也想不太明白。
“司马老弟太客气啦!”李山野笑了笑道,“也是老道这几天闲来无聊,过来走走,不知司马老弟可否与老道一起喝喝酒吃吃肉,大快朵颐之下畅谈天下事?”
“荣幸之至!”
司马藉对李山野并无什么戒心。也是因为李山野帮过他,不但帮他走出被囚禁的困境,更是帮他完成蜕变。
司马藉已经不再只是个不开窍的少年,现在他看事情,已经很透彻,便是这江南江北的形势也了然于心。这都要归功于李山野平日里对他的一些“教诲”。
司马藉从屋子里搬出小方桌,摆上酒,却也只有几个简单的小菜和点心来下酒。不过这也没什么,李山野以前过来,便是只有一碗清水,交谈起来也很开心。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司马藉和李山野身上便体现不出来,司马藉倒宁原不喝酒,因为他想多听一些李山野的学问。越听越觉得自己对这世界了解甚少。
“李道长,请别见怪。”司马藉搬出椅子道。
“说的什么话。虽然是水酒,却也是好酒了。看来这惠王府里好东西不少,老道也能跟着司马老弟沾沾光。”
李山野笑着说一句,人已经坐下来。
司马藉也跟着坐下,为李山野斟酒一杯。
酒过三巡。李山野问道:“先前过来,见司马老弟愁容不展,可是有烦心事?”
司马藉一叹,本来北方的事他不想说给李山野听。但却又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毕竟李山野对他也算是倾囊相授,这么一个好似恩师一样的人。自己何必作出隐瞒?
司马藉还是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事情也并不复杂,不过是鲜卑人南下,北王府在南北夹击之下岌岌可危。
李山野听完,好像连喝酒也都没太大的心情,轻轻一叹道:“想想时候,差不多也是现在了。”
“李道长是说,鲜卑人若是不趁着这时候南下,日后恐怕难有机会?”司马藉试探问道。
在李山野面前。他是不用顾及太多的。该发问的时候便发问,这也是李山野一直鼓励他的。有很多他不懂的东西,只要问出来,都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看来司马老弟也对事情看的清楚啊。就是这么回事。”李山野笑道,“你看要是让东王府平定了北川,南王府又已经归顺,西王府谈何还能与东王府所抗衡?倒还不如直接也归附了。那北方便平。这可了不得,鲜卑人苦心计划了几代人的事。突然就没了门路,鲜卑人能不急?这是明知道这时候来。可能会有所偏差,还是要来。骑虎难下。”
李山野说话有些不拘成法,司马藉是很清楚的。
李山野说话也不会显得多么高深莫测,说的都好像是平常话,但其中蕴藏的道理却很丰富。简短说了几句,好像在说明一个道理。其中却又藏着很多深一层的内容。
比如说鲜卑人计划了几代人,从何时开始的?骑虎难下又是如何?明明现在骑虎难下的是洛阳东王府,而不是鲜卑人。再比如说“有所偏差”会是什么,到底这偏差能到什么程度?或者是针对什么人什么事?
司马藉往往听的一头雾水的时候,问及李山野。让李山野简短一说,他便能豁然开朗。很多事他也就能跟着透彻起来。
“李道长的话,我还是有些听不明白。”司马藉道。
李山野笑道:“那若是司马老弟而今是东王,该如何做?”
