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两个人在用彼此的乐调打架,简直到了肉搏的状态。到后面,潘夫子知道斗不过韩健,直接放缓了节奏,一点点弹奏出他所谓的高山流水之音。
在场的人,没一人觉得韩健“献乐”的曲调有多好听,若不是女皇在场,他们恨不能堵上自己的耳朵。一个吹的快节奏很明快,另一个则弹的慢条斯理叮叮咚咚。全场只有一个人一直在试图找准韩健吹奏的调子,是杨苁儿。杨苁儿不敢相信,在她手上两天,连音都找不全的“无弦琴”,竟然在韩健那里就可以吹奏出这么天花乱坠的音调,琴音的连贯就好像中间不需要换气一样,她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因为韩健没告诉她,口琴不但可以吹,还可以吸,她自己还没摸索出来。
韩健把一个简单的调子,反反复复吹奏了几遍,因为没有琪儿那惟妙的嗓音伴唱,在场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吹奏的是什么。等韩健停下来,潘夫子也停了下来,此时潘夫子整个人都快有点虚脱。在他看来,这“合奏”比上战场杀敌还要惊心动魄。
一曲终了,没人叫好也没人起哄,所有人都看着女皇。
女皇微微露出笑意,首先拍拍手道:“东王世子与潘夫子合奏,甚好。这礼物,朕笑纳了。”
下面的官员这才松口气,有谄媚者也随声附合了两句。女皇笑着对韩健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先回去了,韩健则先到杨苁儿身前,归还了口琴,才回到自己座位上。而潘夫子那边,也抱着女皇重新赐还给他的焦柳琴,回到座位上。
等韩健刚坐下,崔明礼则有些恼火地低声说道:“你吹奏的是些什么东西!”
不是问句,而是感叹句。韩健一笑,他估计崔老头刚才被“合奏”折磨的够呛,一张老脸都耷拉下来。
等韩健献乐结束,按照惯例,女皇应该问一些四王地界的风土人情。却在此时,一个身影从人群后出来,捧着个书折一样的东西,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奏本奏上。”此人喝道,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韩健见到这人,嘴角露出个冷笑,正是这两天跟他很有“缘分”的廷尉府少府胡德明。韩健心想,这老家伙不会是想参奏我吧?
女皇道:“今日皇宫设宴,不涉朝事,奏本押后再议。”
胡德明没起身,固执己见道:“臣所奏,乃关乎我魏朝国本,及千秋基业。怠慢不得。请陛下务必一览!”
胡德明这么一说,在场的四大王的人和文武官员都觉得他太不识相,真有这么重要的奏本,那也不该拿到这时候来奏,或者可以等宴会结束。
女皇见胡德明坚持,便叹口气,向卢绍坤示意了一下,卢绍坤上前接过奏本,递交到女皇面前。所有人都打量着女皇,看女皇的反应来确定到底这事是否如胡德明所形容的那么严重。
女皇翻开奏本,看了两眼,忽而把奏本扔在了案桌上,抬头看着胡德明,道:“你参奏东王世子?”
所有人侧目看着韩健,韩健瞥了一眼胡德明,心想这老家伙还真找上门来了。
“正是!”胡德明抬起头,一脸决绝道,“臣亲眼所见,这逆臣于清越坊内,与齐人密会,窃窃然如商谋逆之事。”
韩健脸上表情适然,没做任何表示,但此时在场的人没人不看着他。跟齐人密谋,这可是天大的案子,魏朝因为跟齐人过从甚密而被诛杀的人不在少数。
女皇问道:“东王世子,可有此事?”
“回陛下,臣绝无与齐人有密谋之事。”韩健起身道,“昨日清越坊内,却有一人上来与臣说明绿都将军胡尔锦身份,臣不知那人便是齐人,且为南齐使节朱同敬。胡少府,你说我与那姓朱的密谋,可是有证据?”
胡德明冷笑道:“你们在一起窃窃私语,还需要证据?”
“说我们窃窃私语,连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有密谋?既然你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由臣来回奏给陛下。”韩健心说幸好我早有准备,当下他从怀里拿出一份书卷,让卢绍坤转交给女皇,“陛下,这就是臣于昨日,与朱同敬对话之始末,若是陛下不信,可找昨日同席之人一一查问便知。”
韩健说着看了眼女皇身边坐着的六皇子杨曦,这可是当事人之一。
胡德明见女皇拿着韩健奏上去的书卷,一边看一边点头,似乎对他有不利的地方,他赶紧推波助澜道:“陛下,切不可听此逆臣一面之言……”
“嗯。”女皇抬起头,点头,“胡少府说的有道理,但据朕所知,当时在场的的确不止东王世子一人。”
“或为串谋!”胡德明补充道。
“至于是否串谋,朕并不知晓。”女皇突然侧头看了杨曦一眼,“曦儿,你当时在场,便说说,当时情景如何?”
