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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_分节阅读_第4节
小说作者:赤军   内容大小:6.98 MB   书页:汉魏文魁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3-29 10:26:2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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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就得,肯定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一个人敢于拿起武器来抵抗。

可是阿飞却认为,要是换了自己是时公子,那就狂奔下城,聚拢了自家的壮丁,扒开东、西、南任意一道城门而逃,绝不会直截了当面对着敌人从北门冲出去。开玩笑,那可有几千人哪,还想杀敌大将,你连突都突不出去。你以为自己是谁?关二爷啊?你手里有青龙偃月刀吗?你胯下有赤兔追风马吗?!

时公子“噔噔噔”下城去了,阿飞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又觉得还是不跟为好,但不管他心里面究竟怎么矛盾,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压根儿就迈不动步子。他只好扶着城垛,小心翼翼地朝外观瞧,时候不大,只听“吱呀呀”一阵响,随即时公子人似腾蛟马如龙,如同闪电一般,就从城门洞里直蹿了出去。

这时候的时公子已经穿戴起了县里唯二的盔甲——另一套被县尊霸占着,说破大天也不肯交出来——胯下所骑是自家的一匹驽马,左手执一根卖相最好的步兵用长戟,右手挺着他那柄长剑。有一刹那,阿飞就不自禁地想到了长坂坡前的常山赵子龙……

还真说不准,倘若时公子真有赵四爷那般英勇,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尔,这才几千人,杀个把大将又有什么难的?虽然阿飞很清楚地知道,无论关二、张三还是赵四,他们真正的能耐是领兵打仗,而不是单人独骑地冲锋,一个打一百个还则罢了,一个打成千上万这种事儿,永远只存在于演义里,而不会出现在现实当中。

正这么想着,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虽然城上早就燃起了燎火和火把,但以阿飞这种俗称“雀蒙眼”的夜盲症体质,距离城墙超过十米就什么都瞧不清了。他就见着时公子策马拧枪冲出城门,冲入了黑暗当中,然后耳听远处传来一阵呐喊,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无论怎么瞪大双睛都啥都瞧不见。

他本来估计,时公子这一出城是肯定再回不来啦,要么真的走运被他冲出敌阵,落荒而走,要么就干脆把脑袋送给了高句丽人。可是他没有料到,黑暗中的高句丽兵才喊过一声,还没喊第二嗓子,就见一道身影直奔了城下,伸手便朝城上一扬:“快开门!”

阿飞瞪大眼睛一瞧,呦,这不是时公子吗?只见这位时公子马也没了,盔也掉了,矛也折了,满身是血,一瘸一拐地就跑到了城下。他知道守在城门内的是时家的几名老家人,就算再怎么吓得半死,少主败回,那是一定会开门接入的。可是正这么想着,突然就见又一道黑影直蹿过来,朝着时公子当头就是一矛搠下。

这是一名高句丽骑兵,是不是大将,阿飞也分辩不清。只见此人高头大马,盔甲鲜明,手端骑矛,动作迅猛。时公子差点儿就躲避不及,只好一个就地十八滚,堪堪避过来招。

阿飞站在城上,似乎是本能地就把左手握的弓端起来了,架上右手一直捏着的羽箭,瞄一瞄那名高句丽骑兵,弓开如同满月,箭走有似霹雳,“嘣”地一声——那名骑兵应声而退。

在见到高句丽兵马以前,阿飞一直又惊又喜地摩娑着时公子分配给他的弓箭。这弓很软,弦也有点儿松,但比起树枝和皮绳绑的玩意儿,无疑就是神器了。至于那几支箭,虽然簇头上全都是锈,但好歹箭杆是直的啊,好歹箭羽是胶上去的而不是硬插上去的啊,而且横瞧竖瞧,那羽毛的本主儿都必得比鹌鹑大几圈啊!

他当时就琢磨着,要是这城侥幸不破,自己侥幸不死,得怎么办才能把这套弓箭给顺回家去?

所以虽然浑身打哆嗦,虽然差点儿就算倚着城垛都站不大住,他手里依然牢牢地握着这副弓箭。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一来,是福至心灵还是本能反应,要么就是有病没吃药,直接就拉弓开箭,朝城下的高句丽骑士射了出去。内心深处,他大概觉得时公子不能死,这人再莽撞,再没用,好歹城头上能站得住,还能跑能跳的,也就剩下这一个了……退一万步说,跟着时公子逃跑,起码比跟着县长逃跑要来得靠谱个一分半分的吧……

可是这时候天已经基本黑了,即便城头火把亮如白昼,在夜盲症的阿飞瞧出去,那怒大的高句丽骑士一人一马,也都迷迷糊糊的就跟不戴眼镜看3d电影,而且影院还惜电把亮度调到最低的状态,所以箭如流星,直直地就插在了地上,距离高句丽战马前蹄三尺多远,距离倒地的时公子倒不足半尺。

高句丽骑士本能地把马一带,估计他心里也正纳闷哪,城上这位究竟想要射谁?