司马藉沉默,他在想这个问题,他想设身处地的想,可还是想不透。因为在他眼中,东王韩健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一个半大小的孩子,说出的话作出的事,便是很多大人所不能。而在执掌了东王府之后,韩健作出的很多决定,在他看来,甚至在李山野的分析中,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也正是这些不可思议的事,造就了而今东王府在北方的崛起。
“不知。”司马藉还是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的确是不知,而没有去妄下揣测。对于别人,他还能设身处地去想,猜想出来的也与事情的结果大致相当。可对韩健,他没法想,因为那实在是自寻烦恼。
“其实说起来,老道也不知啊!”李山野却也是很“高深莫测”地感慨了一句。
这一句,也让司马藉笑了。
“司马老弟先别取消,老道说的是实话。这要是换了别人,无非是从两条路上去选,要么战,要么和。战是趁乱拿下北王府,再去与鲜卑人周旋。和了便是一同对抗鲜卑人,最后趁机将北王府所收编。”
司马藉听了这些,不由点头。其实李山野说的跟他想的也差不多,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唉!不过要是换了老道来,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喽。司马老弟可知道老道会如何做?”李山野却又好像要专门考考司马藉一样,笑看着司马藉问道。
司马藉本来也在想这个问题,韩健令他捉摸不透,李山野何尝不是如此?
李山野看待问题,有他自己的一套,很多也是不拘成法。便好像当初李山野将他介绍给萧翎,他自己都没觉出这会对自己日后有什么帮助。却也没料到,李山野还是很有门道,而今他能自由自在跟李山野坐下来喝酒,便是当初李山野所为最后的结果。
不服都不行。
第五百七十九章城中之盟
山雨欲来风满楼,韩健立在洛阳城城楼上看着下面的钟鼓,还有城中百姓安定而详和的生活,心情不觉有些怆然。
中原太平日久,连魏朝这几代人之间也没经历过太大的战乱之苦,而今却是不断血雨腥风。也许在不久将来,洛阳还是会陷入到战火之中,甚至会因一场战火而荡然无存。
“少公子,该回去了。北王府议和的使节已经到了礼部,随时可以见。”侍卫在韩健身后恭敬奏禀道。
“嗯。”
韩健没有在城楼上立太久,现在既然选择议和,便等于是放弃了大好平定北王府的机会。杨瑞会埋怨他,也许将来天下的百姓也会恨他,可这时代的李历史,却不会对他加以责怪。因为他是为整个中原百姓的福祉所考虑。
回到军所衙门,很多礼部的官员已经提前过来。在会见北王府议和使节之前,朝廷礼部的人要过来请示韩健的意思。杨瑞早前已经下令,议和之事全部交给韩健来处置,韩健可以全权负责。
“东王殿下,这是议程,请您过目。”
礼部官员将议和的文案呈递上来,韩健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上面所罗列的内容很多。不过大多是给北王府所开出的议和条件。朝廷的人,都懂得见风使舵,眼下北王府前后受敌情况下做出的议和,也被看作是城下之盟,不趁火打劫好像说不过去。
韩健却也不知是谁给这些人的底气,在朝廷还未有任何言明的情况下,便擅自罗列出议和的条件。韩健想,要么是杨瑞所授意,要么是林恪。在条件中,包括了很多令北王府所不能接受的条件。比如说小北王要到洛阳来“朝拜”,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根本也就是妄论。以杨瑞的见识和才能,不会提出这么愚蠢的议和条件。
“拿下去本王不看了。”韩健将议程文案递回给礼部的官员,道,“北王府使节。不同于南朝使节,许多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眼下北方战事仍旧迫近,不得不迅速一些。派人去知会过驿馆哪边,过了晌午,本王会亲自去礼部,议和之事,也由本王亲自主持。”
韩健说完此话,礼部的人都稍显为难。本来他们觉得只要是韩健不插手,那漫天开条件的事就交给他们来做。趁着这机会,还不让北王府从此一蹶不振?
