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锭银子放在少女身前。那少女本来在擦拭眼泪,神容凄切中带着绝望,却没想到眼前突然多出两锭银子。
“葬了母亲,早些离开金陵城……”
韩健说了一句。便回身而去。连那少女的样子都没去细瞧。那少女却紧忙抬头。瞅见了韩健的样子。
“多谢恩公……”声音如黄鹂般清脆,韩健从这声音中辨别少女应该十五六岁,年龄跟他相仿。不过他未及细想,便已经回到人群中,与余终轻等人离开。
遇到少女卖身葬父只是韩健出来随便走走的小插曲,韩健也没想到之后会跟少女有什么交集,他也只是突发怜悯做了件好事。韩健也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挨个去援助,这年头这等事实在太多,因而之后司马藉也在提醒韩健,别到处撒银子。
很快,几人到了一处茶楼,韩健也走的累了,便带人上了茶楼,到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此时茶楼里正有人说书,因而客人也不少。韩健等人人也不少,七个人坐了两桌,很快茶点都送上来,余终轻亲自给韩健倒茶。
“东王体恤黎民,也是魏朝百姓之福。”余终轻边倒茶边恭维了一句。
韩健道:“说不上体恤,只是看见又有能力,便帮一下忙,这世上不公之事太多,也并非事事能管。”
韩健本是无心一说,余终轻却是一叹,脸上原本常驻的笑容也淡去,叹道:“或许只有天下大同时,方可再无此般不公之事。”
韩健没想到很市侩浮夸的余终轻也会有如此感慨,只是一笑,未予置评。
喝着茶,韩健看了眼茶楼外面街道的情况,有几簇人正在有意无意打量着楼上的情况,也就是说他这一路上所为都是有人盯着的。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施舍银子给那少女,会不会给那少女带来无妄之灾。
不过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多想,已经有人走上楼,往靠窗这一桌这面走过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身材很细瘦的男子。此人一看很精明,手上拿着红色的拜帖,也好像是请柬,还未到桌前已经被韩健的随从拦下。
“东王有礼。我家相爷听闻东王作为国使远道而来,特在府上摆了宴席,请东王过府一叙。”
因为茶楼里说书人说书声音很大,那人似乎也很会带动听众情绪,因而众客人听的是叫好声不断,加上人声嘈杂,没人会注意到这中年人的说话。
“相爷?”韩健皱皱眉,不用说就是南齐的国相谢汝默,也是南齐朝廷的中坚党派。
韩健道:“国使来访,未递国书,先受邀赴宴,怕是于理不合。”
那人听到韩健如此说,望了旁边不做声的余终轻一眼,笑道:“国书之事可暂缓,若是东王心急要递交国书完成使命,与我家相爷说说也是极为有益的,相爷对尊国太子被质押一事,也多有感慨,希望能帮上东王的忙。”
听这人如此说,韩健心说南齐人也是分外狡诈,朱同敬说杨曦被扣押是相国谢汝默授意所为,而谢汝默却派人来告诉他可以帮他救走杨曦。这有点互相指责的意思。
韩健毕竟不是傻子,他知道杨曦被扣押,绝非是南齐国哪帮哪派一方主张而为,本身此事就是有策划的,就连魏朝的女皇也难脱干系,把杨曦送来就注定杨曦不能平安归去,现在纠结到底谁是罪魁祸首有何意义?
不过谢汝默既然说肯帮忙,那韩健心想去一趟无无妨。之前他跟朱同敬共乘一辆马车进城,必然遭到谢党的猜忌,以为他跟太后党是一伙的便不太妙。这次他去谢汝默府上走一趟,当是有来有往,一碗水端平两边各不亏欠。
韩健伸手示意,让张行将请柬接过来,罕见打开请柬一看,谢汝默说话的口吻还算客气,把约定时间定为当天下午的申时正,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申时摆宴?”韩健抬头看着来者,心下有些不解。
来者一笑道:“有心宴请,何时不成宴?东王若是肯赏脸,我家相爷必然仔细款待……”
韩健想了想便大概明白,别的时候他去饮宴,太后一党那边听闻,可能会过来捣乱,比如说直接请他到宫廷赴宴。谢汝默请他在下午不着饭点的时候吃宴,一方面为了令太后一党想不到,再是即便得到消息一难以制止。本身韩健作为国使,到了晚上不宜出外走动,因而谢汝默一个不正常的请宴时间,细想想却是经过仔细算计过的。
“那好,本王届时会准时出席。”韩健点头道。
“如此甚好。”那人匆忙告辞,独自下楼而去。
韩健见那人背影在街道上走了不远,后面便有人跟着,就说明此人也被人盯上。韩健心想这南齐朝廷的复杂程度比北魏有过之而无不及,北魏的主要矛盾是朝廷和地方,而南齐的矛盾则直接在都城内,情势显得更加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小心谨慎才可做的游刃有余,任何一方他应对的不好,都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谢汝默送请柬的人走了,余终轻才重新说话,不过他有意不提之前关于谢汝默宴请韩健之事。
韩健却先开口问道:“余学士认为我是否该赴宴?”