“是,皇姐!”杨曦便当着众人的面,站起身来。
在场的人一看,心说这可热闹了,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六皇子居然也在场?这是怎么个情况?
杨曦起身,便原原本本将昨日韩健与朱同敬的对话说了一遍,连几人之间私下的言语也说的很清楚。等杨曦说完,在场的人才知道,原来韩健与朱同敬不过是偶然相遇,互相之间也没深谈什么,密谋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女皇听完,再点下头,看着胡德明道:“胡少府,你认为呢?”
胡德明赶紧叩头,强辩道:“臣有不查,还请陛下恕罪。”当他知道跟韩健在一起的小子居然是六皇子,他就预感到要坏事。
女皇语态平静道:“诬陷我大魏朝脊梁,其心可诛。来人,将胡德明拿下,交由慎法司查办。”
“老臣……老臣谢恩!”尽管被拿下革职问罪,胡德明还是叩谢皇恩。
光从这点,韩健就知道这胡德明是保皇派中的一员,只是他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又挑了个不是时候的时候来说这件事。如果他背后举报,而又没有杨曦作证的话,那这事肯定会令东王府跟朝廷产生嫌隙。
好端端的赐宴,因为胡德明的不识相,接下来的内容有些沉闷。女皇似乎心情也不佳,也没心情再问关于风土人情的事,早早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回去。在女皇离开前,也交待了翌日于洛阳城皇陵祭天的事。
没了皇帝在场,宴会便也就算结束,在场的人开始在礼部之人的安排下逐次退场。
韩健站起身,跟崔明礼一起到殿门口,准备离开。他心中在想胡德明的事是单一事件,还是接下来会有接二连三诽谤之声。
这时候,杨苁儿走到他身旁,一脸怒气看着他。
“杨二小姐,有事?”韩健问。
“你要献乐,自己献便是,为何要当众借无弦琴?”
韩健摊摊手,意思是“我没办法”。
杨苁儿冷哼一声道:“你又如何知晓,我会将无弦琴带在身上,若我没带,你岂不非欺君?”
韩健没想到杨苁儿居然跟他纠结这个,他哈哈一笑道:“杨小姐,其实你我都是爱琴之人,只是将心比心,我带了无弦琴在身上,便料定你也带了。就算是你没带,这不是还有我自己的?”
韩健说着,从怀里拿出口琴比划了一下。杨苁儿这才知道,原来他带了琴来,故意借她的用。
第三十五章护驾
韩健从皇宫赐宴上回来,已经是初更时分,他以为自己回来的很晚,未料司马藉却比他还晚一些,二人前后脚回到东王府别馆。
“陪阮平去看考场,累死我了。”司马藉一回来,往门槛上一坐,用手拍打着小腿。
“阮平呢?”韩健问道。
司马藉忿忿道:“路上遇到几人,说是同届考生,跟阮平还有渊源。然后他就扔下我,说是一起去温习。那小子太不讲义气!”
韩健点点头,阮平义父在京城里的师兄弟不少,阮平的“同门”也就不少,只是阮平为了考试才没去拜访,说是要等考完会试再去一一拜会。
“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要早起祭天。”
韩健说着正要回房,司马藉突然“喂!”一声叫住韩健,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韩健瞅了瞅司马藉,这小子一向直来直去,很少有这么扭捏的时候。
“少公子,跟你说一声,这两天我就要离开洛阳,游历天下去了。”
韩健先是愣了愣,游历天下当一个剑客行侠仗义一直是司马藉的志愿,这点他老早就知道。但从穿开裆裤就结交,十几年的老朋友,就这么散了有点不舍。
“你不多留一段时日,等我领了东王位,阮平那小子考上进士再走?”韩健问。
“到那时可能就舍不得走了。”司马藉道,“这种事就该当机立断,不然我毕生志愿将无法实现!”
韩健撇撇嘴,刚才司马藉还说阮平不讲义气,他很想说不讲义气那个还不知道是谁。但他还是抱着祝福的心态,说了句“一路顺风”,便往内院行去,他还要去跟韩崔氏说明日祭天的事。
虽然老友即将各奔天涯有些不舍,但韩健却总觉得司马藉这小子走不了。这种感觉一直盘绕在韩健心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等第二天一清早,韩健还睡的朦朦胧胧,便听见院子里司马藉在那大呼小叫:“他等着,本公子养好伤,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敢惹本公子!”
