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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_分节阅读_第258节
小说作者:赤军   内容大小:6.98 MB   书页:汉魏文魁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03-29 10:26:23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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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成一篇骈四俪六的华彩文章,由门人中书法最好的崔琰书写,当即招募工匠刻石。是勋还建议,把前来给老师送葬之人的名字全都列在后面,郑门弟子在前,再传在次,最后是关系不大的,一个都别落下。

墓志刻成,墓碑立起,众人皆大欢喜——只有郗虑不喜,因为就写碑、刻碑这么几天,二“琰”领着众门人弟子,也不跟他商量,已经在坟前扎起十来个草棚,准备守丧了。郗鸿豫也不好一甩袖子,说丧事已毕,我这就走了,只好苦着脸跟在他们身后打晃。

好在这个时候,朝廷又有新的诏书到了。宣诏者为侍中贾诩,直接以天子之命,征召许慈、任嘏等人返京,重教太学,而且命令太学生们都必须在入夏之前回去上课。诏书中按照是勋当日所说,态度严厉地斥责众人,说他们置国事于不顾,不但不忠,也有悖于尊师之道,有悖于以师为父的孝道。

是勋等人拜接诏旨,听着那华彩的骈俪文,是勋心中不禁念叨起来:“忠不异孝,孝不异忠,忠即是孝,孝即是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听这行文章的风格,大概是出自王仲宣之手吧。

同时,还征是勋为司空府长史,郗虑为太仆,余辞职者皆有所征辟——只有二“琰”跟他们的党羽未在征辟之列。这回,轮到崔琰和刘琰面如死灰了……

第三十四章、丞相司直

侍中贾诩赴高密宣诏,征郗虑、是勋、许慈、任嘏等郑门弟子前曾为官者出仕,至于再传等为太学生者,也都限期勒令返都就学。可是偏偏这群人里面就漏了几个名字,崔琰、刘琰不禁黯然,随即对是勋是怒目而视。

倘若朝廷在允准了众人的辞奏以后,皆不即辟,那大家伙儿自愿的也好,被迫的也罢,就必须都留下来给郑玄守丧,二“琰”作为首倡守丧之人,也正好趁此机会把郗虑给拉下马。倘若朝廷全都征辟呢,郗虑肯定屁颠颠地就跑回许都去了,二“琰”偏不应征,亦可藉此大涨声望。然而朝廷偏偏征了郗虑等绝大多数人,却不及于二“琰”——那是什么意思?朝廷不需要我们了?

是勋心说这手够狠!自己当日跟曹操说可留一二人给郑玄守丧,但没点名儿,原本的意思是找几个不那么重要的,甚至此前并未出仕的郑门弟子、再传即可,没想到曹操直接把力主守丧的二“琰”给圈上了。也不知道是曹操本人的坏心眼儿呢,还是谁给他支的招儿。

眼神一瞟,便瞧见二“琰”仇视的目光了。是勋心说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恨就恨曹操,恨我干嘛?再一转念,当初众门人是请自己去跟曹操关说,请准辞奏的,故而二“琰”误认为这是自己的主意了吧?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还不好开口分辩……

于是只得报以苦笑,暗示二“琰”,这真不关我的事儿。至于二“琰”信是不信。是勋也不在乎了。左右两个腐儒而已。曹操都不愿搭理他们,我又何必要讨取他们的信任呢?反正郑门必将分裂,自己若相帮郗虑,或作壁上观,迟早会跟二“琰”翻脸——再说了,谁让你们出主意,大家伙儿一起守丧的?想趁机把郗虑拉下马来倒无所谓,但很有可能也暂时斩断我是宏辅的仕途啊。岂能容你!

是勋这些天再无公务缠身,遂暗中与郗虑、许慈、任嘏等商议郑门日后的发展方向,每晚与诸葛亮同眠,也研究自家返许后应对朝局的策略,很多问题想得更加透彻了。在自己的宏图大志面前,这二“琰”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活该!

放下五六人为郑玄守丧不提,其余的郑门弟子、再传则在郗虑的率领下,皆应朝廷所征,陆陆续续离开了高密。临行前。刺史王修设宴款待郗虑、是勋等人,即在大庭广众之间。公开将二子王忠、王仪托付给是勋为客。是勋也趁便请郗虑、许慈等为证,唤诸葛亮过来朝自己磕了三个响头,授以一部新印得的《春秋》,确定了他郑门再传的地位。

——建安石经已经主体上竣工了,五经、《孟子》和春秋三传皆已竖碑,就光剩下《孝经》和《尔雅》二书,估计年内即可刻石。

约在开春时候,郗虑、是勋等便即返回许都就职。是勋在往赴高密之前,即遣门客去西河迎回曹淼、是雪,可惜路途遥远,尚未归家。不过是勋也不寂寞,正好一天呆在城外庄院中陪着管巳和儿子是复,一天在都中宅邸内陪着甘氏——长期奔波在外,难得有妻妾相伴,他都有点儿乐不思蜀,懒得再去上班了。

某次前往拜会曹操,曹操就问他,说宏辅你也歇得够了吧,啥时候来司空府中办公呢?是勋笑着摇摇头:“且待主公晋位之后。”你这就要升任丞相了,到时候朝中、府中结构都会有所变更,还不知道把我搁在什么位置上呢,着什么急啊。

其实是勋还有一层意思没敢说出来——易职、交替之际,事务最是繁杂,还容易惹麻烦、得罪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就让别人来吧,我才不干呢!

