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愤愤不已道:“少公子,你是说那苏廷夏故意举报阮平?他娘的……”
“也许并非苏廷夏本人,凭他一人之力,光是考试院登记这一关他都过不去,幕后必然有人帮他。这涉及到朝廷党争的问题。现在只是假设,接下来就是我们求证的时候。”
杨曦愁容满面道:“就算考场内有人作弊,考卷也被一把火烧了。如何求证?”
韩健看着马车车窗外,目光及远,道:“苏廷夏之所以冒着再死一次的危险,出来参加这次考试,为举报的,绝不仅仅是这一次考试的舞弊情况,若我所料不差,之前几次考试,也都涉及到舞弊案。我们要求证,只需要去太学宫找往届会试的卷子便可。”
杨曦愣了愣,一脸欣然道:“还是韩兄想的多,我怎么没想到?的确……苏廷夏死而复活,那是他知道很多内幕,所以……这次考试的考卷烧了也没关系……”
司马藉却犯嘀咕道:“太学宫?好像在皇宫里,我们进不去……”
韩健笑道:“以杨公子的身份,带我们到皇宫外殿太学宫这样的地方走走,应该不用请示吧?若是请示,被幕后的人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动作,可能太学宫也会有两个不长眼的太监在里面煮食东西了……”
杨曦腼腆一笑道:“不用,家姐说了,只要为查案,适当时可以便宜行事。”
……
……
马车最后停在皇宫东门偏门英武门,英武门后的过道也是通往太学宫最近的路。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韩健先对东王府侍卫交待一番,然后准备进宫。
“我……我先回去了。”林小夙见到宫门口把守严密的宫廷侍卫,心中觉得胆怯,连头都不敢抬。
“一起进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韩健道,“一会要翻查不少的卷宗……忘了,你不识字。我让侍卫送你回去。”
林小夙在这时候被韩健提及“不识字”的丑事,觉得很羞恼,但她也没办法,不识字就是不识字。
本来林小夙还胆怯,但这时候她却鼓足勇气道:“我不回,我可以帮忙……我……我想出一份力。”
韩健打量了下态度坚决的林小夙,心中大概明白她的想法。她想在查清舞弊案上献一份力,以换得他对林小云的帮忙。
“嗯。走吧。”韩健说完,那边杨曦已经过去跟宫廷侍卫打过招呼。
杨曦过来嘱咐道:“进去之后,会有侍卫与我们同行,尽量不要乱走。”
“这个明白。”韩健道,“现在重点是赶快,要抢在幕后之人毁灭证据之前……”
杨曦作为引路人,带着韩健等人一起进了皇宫。韩健并非第一次进宫,司马藉和林小夙却是第一次,当看到皇宫过道旁高墙和绿树,司马藉甚为不屑,觉得还没他们家气派。
韩健道:“这只是宫廷的一角,什么时候去正殿看看,那才叫大气滂沱。”
太学宫只是皇宫偏殿中的一处,并不在皇宫正宫墙内,一座巨大堡垒式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太学宫”的匾额。这里是贡生院和太学院停放资料的地方,也有不少存书,跟个半大的图书馆一般。
到太学宫外,杨曦正要上前进去,却有几个小太监拦住,死活不给开门。
“王子殿下,请您见谅,我们不能做主……”
“又是不能做主。”韩健心中觉得恼火,“谁能做主?”
“要请示主管公公……”
太学宫属于皇宫冷淡的地方,便是生长在宫里的杨曦,也不知道谁是太学宫的主管太监。杨曦叹口气道:“算了,还是叫侍卫把卢公公请过来,他说话应该好使。”
不知道谁是太学宫的主管太监,就把宫里最大的太监请过来。
韩健本来也怕卢绍坤在朝野中有势力,会影响这次的查案,但一想,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除非从眼前几个要死要活的小太监尸体上碾过去。
不多久,卢绍坤匆忙过来,本来他走路还挺沉得住气的,但见到韩健和杨曦,他马上好像个老管家一样,上前苦口婆心道:“六王子,您怎到这等地方来了?查案?舞弊案不是在考试院那边吗?刚才三王子向陛下呈报了他所查的结果,这案子好像是破了。只是几个考生舞弊,没什么大不了的。东王殿下也毋须担心,您的那位朋友,被证实了跟此案无关,大理寺已经过了堂,人都送回东王宅邸去了……”
韩健皱皱眉,三皇子杨余的动作还挺快的,这么快就破案了?还是朝中某些人想以快打慢,尽快将此事不了了之?
