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高枕无忧。
冷水从高处洒落,很快的在脚下汇聚,湿了两人的鞋袜。
宋楚兮的这个身子,是真的经不起冻的,殷湛拥着她,却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的动作,直至宋楚兮掰开他的手腕,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她转身,看着他露出笑容。
殷湛的唇角也一直带着一丝笑,却满满的都是担忧和无奈。
宋楚兮叹一口气,把身上沉重的大氅解开扔掉,然后踩着已经没过脚踝的积水走到前面的那面墙壁前。
她弯身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殷湛从自己怀里掏出火折子,吹出火苗,举步走到她身后。
宋楚兮回头和他对望一眼,两个人默契的谁也没说话,然后她抿抿唇,开始用那匕首的刀刃将墙壁上几块石条的缝隙划开。
随着随手的深入探挖,石缝里有细小的水珠喷射而出。
宋楚兮擦了把喷到她脸上的水,只奋力的用那匕首凿墙,最后从缝隙里勉强探手,将堵在那里的石块往外抠。
外面的水大力的往里压,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块已经松动了石头就被朝里面顶了过来,同时巨大的压迫力冲击着,周围对垒起来的石块也开始分崩瓦解。
所有这一切崩裂毁灭几乎只在一瞬间,石块飞起,殷湛拽着她的手臂往后退去,宋楚兮却趁机深呼吸了一口,手腕一个翻转,反客为主,换她握住了殷湛的一只手臂。
那面墙壁不堪压力,整个坍塌,冷水冲撞着灌进来,居然将整个石室冲毁,坍塌。
上面那些忙碌着往里注水的人全都猝不及防的被巨浪卷走,踪迹难寻。
深水下面,宋楚兮抓着殷湛的手腕,趁着自己的手脚还没被冻僵,奋力的从水底往上游去。
冬天里的河水冰冷刺骨,那感觉几乎立刻就将她全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
她憋着一口气,刻意忽略掉自己感官的感受,只一鼓作气的想要尽快摆脱这种冰冷窒息的感觉。
那个地窖挖得很深,水底下一片黑暗。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殷湛是只旱鸭子,她现在的体力又不好,虽然落水之前有所准备,但是这一次的处境却并不比当年在雪川上遇险的那一次好上几分。
她用尽全力的拽着殷湛往水面上浮,眼见着天光越来越近,压迫的感觉越来越小,却冷不防脚下一沉,被什么狠狠的拽了一下,整个人支持不住,就又往深水里坠去。
宋楚兮惊慌失措的低头看去,却是个被冲进这水流里的汉子抓住了她右脚的脚踝。
宋楚兮心中暗恼,艰难蜷缩了身体,再次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就要去划那人的手臂。
但是在水底下的动作迟缓,却先一步被那人察觉了意图,那人横掌劈来,宋楚兮的手腕一麻,就眼见着那匕首脱手而出,缓慢而无声的慢慢往深不见底的水下沉去。
那人发了狠,扯着她的脚踝拼命的往下拽。
宋楚兮恼怒至极,干脆利落的直接抬脚往他头顶一踩。
她这一下用力极猛,又刚好一脚跺在那人的百会穴上,难惹头脑一时晕眩,居然真就猝然松了手。
宋楚兮的身上一阵轻松,这才想起来回头去找殷湛。
殷湛的一只手被她死死的拽着,这时候却左掌击出,将潜到他身边的一个刺客逼退。
但是两掌相抵,力道反冲,却将他的身体从宋楚兮的掌中拽了出去。
手下一空,宋楚兮的心里也跟着一个悬空,手脚并用的匆忙划水过去。
好在这帝都附近的地势全都起伏不大,这里的水流并不算急,宋楚兮游过去,双手牢牢抱住殷湛的腰部。
因为在水中的时间实在太久,往事历历,又触目惊心,她唯恐殷湛受不住,便主动迎上他的唇,也顾不得他是什么反应,直接顶开他的齿关,将一直留在嘴里的一口气渡过去。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这冷水冻的全身感官麻木,只凭着本能的支配,再次拽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游,破出了水面。
这条河的河面很宽,因为水流不急,在水中浮沉这打了几个旋儿,两人才狼狈无比的爬上了岸。
宋楚兮的脑子里已经断片儿了许久,坐在河滩上就不动了。
殷湛赶紧剥了她的外衫,拧干上面的水,连带着也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下来,全部给她裹在了身上。
宋楚兮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只木然的有着他摆弄。
“起来!”这样冷的天气,两人还一身湿透,如果他的侍卫不能尽快找来,冻也冻死了。
宋楚兮被他扶着勉强站起来,这会儿她脑子里还被冻的整个儿有点转不过来,只被殷湛护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走了两步,宋楚兮才觉得慢慢的有些清醒,扭头去看殷湛,“你没事啊?”