曹操撇嘴微笑道:“若吾得为丞相,宏辅即为丞相长史矣。”前汉丞相、后汉三公并大将军等,开府议事,皆置有长史官,就相当于秘书长的职务,权力既重,事务又繁。权力重是勋是满意的,事务繁就有点儿心里打鼓,于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向曹操请辞:“勋理庶物,不如公达(荀攸)、公表(王必)远矣……”前一个例子是真心实意举的,是勋真心佩服荀攸,后一个例子是随口举的,王必那真是除了一颗忠心以外,啥本事都没有……

相处时间长了,曹操也基本上摸清了是勋的脾气,他但凡推辞什么差事,那一定是要讲条件了,但凡推辞什么职务,那一定已经有了心仪的选择——“然则宏辅欲如何助我耶?”

是勋微微而笑:“请复司直。”

理论上说,汉代的监察体系在上层是非常完善的,深入地方就有点儿困难——不过也正常,就算地方行政,也往往采取小政府形态,官少吏少,诸事皆仰地方豪族相助,更何况监察系统呢?即以前汉武帝时代论,中央有丞相司直、御史中丞主管监察,还有司隶校尉察都畿及朝中百官,地方上则设置了十二部刺史。如今司隶校尉已成地方行政长官(比方说钟繇这个司隶校尉,其实就应当改成司州刺史,才算实至名归),御史台权力下降,御史大夫既非副相,御史中丞的监察权也大肆萎缩,故此是勋建议恢复丞相司直制度,直接由相府掌握对官吏的监察大权。

曹操说这主意不错,可是司直是个容易得罪人的职务,这恐怕未必合宏辅你的心意吧……

是勋心说曹操看我看得还挺准,我当然不是想趁此机会整顿吏治啥的,而是别有用心——“勋一人自然无从得办,司直当设多人,或控中央,或巡各道也。勋无他能,愿为主公出巡。且……”

这就要说到关键内容了,他瞧瞧左右没有闲杂人等,只有曹昂和曹政旁听,于是略略往前一凑,压低声音说:“前中原板荡,士人多徙,刺史、郡守,已不敷荐举之能,愿以司直之名为主公出巡,以品评、招揽天下才士为用。”

是勋真实的用意,是把握荐举权而非监察权,想到各地去走走瞧瞧(当然主要指青、登、海、徐四州),拉拢当地士人,向朝廷推荐人才。你荀文若仗着家族底蕴雄厚和年轻时交游广阔,光呆在都中就能大肆举人,我这点比不上你,不过勤能补拙,我可以现去寻找,去发掘啊。

曹操低头沉吟少顷,点头道:“此计甚好,且待来日再议。”算是基本上同意了是勋的建议,但是——也得等我先当上了丞相再说吧。

三月初三为上巳日,例登山、踏青。是勋正好还请假在家,老婆也没回来呢,就打算带着管氏、甘氏和儿子是复,到郊外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玩个一整天。可是没想到行李都捆扎好了,突然曹操遣人来请,说明朝上巳日要在郊外别业宴饮府内文学之士。

是勋心说哎呦,这半年多以来忙着军务、政务,先在冀州打仗,又前赴朔州镇胡,吾不作诗久矣——就前些天抄给是魏的那守《白马篇》,改的最后几句,自己瞧着都汗颜——如今曹操摆明了宴请“文学之士”,到时候不是作诗就是作赋啊,自己一个不慎就可能露怯!

也不敢装病推辞——终究昨天才刚见过曹操,今儿还出门去拜会过王仲宣,探望过蔡文姬,自己装病是有前科的,再装容易露馅儿——只好一晚上窝在家里,苦思冥想地默写前世所读过的诗词,现修了十来首,好第二天跑去应付事儿。

曹操的生活一向很简朴,不追求豪屋广厦、佳肴美味、绫罗绸缎,只要有女人,他曹老大就能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许都郊外置办了多处别业,主要目的便是如同此次一般,要宴请、会聚各种类型的同僚、下属,联络感情,并且炫耀文治。

