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目光一凝,就看到天际尽头一架游鲲飞舟从群山峰峦间缓缓驶出,两侧云气激荡如潮,惊涛拍岸。
飞舟正中央升起一座三层宝楼,四角重檐悬有夜明珠,清清亮亮的宝光垂下,如璎珞珠帘,风一吹,涟漪般起伏,发出阵阵的玄音。
“好一架飞舟。”
元朗面色凝重,能乘坐这样飞舟的人可不会是小人物。
飞舟速度很快,眨眼之间就来到梅林上空,随着一声玉磬脆音响起,星星点点的金光倾泻下来,化为一座虹桥,金光万道,瑞彩千里。
下一刻,飞舟门户打开,一个纤腰楚楚,眉目如画的宫裙少女翩翩走出,她的脚边还有一只状似猫咪的异兽,跑来跑去,看上去颇为活泼。
等看清楚来人面容后,元朗的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大声道,“晴儿。”
元晴提起裙裾,用仪态万方的步子走下来,甜甜一笑道,“让三哥你担心了。”
“你啊你,”
元朗用手指点了点,才开口道,“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也不来个信,可真急死我了。”
元晴笑着和叶小眉打了个招呼,然后用玉手捋了捋耳边的散发,开口道,“在路上遇到一个血魔宗的天人境界的修士,让他耽误了几天的行程。”
“血魔宗的修士,”
元朗面色一沉,眉宇间流露出少见的杀机,一字一顿道,“晴儿,你放心,将来三哥一定替你报这个仇。”
“噗嗤,”
元晴用手掩口,笑出声来,道,“三哥,你可是晚了,有人已经替我报仇了。”
“嗯?”
元朗微微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元晴用手一指,道,“呐,那个血魔宗的修士已经死在景道友手中了。”
元朗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虚空中悬浮不动的游鲲飞舟一下子消失不见,一名头扎双抓髻,身披太上月章的俊美少年缓步而来,大袖飘飘,风姿脱俗。
少年面带笑容,稽首行礼道,“数年未见,元兄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元朗定睛一看,认出来人,连忙稽首还礼,道,“原来是景兄。”
元晴蹦蹦跳跳地来到元朗身边,用一种自豪的语气道,“三哥,欺负我的血魔宗弟子让景道友几下就灭杀了,你是没有见到,可是非常威风呢。”
元朗溺爱地摸了摸元晴的头发,道,“当初在龙舟上景兄就鹤立鸡群,矫矫出尘,我早就知道,像景兄这样的天才不是池中物。”
话虽然这么说,但元朗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能够轻松灭杀一个血魔宗的天人境界弟子,眼前的起码得天人境界
可是想一想对方的岁数,如此年轻就晋升成灵境界,就是比起以前在金石城见到的南华派真人亲自来迎的绝世天才朱黎都毫不逊色了。
叶小眉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元朗的胳膊,轻声道,“元朗,这位景道友远道而来,还帮了晴儿这样一个大忙,你就不请人家去林中喝一杯水酒解解乏?”
“哎呦,”
元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地道,“你看我,你看我,光急着和景兄叙旧了,把这事都忘了。来人,把梅林中好好收拾收拾,我要招待贵客。”
元家是老牌世家,侍奉的童子玉女都是机灵的角色,他们答应一声,连忙去收拾梅林,然后又布置酒宴,快而不乱,井井有条。
景幼南看在眼中,暗自点头,细微方寸之间才见格局,元家近些年欣欣向荣,势力扩展的很快,不是没有道理的
趁着下人布置酒席的功夫,元朗指了指身边的叶小眉,介绍道,“这是我的道侣叶小眉,当时还想给你发个喜帖,一起热闹热闹,不过一直没你消息。”
景幼南一听,就知道,这是正式的道侣了。
在玄门之中,这种召集亲朋好友,一起参加的仪式,有个名字叫做双修大典。从此之后,双方就会生死相依,同甘共苦,相互扶持,是修行之中最为亲密的关系。
在玄门之中,道侣的关系是相当牢固的,有人会背叛朋友,有人会出卖师门,但很少有人会坑害双修道侣。
如果真作出这样的事情,会被所有的玄门修士唾弃的。
想了想,景幼南从袖囊中取出一个瓷瓶道,“叶道友,当时大典我没参加,现在补上吧,只是平平常常的丹药,你也别嫌弃。”