“嗯!”殷湛闷声点了头,见她走的费力,干脆就将她抱起来,快步往前走,一面道:“我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忍着点。”
他尽量将她拢在怀里,可是一身的水渍,也着实温暖不了她几分。
宋楚兮的双腿又马又疼,不,或者更确切的说她是全身都又马又疼,她不想动,也动不了,就很安稳的由他抱着往前走。
殷湛带来的侍卫没跟上他,果然就在附近寻找,绕过前面的一个土丘,就遇到了两个人。
“王爷!”两个侍卫连忙迎上来。
殷湛也顾不得别的,只将宋楚兮往地面上一放,一面命令道:“拿衣服来。”
两个侍卫外出,谁也不能身上还带着额外的衣服,便赶紧将自己的大氅和外袍都脱下来递过去,然后就识趣的绕到那土丘后面去等。
宋楚兮木头一样的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殷湛也不能在这里给她更换里衣,只将她披在身上的两件湿衣服揭了,又给他套上侍卫的外袍,再用大氅裹住了。
而他自己,则还是把那件湿了的外袍重新穿上。
“你怎么样了?”匆匆穿戴妥当,殷湛见宋楚兮还闭眼站在那里发抖,就将她拉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那温度烙在掌心里,同时也落在了心上。
“没事,我们马上回去!”强压着心里愤怒翻腾的情绪,他垂首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抱起来,带着两个侍卫往官道的方向走。
侍卫发了暗号,很快在附近搜索的部署就全都聚拢过来。
殷湛目不斜视,突然问了句,“回京?”
宋楚兮扯了下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回行宫吧。”
虽然现在京城里是绝地反击的最佳时机,可是被留在行宫那里的殷黎却还是让她放心不下。
“卫恒看着她呢,应该——”行宫那里没有好大夫,殷湛脚下步子匆匆,但是看一眼她冻得发青的脸孔和在他的怀里犹且隐隐缠斗的瘦弱的身子便就觉得眼眶发热。
“没事啊,我只是有点着凉,喝口热水暖过来就好了。”宋楚兮勉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这个笑容却过分的苍白,落在眼睛里,只让殷湛的胸口更闷。
她是个十分执拗的人,殷湛一时没有表态。
一行人匆匆而行,眼见着前面就是隔着官道的那个小树林了,冷不防突然一群鸟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四下里逃窜。
殷湛的目光一冷。
侍卫们立时警觉起来,再不前行,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聚拢到两人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圈将两人围在了当中。
同时,那林子里事先埋伏的一队杀手已经剑拔弩张的全面压了过来。
那足有几十个人,全都黑巾蒙面,手中刀锋冷厉,一句废话也没有的直接操刀冲杀。
“保护王爷!”殷湛的侍卫怒吼一声,留下七八个人垫底,其他人也毫不犹豫的拔刀迎了上去。
利刃相撞,火星四溅,喊杀声连成一片,只瞬间双方的人手厮杀交战在了一起,已经打的昏天黑地。
殷湛面上神情冷静,并没有因为这些人而惊起一丝的波澜。
宋楚兮的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皱着眉头看过去。
对方根本就摆出来势在必得的架势,这一次出动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殷湛的侍卫也是经过特殊训练出来的,但是在这些人的面前居然完全占不到丝毫便宜。
双方旗鼓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沅修——”宋楚兮的心里有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在不住的升腾,她抓着殷湛的衣襟,挣扎着想要下地,“这事情好像不太对……”
“你别动。”殷湛用力揽紧了她的腰身,没叫她肆意的挣扎,然后飞快的略一权衡,扭头对身边侍卫去,“去两个人,回行宫看看。”
他知道宋楚兮现在担心的是殷黎。
背后的人算计宋楚兮是一回事,但是公然刺杀他这个当朝亲王,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说明对方是真的孤注一掷,要同他们论一个你死我活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定什么顾虑也没有,那么——
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殷湛身上最薄弱的一环——
殷黎。
殷黎现在的处境,绝对堪忧。
殷湛的心里如何不急,只这个局面之下,他却更不能乱,只就目光冷凝的注视着前面战圈里的局面。
两个侍卫得令,先行退开,去寻路子突围回行宫。
这边双方人手激战,僵持厮杀了足有一刻钟的工夫还不分输赢。
对方是有备而来,绝对不会只准备了这样的实力。
宋楚兮和殷湛的心里都清楚,但此刻他们处于劣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的等。
果不其然,眼见着这里战况胶着不下,前面那林子里就又传来响动。
殷湛倒抽一口凉气,却也不见慌乱,只侧目对身边留下的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低声提醒了两个字,“火把!”