但韩健却明知道北王府现在还是有底蕴,只是将战略布置为防守,有示弱的意思,并非是外表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毕竟北王府麾下精兵猛将甚多,再有多年的粮草储备,要比东王府更富足一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北王府蓄兵已久,与鲜卑这一战。虽然是仓促之下应对却也并非是毫无准备。而今这情况下,洛阳朝廷再开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条件,只会令北王府更加坚定两面作战的决心。北川为鲜卑人所占,对朝廷根本没半丝的好处。
正在韩健准备回东王府准备一番中午的议和,便在此时,有宫中小太监过来传话。请韩健进宫。
“有劳这位公公回去回禀陛下,本王并不能即刻动身,可能还要稍微处置一些军务之事。有劳通传。”
本来皇帝传召,作为臣子的韩健必须要马不停蹄赶去皇宫。但现在韩健不一样,他身为监国。又有“恰当”的理由来回绝,他自然也要准备一番再进宫。
杨瑞不是不知道他的处境,他本也不想就这么放弃大好的机会与北王府议和,可有些事不是可以任意妄为。中原一场战火,对兴盛的文明也会带来长远的影响。小富则安的心态要不得。
韩健将军务大致布置了一下,主要是洛阳周边的防务。这次苏廷夏带去北方的兵马,去的时候只有一万多不到两万人的模样,回来加上那些随军的民夫,可能会超过十万人。这么庞大的队伍,到洛阳之后如何养活也是问题。韩健索性便不想让苏廷夏这么轻松回来,不如留他在北方,继续负责带兵,不过这次的目标却不是北王府北川城,而是鲜卑人。
不过从结果上来说,还是一样。就是平定北王府,也要驱赶走鲜卑人的入侵。这对苏廷夏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
到了宫中,韩健直接往烨安阁而去。杨瑞端坐在书桌后,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些萎顿。
几日来,韩健都在忙着布置议和的事,疏远了她,也令她有些烦闷。
“东王为何这么迟才过来?可是朕派去的人,没将话传到?”杨瑞冷冷看着韩健,好像有些怨责,其实也是在发女人特有的脾气。
韩健知道这时候不是计较讲理不讲理的问题,杨瑞身为帝王,有权这么质问他。但作为他的女人,这么说话便有些过。
“回陛下,臣将军务安排妥当,才过来见陛下,并非有意拖延。”韩健恭声道。
“这样。”杨瑞看了眼门口,对门口侍立的小太监道,“出去。把门关上,朕不想有人打搅。”
小太监领命出门,将门关上,杨瑞起身来,却只是叹口气,重新坐下去。埋怨地看了韩健一眼,杨瑞道:“不去派人通知夫君,夫君可是忘了妾身?”
“不敢。”韩健神色仍旧很庄重道。
“你二娘又进宫来,这次她同意你迎娶你师傅的事。不过却也有言在先,不能大事张扬,一切要依从规章典度,你师傅虽然是你的长辈,可入了东王府的门,终究是妾。妾侍不能从正门入府,这也是规矩。你要明白,你二娘不是有意为难你。”杨瑞道。
韩健觉出杨瑞是在有意避开关于这次和谈的事。因为在杨瑞心中,对于和谈之事始终接受不了,她觉得饿便应该用武力彻底将北王府之患给解决,不是要谈判桌。
说及法亦的事,杨瑞神色间也有些无奈。韩松氏向她请奏的那些事,虽然合情合理,但有个最大的问题,便是她杨瑞在东王府身份的问题。她跟韩健之间,终究不能永远都这么无名无份。但就像法亦一样,她将来入东王府门,恐怕也不能以正室的身份。
虽然她也知道可以用自己帝王的权威来改变这一切,但也知道这种权威,通常会令一些事走向极端。君权也改变不了的,是千百年来形成的社会法度。
“我与师傅的事,有劳陛下费心了。”韩健道。
“说这种话,看来你心里还是有刺。不过也没什么,你师傅这人生性淡泊,不会去计较什么,能与你这般怪胎走在一块,说来也觉得有些不可信。”杨瑞说着,却又问道,“你准备何时与你师傅成婚?”
“尽快。迟则生变,我不想事情继续拖延下去。”韩健道,“还有劳陛下赐下成婚的时间。”
帝王赐婚,总要说明时间地点人物,地点人物不用说,这时间其实也是有杨瑞来定。杨瑞作为“媒人”,便也好像是法亦的娘家人,虽然她这个娘家人有名无实,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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