第九十四章敛去锋芒意,雍容厚重行
梅林花开胜火,日光一映,如同氤氲朝霞,美不胜收。
正中央有一小池,金沙烨烨,闪闪发光,如同云母堆叠,黄映生光。
宴席就在小池旁摆上,景幼南端坐在云床上,眼前是澄清如碧的池水,鼻间萦绕沁人心腑的梅香,只觉得悠悠然生出一股出尘之气。
“好地方啊。”
景幼南赞叹一句,神色放松。
近段时间来他在刹那血海中一直神经紧绷,与人斗智斗力,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如同大冬天泡在温泉中,浑身上下无处不爽。
元朗端起酒杯,遥遥相对,道,“景兄,既然你看这里不错,索性就多住几日,咱们这么久不见,正好聊一聊。
景幼南把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放下青铜古爵,叹口气道,“我也想多待几天,可惜门中还有要事,恐怕明天就得离开了。”
“一入玄门,身不由己啊。”
元朗已经知道景幼南入了太一宗,点头附和道。
在外人眼中,十大玄门的弟子肯定是高高在上,让人羡慕,但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当一个优秀的大宗弟子,是何等的劳心劳力。
在大宗中,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想要得到足够的资源支撑,光是资质是远远不够的,手段,人脉,缺一不可。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修士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所以说,有野心有目标的大宗弟子通常是非常忙碌,根本没有空闲。
既然走了这一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两人喝着小酒,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倒是找回了当年在龙舟上饮酒的感觉。
元朗用手指了指景幼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开口笑道,“当年咱们两人还在金石城羡慕金石城城主的儿子朱黎能入南华派,成为真传弟子,短短几年过去,景兄你已经是太一宗真传弟子,前途光明,我也是大罗天宫真传。时间啊,也是个好东西。”
“是啊,时间是个好东西。”
景幼南点点头,当时他刚来到这个时间,真的是如履薄冰,一直以来都在悬崖边上行走,稍一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那个时候,他是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奋力向前,一步都不能退。
现在自己已经是太一宗真传弟子,身后又有靠山支持,倒也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弄险,是时候闻一闻了。
须知,上多山路终遇虎。
要是一直弄险,一直走钢丝,保不准哪一次气运不济就会吃大亏,严重一点身死道消都说不准。
心中这样想着,景幼南体内三海之中的水火真气齐齐震动,它们首尾相接,凝成一个水火阴阳鱼。
只是与以前相比,水火阴阳鱼少了那种锐利和霸道,反而多了几份圆润和自如。
真气一变,景幼南身上的气息也随着变化,周身的清气萦绕,隐隐有玄音透出。
“嗯?”
元朗是大罗天宫的真传,眼力是何等了得,他打眼看去,就见对面的少年玉面修眉,容貌伟朗,体佩虎文,项有圆光,天门上云气翻卷如潮,天音自生。
“真是恐怖的资质,喝个小酒也能有所顿悟,”
元朗无语地摇摇头,吩咐侍奉的童子玉女退到一旁,不要打扰到景幼南,然后大袖一展,向梅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就见一个亭榭出现在眼前,飞檐挂角,明珠高悬,莹莹的光亮如璎珞般垂下,叮咚作响。
叶小眉正在亭中闭目养神,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发现是元朗,随即整理下衣裙,柔声道,“夫君,你不在前面陪客人,来我这于什么?”