余终轻本来脸上带着笑容,闻言再次一僵,随即尴尬一笑道:“东王既有决定,何以要问在下的意思?”
韩健笑道:“我就是想听听余学士意见。”
余终轻笑了笑,道:“不可言,不能言。还望东王见谅。”
说完施了一礼,神色间有歉意。
韩健微微点头,未置可否。他来金陵毕竟只有一天,情报的调查并不太详细,虽然韩健对南齐朝廷党派的纷争多少有了解,事前也做了功课,但毕竟不是人人都都要去调查到。比如说这个余终轻,韩健就不知他出自哪帮哪派。不过再用不了多久,易蝶和大西柳,会分别代表朝廷和洛夫人的情报系统,带给他准确情报,到时他可对南齐的形势更加明了。
韩健喝了茶,也无心去听什么评书。休息的差不多,韩健便要继续游览金陵城。
余终轻陪同韩健下楼,却有意要告辞而去。
“余学士有事?”韩健皱眉,难道余终轻准备回去跟什么人通风报信?
“在下临时想起来,同华馆那边还有些公事尚要善后,不能多陪,还望东王恕罪。”余终轻再行礼道。
韩健道:“余学士肯作陪,本是本王相谢才是,余学士要走又何罪之有?是否要人送余学士回去?”
“不必,不必。”余终轻紧忙推辞不受。随后寒暄两句,余终轻便匆忙离开,走了不多远,韩健便发现余终轻也被人跟上。
“少公子,现在就剩下我们,还要继续走?”司马藉毕竟昨夜睡的不好,见余终轻走了,眼看又要到中午,便问韩健道。
“之前就说你没精神就留在驿馆里歇息。”韩健瞪了司马藉一眼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司马藉尴尬一笑,他也的确是困了,见韩健出来也的确是闲逛而无目的,便说要回去。
“张侍卫,安排个人陪他一起回去,我们继续在金陵城走走。用过午饭,再回驿馆。”韩健道。
“是。”张行领命道。
第二百零七章风尘有佳人
韩健继续在金陵城里走,却也有些漫无目的。他尽可能的选择大路走,倒不是他怕迷路,主要是想领略一下江南异域的风景。
走了不远,也到了正午,韩健早晨吃的不多,便想找个酒楼品尝一下当地的饮食。韩健还没等找寻,便看到一座高三层的酒楼伫立在一条很宽的河岸之上,因为金陵城中布满水道,韩健也并不知那条河的名字,只觉得那酒楼很气派,应该是个可以解饿的好去处。
“走,上去看看。”韩健对张行道。
司马藉和余终轻一走,韩健这面只剩下四个人,韩健一主带着三仆,到哪也不会太碍眼。韩健到酒楼门口,便有个好似官家公子哥模样的人抢着进了酒楼,边走还边说“幸好没迟”,好像楼上有什么风景一样。
韩健进酒楼,马上有小二迎过来,笑问道:“公子也是往三楼去?”