司马藉听说阮平没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再瞅见韩健一脸严肃的神色,便知道韩健不会善罢甘休。
杨曦道:“劳烦卢公公了,我们就是进去查看一下,不长时间就出来。不会有什么事。”
“那好,那好。”卢绍坤赶紧让几个小太监去库房拿钥匙过来开门,等人的空暇,他还是在不停唠叨着。
韩健发觉,卢绍坤在人前,尤其是像他和杨曦这样的“权贵”面前,态度还是很和善的,不像有架子的人,只是不知他是否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等找来钥匙把太学宫宫门打开,见到里面堆积如山的书卷和书本,杨曦很自然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吧?”司马藉在一旁抱怨,“这要找,找上个十年八载也未必找到。”
“那就找人来帮忙了。”杨曦犯难道。
卢绍坤在一旁笑道:“六王子殿下,您不用太操心,这太学宫的书卷,都是有备案的,只要查查,您要找什么,都容易的很。”
“是这样?”杨曦欣慰笑道,“那劳烦卢公公帮忙找一下,我们要找上几届会试的考卷来阅。”
“好好,老奴这就去找。”卢绍坤很热情在一旁帮忙。
等把上一届考试的考卷存放处找到,看到压扁书卷所放的一个个大木头箱子,司马藉又开始抱怨。
“嚷嚷那么多有何用?”韩健拿起卷宗看了看,道,“不用太麻烦,我们不是来把所有考卷重新整理的,这次我们只需找出中进士者的考卷,查看一番便可。尤其是名列三甲的考生,不能放过。”
第五十八章幕后真凶(上)
一张张考卷,都是之前考生在考场上呕心沥血的杰作,他们或因此而进入朝班,日后位极人臣,或名落孙山,一辈子教书育人农耕习作平淡度日。
韩健看着也很感慨,若是来到这世界上没有如今的身份,他可能也会成为万千考生中的一员。
封建王朝中,除荫蔽外,出人头地太难,科举或许是唯一出路。
几个箱子里的考卷太多,人手并不太够。到后面,韩健干脆只盯着那些出类拔萃考生的卷子看。
“这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半个时辰后,司马藉已经不耐烦,“要说线索,如何叫线索?卷子大同小异,就算之前几届有人作弊,也不会写在卷子上。”
韩健低头看着翻查对比着卷子,闻言头都未抬。
此时林小夙还在帮忙搬一摞一摞的卷子过来,卢绍坤则在旁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帮忙。
杨曦看的有些摸不着头绪,考生答题大同小异,考典义自然根据那一套来说,或有文采斐然者,也无线索可言。杨曦最后看着韩健问道:“韩兄可是查出些端倪?”
“你们过来看。”韩健突然道。
几个人,包括一直在旁没上前的林小夙和卢绍坤也凑身过来。
韩健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三份考卷,来自于前三届考试的三位不同的考生。司马藉先瞅了瞅,一脸疑惑道:“这里面……有什么?”
杨曦仔细辨查一番,眼前三份考卷都是誊卷,因为太学宫里考生原考卷是按照编号存放,韩健嫌查起来费时,便直接按照成绩排放的誊卷在一张张翻查。
誊卷并非是原考卷,查线索更难,韩健也没料到很快便有头绪。
杨曦通过编号,对比了目录上考生的姓名,道:“三份考卷,一份乃中定二年大考榜眼李国华的考卷;第二份是中定五年状元蒋效的卷子;第三份……是苏廷夏上届考试的状元卷,他是元丰二年会试的状元,不过他死后,状元之位由原榜眼递补。”
司马藉恍然道:“原来两个状元一个榜眼,怪不得文章写的这么好。少公子,这里面……”
“你们仔细读读这三份卷子,文风上可有类同的地方?”
“类同?”司马藉和杨曦都仔细拿过考卷,一一对比,司马藉看的是一头雾水,不过杨曦却能看出些门道,却也把握的不是很准。
杨曦看过之后说道:“韩兄,文笔文风之事,相近者或有,且大有人在,莫非你是怀疑这三份考卷出自同一人之手?”
“正是。”韩健点头道。
杨曦放下考卷问道:“韩兄何以有此猜测?”
韩健正色道:“回到我们最初假设的问题,苏廷夏如何会知道会试有人作弊?”