那树林里,片刻就冲出一队弓箭手,同时高处的树上也窜上去为数不少的一批人。
那些人也是训练有素,绝不拖泥带水,拉弓达箭,居然根本就不管这边乱斗之中的还有一半是他们的自己人,直接乱箭齐发。
“啊——”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但也好在是弓箭的射程有限,殷湛和宋楚兮这里几乎不受波及。
“撤回来。”殷湛沉着的冷声命令。
慌乱了一瞬间的宣王府的侍卫们有了主心骨,飞快的镇定下来,于是不再恋战,弃开对手全部往这边飞奔而来,虽然也有损伤,但比起那些因为过于震惊和难以置信而伤在自己人手上的黑衣人,这损失实在是微不足道。
“上!”见到殷湛的人往后撤离,弓箭手里的领头人一挥手,再度下了命令。
一队人整齐的就要往前压进,这一瞬间却又是变故突然,之前退到殷湛身后的几个侍卫已经用随身携带的烈酒和自己衣袍上撕裂下来的布料缠成了简单的火把,十几只火把运了内力使劲的朝那林子里甩过去。
冬天里的风声很烈,再加上草木都被风干,就算前面才下了一场薄雪也没能起到作用。
树林里顿时就起了几处大火,一眨眼的功夫就烧成了燎原之势,就着干枯的树枝往上窜去。
占据高位躲在树上的弓箭手甚至都来不及下来就被困死了,有人抱着侥幸跳下来,却在一瞬间就衣物着火,烧成了火人,哀嚎着四处奔走,扑到地上打滚。
那里迅速的乱成一片,就是先出了林子的弓箭手也有些乱了起来,下意识的闪身躲避慌不择路扑过来的同伴和迅速扩散过来的火苗,一时半刻的居然谁都顾不得再攻击。
殷湛也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趁乱一扬眉,“我们绕路。”
言罢,就抱着宋楚兮当先转身。
树林不大,而且附近就有一条大河,林子烧光了,火自然会灭掉,现在他们必须抢时间,赶在火势烧到临水那里之前先从那边取道,回到官道上。
殷湛的这些侍卫配合是份额默契,也不用他吩咐,有人护卫着他和宋楚兮先走,也有人自觉的留下来断后。
殷湛目的明确,抱着宋楚兮匆匆而行,顺利的绕过了火舌席卷,穿过那片树林的边缘,回到了官道上。
“我们的马车都在后面。”这里京城和行宫两边不着,侍卫便有些心焦。
如果回去取车马,那里十有*也有敌人在设伏,但如果没有车马,他们难道还能在杀手的追击下徒步跑回京城吗?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跑着回去都比冒险回去找坐骑更稳妥些。
侍卫们心急如焚,就只等着殷湛的一个命令。
殷湛却几乎没有犹豫,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宋楚兮就下了命令,“回去取车马。”
“王爷——”侍卫们大为意外,头一次,对他的命令产生了质疑。
殷湛却是不容分说,面容清冷的又重复了一遍,“回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是真的对他言听计从,“是!”
他们的马匹都扔在了那小树林的外面,离着这里其实不是太远。
一行人严防死守的戒备,护卫着殷湛匆忙的走在官道上,火势正在迅速往这边蔓延,卷起的浓烟呛得人眼睛发疼。
宋楚兮安静的靠在殷湛怀里。
有他在,她凡事都安心,而且这会儿她脸上身上都烧热的利害,脑子重的很,要强横着理智去思考会十分的难受。
眼皮打架,这一刻她就只想要沉沉睡去,但是在局面大定之前又不敢,只就用力的攥着殷湛的衣襟强撑着。
一路上倒是没有任何的阻碍,说明对方根本就没顾上去估算他们脱逃的路线,但他们这样折返,却就有了自投罗网的嫌疑。
“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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