元朗走进小亭,在石模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脸,道,“景道友略有所悟,我不便打扰,就出来走走。”
“喝酒也能有所悟,”
叶小眉也同样很无语,好一会,她才开口道,“夫君,我刚才看了下,景道友送给我们的丹药是金和太宝灵神丹,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丹药,在外面有价无市。这个礼,送的有点重了。”
在玄门弟子之间,尤其是平辈或者地位差不多的弟子之间,相互送礼物也是有讲究的。谁都不是傻子,也不是善人,所送的礼物一般都要切合双方的地位和交情。
就像景幼南这次送上的一瓷瓶金和太宝灵神丹,价值很高,元朗和叶小眉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那样的话,会被人笑话的。
一般来讲,两人要么是以后再送景幼南一件等价值的宝贝,要么就得欠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金和太宝灵神丹,”
元朗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口赞叹道,“景道友的眼光真是毒辣啊,一眼就看出你到了筑基二重境界,有金和太宝灵神丹相助,晋升到筑基三重,甚至以后凝结灵种,都指日可待。这个丹药对你来讲很重要,我们想不收都不行
顿了顿,元朗继续道,“收下吧,我看景道友也没有别的意思,应该是结个善缘,以后真要是有事,好照应。”
叶小眉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环佩叮当,香气袭人,她蹙了蹙眉头,轻声道,“夫君,景道友随手就能拿出一瓶金和太宝灵神丹,看样子是真的财大气粗。就是玄门第一宗太一宗的真传弟子,也没有这样的大气。这样看来,景道友应该是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煊赫的身份地位。”
“这样的人物,很多事情都会自己摆平,不会让别人插手。但是一旦要动用人情之时,所涉及的事情肯定也远远超过别人的想象。”
“夫君,咱们在大罗天宫中的根基还浅,应该安安静静地发展,不能卷入漩涡中。”
“人情债,从来是好借不好还啊。”
元朗静静地听完,眉头舒展开,道,“夫人说的有道理,我们两者之间差距太大,咱们现在欠景道友一个人情,恐怕将来要换上很难。”
“要不,我把丹药换回去?”
叶小眉如此说,但心里很是舍不得,这金和太宝灵神丹可是关系到她境界的提升啊。
在亭中来回踱步了几圈,元朗咬咬牙,道,“金和太宝灵神丹对夫人你来讲,真的是很重要,我们不能还回去。
“那怎么办?”
“我们不是前段时间从遗迹中找到一件异宝嘛,就把它送给景道友,足以当得上灵神丹的价值。”
“那件宝贝不是你要上交给家族长辈的?给了景幼南,家族中怎么交代?”
“家族中的事情好说,夫人你提升境界要紧。”
“好。”
第九十五章我歌夜徘徊对月成三人
二更天。
月明于林下,花开满山中,星辰烨烨下垂,阁楼宝光,轩亭幽寂,别有风味。
景幼南端坐云床,双眸似开似闭,天门上一缕水火真气上连天穹,下接地脉,与天地之间的韵律共振,璀璨生光
水火阴阳大磨盘自发悬在脑后,莹莹如水纹般的篆文氤氲流动,流露出玄之又玄的气息。
平和,雍容,深沉,却又有一种浩浩荡荡的磅礴大气。
大磨盘每转动一圈,景幼南体内的水火真气也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转,敛去锋芒和霸道,变得朴实无华,演化一气化阴阳,阴阳成水火之意。
好一会,景幼南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元朗,面上无悲无喜,开口道,“刚刚略有所得,倒是扫了元兄之兴致。”
元朗上下打量了两眼,就见眼前的少年如同宝剑藏于匣中,锋芒内敛,雍容大气,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一种自己都看不清的气质流转,不由得心神一惊。
压住心里的惊骇,元朗哈哈大笑道,“比起景兄所得,几杯水酒俗物,又算什么。”
景幼南笑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眸子呈现淡青,气度俨然。
元朗在手中摩挲青铜古爵,然后放下,道,“景兄有所得,当浮三大白,我也借花献佛,送景兄一件小礼物,以作贺礼。”
说完,他也没等景幼南拒绝,用手一敲香案上的玉磬,叮当一声脆响,传出老远。
时间不大,叶小眉翩然而至,依旧是高鬓纱衣,细腰长腿,目光澄清,没有半点勾人之色。
叶小眉手托银盘,上面有一半截的葫芦藤,色成青紫,缠绕花纹,递上前去道,“景道友,这是我们两人的一点小礼物,务必请收下。”
景幼南一看盘中葫芦藤就颇有来历,价值或还在自己送出去的金和太宝灵神丹之上,登时就明白两人的意思,摇摇头,伸出拇指和食指,捻起葫芦藤。
“咦,”
葫芦藤一入手,景幼南体内的水火真气自发运转,上面半圆非圆的花纹竟然如活物般蠕动,又一会才恢复正常。
看到如此景象,元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抚掌大笑道,“看来这葫芦藤与景兄你有缘,我们夫妻算是送对礼物了
景幼南收起葫芦藤,细细想了想刚刚得到的信息,才抬头道,“元兄,叶道友,这葫芦藤对我有用,我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顿了顿,景幼南继续道,“今天我算欠两位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去太一宗找我。”
元朗心里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说别的,来,咱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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