杨曦和司马藉对望一眼,二人神色中均有疑惑,无法回答韩健这个问题。
韩健续道:“苏廷夏不过只是一个普通考生,元丰元年才中举人,第二年赴洛阳会试一榜高中状元。即便他在考场上发现什么,也不至于会在会试之后被人灭口,甚至要藏在市井中多年不敢露头……”
杨曦点头道:“韩兄所言这般,的确于理不合。这也有可能,是韩兄最初推断有误。”
“并无误。”韩健语气肯定道,“再假设,苏廷夏从参加会试之前,就已身为替考者,为之前两届考试替考者,先后帮两个人分别拿到榜眼和状元。这是否能解释的通为何他会知道有人作弊内幕?”
杨曦和司马藉脸色一凛,他们均想到了这种情况下,背后会有多么大的阴谋。
杨曦紧忙道:“韩兄如此假设,我也提出一个驳论,他如此有才,为何要替别人来考?自己考不是更能收获名利?”
韩健叹口气道:“那据杨公子你所知,这个苏廷夏家世如何?”
杨曦皱皱眉,道:“以前听说,他家庭富裕,且有良田为数不少……且是在他在外游历这些年为家里挣得……难道他是为人替考,而赚取酬金,来为家里置田地?”
韩健点头,道:“我猜想大概也是如此。可能这个苏廷夏早年游学在外,虽然有名气,但却没银子赴考,无奈之下,他可能攀附了洛阳城中的权贵,替他们考试来赚取酬金。也许最初,苏廷夏并不知自己的才学有多么出众,但在他替考参加两届科举,一中榜眼,一中状元,收获了钱财的同时,他也心生了名利双收之心。于是他回到家乡,参加乡试而中举,又进京城一榜高中状元。
但背后那些人,不想将秘密外泄,于是痛下杀手。也许是他侥幸未死……想回来揭穿真相。”
韩健说的语速并不快,从他说完,旁边几个人都在静默中,他们大概也投身到这个苏廷夏的角色中,在想这个人到底是多么的坚毅不拔。三届科举,居然能两中状元一中榜眼,这样的人如此大才,胸中必然也有藏有丘壑,选择的报复揭穿方式如此迂回也就在情理之中。
杨曦道:“韩兄之推断虽然合情合理,但现下苏廷夏人已失踪,很可能已经被那些人掳走,我们找不到他这个证人,如何求证此事?”
“我说过,若苏廷夏背后无人协助,他完不成如此精密部署。背后一定有人帮他,而今,舞弊案草草结案,这也说明,幕后之人不想令此事事态扩大,因而要赶紧在苏廷夏再次露面之前将事情压下去。所以我料定,现在,苏廷夏仍旧在洛阳城中。”韩健若有所思道。
“若他真知道那么多内幕,又有那么多人在搜捕他,他不赶紧离开洛阳城还敢留下?”
韩健以己度人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在兵法之道中所谓灯下黑,要藏在别人最想不到的地方,自然就是……”
“自己家?”司马藉突然大叫道。
韩健一笑道:“他未必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我料想,他应该藏身于离家不远的地方,就算是出事,街坊或许也能帮到他。林姑娘,就要劳烦你回去走一趟,到街坊中打听一下,看看有无线索。”
林小夙连忙应声点头。
杨曦有些着急道:“现在我们找不到人,三哥又急着草草结案,如此若是找不到苏廷夏,岂非线索便石沉大海?”
韩健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是还有原考卷吗?拿出原考卷的字迹对比一下,不就知道到底是否为苏廷夏一人所作?”
“是啊。”杨曦眼瞪的很大,心中激动了一下,却马上有些失望,“韩兄如何料定,不是苏廷夏事先作好题目,令其他二人背熟后,再由二人自己答题?”
韩健道:“因为按照魏朝科举制度,直到考试前一天,陛下才会将考题交给礼部尚书,再由礼部转呈给考试院,第二天开题前必须检查封印。其中步骤丝毫不得马虎。如此制度下,便是礼部尚书也不敢碰考题。就算他敢碰,一天时间,也难以找人把考题答出,再令人背出,到考场舞弊,所以我料定,替考者冒名顶替才是正途。因为考试院考生众多,检验身份一关是最容易打通的。”
“哦,那还等什么,赶紧对比考生编号找考卷。”司马藉说着已经行动起来。
等看过原考卷,在场所有人,包括卢绍坤也安静下来,因为跟韩健所料定的一样,三份考卷的字迹完全是相同的。
卢绍坤身体都有些发抖,道:“这……两个人,都已经进入朝廷,身为朝臣……东王殿下,是哪些人如此斗胆包天,敢作弊……欺君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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