“有什么讲究?”韩健问道。
小二一听韩健口音,便知韩健并非本地人,一笑,像是有什么隐晦道:“三楼的光景好,不过每桌要加三钱银子。”
吃一顿饭就要凭空加三钱银子,韩健心说这酒楼赚钱也真是好赚。不过韩健也不心疼那点银子,能到高处看看金陵城的风景也是好。便点了三楼的桌子,还打赏了小二两钱银子。
“客官,您请上楼。”那小二也是热情,亲自引韩健上楼。
酒楼三楼上。两面有窗户,本来韩健想坐在沿河的一边,那边的客人却早已经坐满,韩健又不想对着酒楼的后院坐着,便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准备酒菜。”小二听说韩健要点酒菜,好像有些惊讶,看了眼旁边几桌的客人,又有些歉意。
“嗯。”韩健点点头。小二便下楼去。
韩健与张行和两名侍卫坐在一桌。张行给韩健倒茶,而旁边几桌的客人都有些鼓噪,似乎在等什么人到来。不多久,一个公子哥带着个小厮跑上来。急忙问道:“可来了?”边说边往窗口那边跑。
“没呢。李公子别急。坐下歇歇。”
那姓李的公子这才找个位子坐下,却是跟别人拼桌而坐。
“说起来我早就准备好,却被老爷子给叫住。还以为来晚了看不到。”姓李的公子道。
韩健瞅着三楼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年轻公子哥,一个个衣冠笔挺人模狗样的,像是来相亲的一般。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楼上的什么地方,一上楼都往窗口那边走,有的甚至干脆也不坐,直接趴在窗口往下瞧。
“少公子,您看……”张行也有些疑惑,有问询韩健要不要上去问问的意思。
“不用了,我们吃我们的,不要徒生事端。”
本来下午谢汝默在府上请宴,韩健没必要一定要先吃一顿。但韩健也知道,谢府上的那一顿,吃饭肯定是其次的,要是中午没有饭食垫底,非饿到晚上不成。来到南齐这等地方,不是每顿饭都能顾得上,晚上能不能吃上还不一定。
所以韩健也不太想管闲事,也不管那些公子哥为何要趋之若鹜跑来酒楼的三楼,等酒菜上来,韩健便已经动筷。这却是整个三楼,唯一有酒水菜肴上桌的一桌。
等韩健提筷吃了几口,发现其它桌上都是空空如也,才明白为何这酒楼三楼还要特别加收三钱银子,感情这些公子哥醉翁之意不在酒,上了三楼也不点酒菜,上来看风景的。
韩健这面刚开始动筷不久,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
除了韩健这一桌,楼上所有的客人都匆忙挤到窗口那边往窗外看去。
韩健心想,难道当日有什么日食,这些人要选个高处来看?再想想也不对,为何来的都是年轻公子?
却见窗口那边的众人,一个个看着楼下都是目不转睛的模样。韩健猜想大概跟女人有关。
突然又有人喊了一声:“下船了!”
随即另一人说:“难道她要上来?”
然后整个酒楼的三楼乱作一团,一个个也都不聚在窗口一边,各自找位子坐下,坐下以后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模样像是正人君子一般。这更让韩健觉得稀奇,什么人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让这些公子哥好似打了兴奋剂一般?
“这位公子,几位,可否调换个位子?”突然几名公子哥走过来,对韩健道,“我们的位子在靠窗那边,风好一些,不知可否一换?”
韩健心生疑惑,刚才还人人都抢着到窗口那边,现在倒要拿窗口的位子跟他换。他的位子也值得换?再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位子就在楼梯口,当下也恍然。
“可是……我们的酒菜都已上桌。”韩健语气平顺道。
“无妨,无妨,我们连桌子给您一起搬过去可好?”几个公子哥瞪大眼有些期冀问道。
韩健心说这还真稀奇。
“行。”韩健点头道。
“少公子……”张行想说什么,却被韩健伸手阻拦。那些公子哥紧忙活动起来,帮韩健把桌子搬到窗口那边,而把原来空着的桌子摆到楼梯口那边。
到了窗口,韩健坐下,他也终于知道外面是怎样的风景。原来这酒楼,直接面对的是外面挺宽的河,而河上此时正停着一座雕栏画舫,而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看不清面貌的女子,似乎正在跟船家交待着什么。
果然是为女人。韩健心道。
“少公子,这……好似花船。”张行看了看窗外道。
“嗯。”韩健点头,以那雕栏画舫的构造来看,应该是花船无疑,若真是如此,那此女子应该是风尘女子,一个风尘女子也会招惹这么多狂蜂浪蝶的注意?
此时一人找不到座位,最后跑到韩健这面,带着十分恭敬道:“不知几位……可否拼个位子坐坐?”
韩健抬头看了此人一眼,有些憨厚,却也是一身云锦的衣衫。云锦乃是金陵一地的特产,在北方只有权贵能穿的上,就算在金陵本地,也少有人能穿的起,可见此人非富则贵。
“请坐。”旁边原本还有空着的椅子,那人直接搬了一把过来,拼桌而坐。
等坐下,那人才擦了把汗,韩健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刚到。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韩健问道。
“在下姓秦,单名逊。”那公子回道。
秦逊?韩健看了看这公子的造相,果然很“逊”,虽然年轻,却算不上什么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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