韩健被人打搅了休息很不爽,穿好衣服出来,只见司马藉在阮平相扶下一瘸一拐回来,满身脏兮兮的且浑身是伤,不是兵刃所伤,好像是被一群人群殴。
“出什么事了?”韩健嘴上说的好像很关切,心中却在幸灾乐祸,让你小子想单飞,遭报应了吧?
司马藉坐在井沿上,垂头丧气不愿回答,阮平答道:“今日我与他去早市,没想到遇上几个收地费的。他看不过眼就上去……然后……”
“地费”也就是保护费。
韩健啧啧两声道:“然后就被人群殴了?”
“什么群殴?他们不就仗着人多?”司马藉嚷嚷道,“本来我打他们一群也不在话下,可里面有个混小子耍赖,缠着我让我没法出招,等我伤好了……”
韩健打断他的话道:“行,等你养好伤再说,让东王府弟兄们陪你一起去报仇。”
“还是少公子讲义气。那咱说好了,到时候你带人在旁边给我壮声威,我去跟那小子单挑,非把他打的满地找牙不可!”
韩健上去又劝慰两句,让阮平去给他找大夫回来治伤。
等司马藉在阮平相扶下进房,韩健想,天下间还有能制服天不怕地不怕司马藉的,一定是狠角色。报仇?不在旁边瞧热闹就是好的了。
韩健收拾心情,准备白天祭祀的事。祭祀完,他在洛阳城的事就算差不多完成,剩下就可以盘算回江都城怎么逍遥快活。
能那么顺利吗?韩健心中总觉得不安。
……
……
魏朝皇家的祭祀,分为几种,祭天祭地或是祭人。一般祭祀活动在洛阳城内虎丘坛举行,而大型祭天在洛阳西郊皇陵举行。
这一日,洛阳西郊旌旗招展,两三千人所组成的祭天仪仗出洛阳城,一路往西直奔皇陵方向而去。因为天子銮驾在内,仪仗防卫做的也很严密,防卫所派出几百名士兵护驾,加上宫廷侍卫和四王府侍卫,銮驾中侍卫数量也过千人。
韩健骑马随在人群中,跟东王府的侍卫走在一起。他身前是南王府的人,和一群捧着祭天用具的太监,身后是步行的官员,他骑在马上,有点提不起精神,一身的戎装,临近正午的太阳又有些毒,一身的燥热,很想把衣服脱下来洗个澡凉快凉快。
“小郡王,咱坚持坚持,很快就到了。”侍卫跟一脸烦躁的韩健说道。
“嗯。”韩健正觉得这么热的天气不适合祭天,天色就开始转阴,很快太阳光便不见,天地间变得有些苍茫。风一起,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韩健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许多。
“要是再下点小雨就更好了。”韩健说了不一会,天上真飘下雨点子。
“有没有这么乌鸦嘴?”韩健抬头看了眼天色,雨势却有逐渐增大的迹象。出了洛阳城,到了荒山野岭里,山丘里光秃秃的除了草就是田野,四周连个避雨的树林都没有。
再者跟着皇帝出来祭天,就算是有避雨的地方也不能避。
“晦气!”韩健叹口气自语道。
仪仗一行仍旧在冒雨前行,忽而前面似乎发生了一点骚动,整个仪仗队伍跟着停下来。
“出什么事了?”韩健瞅了瞅前面,因为仪仗队伍拖了二三里长,又恰逢阴雨,视线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前面似乎在骚乱中。韩健想了想,周围地势挺高,又没有山丘和河流,应该不会遇上洪水或者泥石流。
“小郡王,好像有刺客行刺。”侍卫紧张兮兮道。
“刺客?”韩健心中着实一惊。
这天子出行,多大的排场,什么刺客有胆子在这种地方行刺?
韩健再看身处在前面不远处的天子銮驾,已经开始折道回返。这状况,的确像是出大事了。
“刺客行刺,刺客行刺……”一匹快马从前飞奔回来,骑手一边策马,一边大喊着,沿途传讯。
如此一来,整个仪仗队伍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韩健骑在马上,眺目望了下前面,刺客似乎离他的位置还很远。一边侍卫提醒道:“小郡王,我们掩护您撤离。”
“撤离?”韩健看了眼身后百官队伍,已经在护卫所士兵的组织下有序撤离,而此时南王府的人,也有回撤的意思。
“不撤,我们去护驾!”韩健道。
“什么?”侍卫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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