阿飞一箭不中,开弓如弹琴,转瞬间就把剩下的六支箭一股脑全射了出去。这是他打猎的习惯,因为要想用那副不算弓箭的弓箭一箭中的,可能性比中国男足出线还低,一般情况下都得用最快速度连射好多箭,才会偶有一箭射中,或者是目标动物吓得乱蹦自己凑上了某支箭去。

六箭连发,着实吓了那高句丽骑兵一跳,不禁勒马“噔噔噔”连退三步,退一步避两箭,三步退过,六箭落空。不过就趁着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城门已经拉开了一道小缝儿,时公子迅如游鱼,从缝里直蹿回了城内。随即城门闭合,那高句丽骑兵全神戒备地破口大骂——他白戒备了,足足骂了盏茶时分,城上再没有一箭一矢射下。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高句丽人终究还是没有趁夜攻城。而时公子逃得残生,上城以后,望见仍然只有阿飞一个人挺腰站着,而且左手弓仍在,右手箭已空,立刻就心下了然。他许诺说:“若能逃得性命,必有厚报!”

时公子虽然满身是血,其实受的伤倒并不算重,也就屁股上扎了一箭,左肩胛骨上挨了浅浅的一刀。据他自己说,冲入敌阵,斩杀了数十人,终于寡不敌众,负伤而回,可是阿飞压根儿就不带信的——从时公子离开城下的光亮,到他再回到光亮中,有两分钟没有?刨掉来回跑路的时间,就算高句丽人排着队等他来杀,够砍几十刀或者捅几十枪的时间吗?

当然啦,完全没必要去揭穿时公子的谎言,阿飞还期待着跟时公子一起出城跑路呢。

果然,时公子回到城上,喘息略定,早有家人过来帮忙拔除箭矢,包扎好伤口。随即他朝城下望望,只见那名高句丽人骂得累了,早便驳马回去,外面星星点点,应该是敌人正在立寨,估计不会趁夜发起进攻。

于是时公子返回城下,招呼家人,就待往南门而去——马早就丢了,只好一瘸一拐的步行。阿飞扯起腿酸脚软的隔壁老王,也匆匆下城,跟在时公子左右。时公子瞟了他一眼,微笑道:“果然聪明。”

一行人匆匆向南门行去,不时有壮汉加入队伍,阿飞认得,原来是受命防守东、西两门的那些时家壮丁。有人低声向少主禀报说:“东、西两门均未发现敌踪,看起来,夷寇并无围城的打算。”

时公子点点头:“如此正好。”眼看就要赶到南门下,突然尘烟起处,一名土兵从后面疾奔过来,嘴里还喊着:“时公子休走!”时公子闻言大怒,“当”的一声又把长剑给拔出来了,看起来这兵若敢阻拦他出南门而逃,他能当场砍下对方的狗头来。

眼见那土兵气喘吁吁地奔到面前,一边捂着肚子频频弯腰,一边结结巴巴地禀报道:“夷寇,夷寇退了……”

“岂有此理!”时公子压根儿不信,心说这想赚自己继续守城的把戏也太低劣了吧,“就算不欲攻城,岂有夜晚退却之理?!”

“真、真的退了,”土兵解释说,“都打着火把而行,城、城上瞧得一清二楚……”

后来才知道,原来就在高句丽人侵入乐浪郡的同时,西面的辽东、玄菟二郡正好发兵前去攻打,因而敌军才会匆匆地连夜撤回。人生际遇就是这般无稽,往往当你觉得死定了的时候,会有绚烂曙光乍现,而当你觉得前面一马坦途的时候,倒可能走三步就跌进茅坑儿里去……

时公子终究还是个要脸的人——换了阿飞,我管你高句丽人退不退兵,反正这县城老子一分钟都不想再呆下去了——因而暂且停步,并且派心腹出城去探查。众人就满腹忐忑地在街边坐了一夜,将近天明的时候才得到回报,说夷寇确实已经退去,四外二十里内再无一人一马。

阿飞同样不相信这些禀报——你们才几个人啊,能够摸黑一晚上探清楚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

第六章、双亲罹难

郡兵是三天后赶到的——倘若高句丽人坚持不退,估计这几天功夫,县城都够被屠个七八遍了——然后时公子就打算跟着郡兵返回郡治朝鲜去。临行前他叫来阿飞,对他说:“汝救了某的性命,某终身不忘——只是箭术尚须磨炼。”

阿飞红着脸给自己找理由:“这个……是弓太软,箭支也缺乏保养……”

其实高句丽人退去的第二天,隔壁老王就扯着他,打算返回穷坳去,但阿飞一方面害怕城外还有夷寇的游骑,现在就离城太过危险,另方面也存着万一的希望,时公子说“必有厚报”,不知道肯不肯兑现?