这回择定的别业,就在许都西八里外,此处有溪,有桥,即名为“八里桥”。是勋前一世听说过这个地方,《三国志平话》中称其为“灞陵桥”(其实真的灞陵桥那是在长安附近),说关羽挂印封金、千里寻兄之际,曹操即于此桥相送,奉上锦袍,关公以青龙刀挑袍而披。这当然只是小说家言啦,正经史书上光写“关羽逃归刘备”,压根儿没提过程。

当日群贤毕集,都是司空府中同僚,也皆为能诗善文之士。比方说“建安七子”中的六位:王粲、阮瑀、陈琳、刘桢、徐幹、应玚——没请孔融,一则孔融算曹操的同僚,而非下属,二则么……两人最近越发不对付,一见面就会吵架。此外还有杨修、邯郸淳、苟纬、卫觊,等等。

这其中很多人都是是勋出镇朔州以后才入司空幕的,跟他交情不深,也就仅仅认识而已。倒是陈琳,入幕虽晚,他跟是勋早在赴冀州游说袁绍的时候就见过一面,当下故作熟稔,上前致礼,说:“昔日鸿文,使琳衷心摇曳,今日又得恭聆长史之佳构矣。”

是勋心说别介,《别赋》千古唯一,我可再也写不出……抄不出第二篇来了呀。况且如今阳春布德泽,国势也蒸蒸日上,总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再抄《恨赋》。赶紧还礼:“孔璋大才,昔日勋乃以宿构献之尔,临题作文,必不如也。”先说清楚啊,我脑子慢,今天应景作诗、作文,水平低点儿,希望大家伙儿都能原谅。

陈琳一扯是勋的袖子:“长史可上座也。”是勋闻言一愣,心说这啥意思,是真的恭维我呢,还是想把我搁火上烤?!

第三十五章、命尽园桑

这时代的士人很讲究礼法,而聚会的座次亦礼之一也,不可混乱。宴饮的地方是在一处轩中,正中面北是曹操的主位,那是谁都抢不了的,其下左右两列,都已经摆好了几案,铺好了坐席,但是没有名牌,得自己论出座次来。

陈琳扯着是勋要他上坐,是勋赶紧摆手:“吾有何能,而敢居上?”往上坐靠曹操近点儿,这事儿自己乐意,然而今天聚会文学之士,就怕座位相比文事,坐得太高,太过引人注目啊,等会儿要是诗文作不好了,那多尴尬呀。

可是不光光陈琳把他往上座让,王粲、阮瑀等也都来相请。王粲就说啦:“今日司空府吏相聚,宏辅为长史,自当上座。”

要论司空府中的排位,自然以长史为尊,那是秘书长,也是大管家啊。不过是勋心说过去长史值钱,如今可未必了,曹操设置了军谋祭酒一职,就好比后世所说的军师,那地位妥妥的比长史高啊。比方说军谋祭酒的首席就是郭嘉,虽然他今天不曾与会,但要真论起来,自己这长史难道能越过郭嘉去?如今的司空长史,不过就一后勤部长罢了——这也是是勋不打算真管这事儿的原因之一。

可是王粲既然这么说了,他还真不好推,因为今天来的这些人中间既没有郭嘉,也没有荀攸,即便也有人脑袋上顶着个军谋祭酒的名号(比方说王粲),真要论地位高低,确实无人能比他是宏辅。他只好另外找理由。说:“今日以文相会。安论品位?”这又不是司空属吏因为公事开会。踏青赏春、饮酒论文而已,就没必要论什么地位高低了吧——换言之,论地位那就俗了,不是咱文化人该干的事儿。

旁边儿邯郸淳也过来帮腔:“即论文名,是君亦一时魁首也,君不居上,吾等又安敢居上?”是勋心说我怕的就是这个,文名太盛。却非真才实学,爬得太高,要是一露馅儿,这跌得也最重啊。本来只是想用诗歌当敲门砖的,没想到上了这文化人的贼船就下不来了,此非吾之本意也。

他也察觉出来了,这几个人一起恭维自己,各有其意。陈琳、阮瑀很明显是在拍自家马屁;王仲宣相交莫逆,才是真心实意的;至于邯郸子叔,自己请朝廷下诏。把他从荆州刘表处讨要了来,又正赶上立建安石经。得以一展书法长才,那是存着感激之心、答报之意,这才把自己往上推呢。

是勋继续推辞,说:“古来文无第一,谁敢称魁首者?还当以年齿为序。”反正我年纪还轻,肯定往下排。

众人拗不过是勋,况且他说的确实在理,于是即序年龄。邯郸淳年纪最大,老先生都六十多了,妥妥的坐了首位;其次是卫觊,四十六岁;再往下苟纬、陈琳、应玚、阮瑀等等。是勋排在倒数第三,杨修比他小两岁,王粲比他小四岁。

是勋心说其实我应该倒数第二的,论真实年龄可能还比杨德祖小几个月——可是对于阿飞究竟是哪月哪天生的,他也一直没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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