当下听了分辩,时公子淡然一笑——他此刻又恢复到了初见时从容镇定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再不是那大黑天儿的打算出南门跑路时候的狼狈相了——指指阿飞须臾不肯离身的那张旧弓:“可惜县中并无好弓,便暂将此弓送与你吧,某会说与县尊知道。”

不要啊!阿飞在内心狂喊,你以为用一把破弓就能打发我了吗?而且这还不是你自己的财产,你得多吝啬才会想出这种借花献佛的毒计来啊!

不过还好,时公子还有后话:“某身边并无多少财货,但既有承诺,定不会食言。且留下几个字,你若有暇,便到朝鲜来寻我索取酬劳吧。”

说着话要来笔墨和一条竹片,写下一列工整的汉隶:“北海氏勋酬答夷民阿飞……”

阿飞在旁边看着他写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时公子不姓时……不对,根本就不是时公子,而应该是氏公子,话说这姓够少见的,而且还把老家青州北海郡标在名字前头,看起来这个氏氏家族颇有些来历啊。按道理说,后面就该写上报酬数额了吧,阿飞在内心不住地喊道:“黄金万两!黄金万两!不对……这种偏僻地方,就算地头蛇也没那么多钱,还是黄金百两吧,有百两我也就勉强认吃亏了。”

谁能想到,接下来氏公子竟然写道:“……酬答夷民阿飞钱一百五十立此为据。”

我去!才给一百五十钱啊,竟然还有零有整啊!原来你这条小命就才值一百多个大子儿啊!你这家伙得有多吝啬得有多贱格啊!阿飞差点儿就扑上去,抢过那条竹片来给氏公子开了菊花。

当然啦,他没这胆子,而且实话说,对于他这种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到一文钱的底层**丝,一百五十钱就已经是笔庞大到喜大普奔的财富了。虽然阿飞并不清楚这时候这地方的物价状况,但估摸着,起码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吃上一整年的饱糠。

后来他揣着这条竹片离开县城,隔壁老王跟在后面,不住口地询问氏公子究竟给了多少报酬,结果“一百五十钱”才刚出口,眼瞅着老王的眼神就不对了,腰肢一弯,手就不自觉地奔着路旁一块石头过去了,要不是阿飞及时大喝一声,又亮了亮手中的旧弓,估计老王就能当场“弑师”。

阿飞本打算回家打个招呼就出山奔朝鲜去,再怎么看不上眼一百五十钱,对于这时候的他来说,让他钻裤裆他都勉(kěn)强(ding)干了。而且他开始考虑,一辈子窝在那穷山沟里,自己就算不被饿死也肯定闷死,而且随着这具新躯体逐渐长大,将会需要解决生理问题……

应该回去问问老爹,就他这超底层的条件,究竟是怎么把个四肢还算健全的女人骗到手的?

所以,他考虑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再跟氏公子套套磁,干脆上他家当奴才算了。虽然就理论上而言,农民是自由人,奴仆没有人身自由,但当肚子还都吃不饱的时候,鬼才期望什么自由哪。

然而才回到家,他就赫然见到了令人浑身发冷的一幕——原来所谓的家只有三面土墙,还有一面用柴捆来遮蔽风雨,如今柴捆散落了一地,三面土墙也不知道被何人、何物给砸塌了两面……

阿飞瞪大了眼睛,快步冲入屋内,然后便只见夷人爹妈全都倒伏在已经凝结了的血泊当中,两人后背都各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了起来,狰狞恐怖得仿佛正择人而噬的恶魔血口一般!

阿飞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愣愣地站在那里,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甚至都冻结了。事实上,他和这对夫妇生活了仅仅一个冬天而已,这具躯体过往的很多记忆都仍然残留在他的意识当中,但情感却随着原主的逝去而并无遗存,也就是说,他与他们并无任何亲情可言。而且无论老爹还是老妈,平常的言语都非常之少,更从来没有与他们理论上的儿子有过任何情感方面的交流,这短短一个冬天,对阿飞来说,这对夫妇大概只是类似于房东的存在罢了。

然而终究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在人的一生中,一冬是如此短暂,但当身历其间,却又显得如此的漫长。更重要的是,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阿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并且是这种悲惨的死亡……

在前一世中,他的父母很早就逝去了,那时候仅仅是个孩子的他,内心还无法存留足够理智的对待死亡的认识,然后是与朋友、女友的死别——对于在另一个时代又重新苏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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