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的灵机缠绕过来,如冬雪般晶莹。
“好梅树,”
景幼南点点头,目光炯炯。
他在典籍上看到过,这是雪岚梅,是一种很少的孤本梅花,栽种下去,能自发凝聚灵机,改造风水。
依稀记得,自己以前的家里有一大片的梅林,花开之时,如冬日坠雪,梅香之气笼罩上百里,灵气如潮。
可惜自从那场大变后,梅林尽数被毁去,早不见了踪影。
在景幼南念头起伏之际,叶小月三人进入房中,手拿拂尘,又打扫一遍,然后在鹤嘴铜炉中点燃香料,袅袅烟气飘出,结成龙虎云霞。
“做的不错,”
景幼南随口说了一句,身子一动,出现在云床上,天门上一缕云气冒出,须臾化为水火双色云光。
云光托起似实还虚的玄种,东华慈光星辰尺,水火一气仙葫芦,五岳真形图,双龙剪四件法宝围绕玄种徐徐转动,宝光和云光交相辉映,见之忘俗。
至于九阳渔鼓则仍旧在丹海中,没有声息,要是不仔细查看,根本察觉不到。
景幼南默运玄功,周身真气激荡,赤火真气和黑水真气显形,化为阴阳大磨盘,横在虚空中,每转动一次,就有玄之又玄的气息溢出,不可测度。
叶小月三人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在太一宗的这些日子,他们第一次明白何为天下第一宗,这种煌煌堂堂的气势,深不可测的底蕴,实在是让生在偏僻一隅的白帝城的三人震惊,然后是深深的敬畏。
想到现在是要去更为神秘不可测的玄都天外天,三人是满心欢喜,又愈加谨慎小心,生怕惹恼了景幼南,要是这个时候被抛下,可是后悔一辈子。
小半个时辰后,景幼南从入定中醒来,眸子一动,冷光凛然,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不要乱跑。”
说完,大袖一展,就出了香舍。
缓步来到东南角,景幼南叩门道,“君师兄可在?”
下一刻,房门打开,君无悔白衣如雪,眉宇间有剑气游动,道,“请进。”
两人落座后,景幼南开口道,“有段日子不见,君师兄是一日千里啊。”
“还好,”
君无悔坐的笔直,仔细看去,他的周身千百细碎的剑气游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锋锐之气简直扑面而来,直入鬓眉。
景幼南知道对方的性子,索性开门见山道,“君师兄,彭家的那两个子弟你准备怎么安排?”
君无悔剑眉皱了皱,道,“让他们入宗,以后看他们机缘。”
景幼南摇摇头,道,“君师兄,我此去白帝城,虽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但有一种预感,将来白帝城会成一个大漩涡,各方势力角逐。到时候,彭家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介入点。”
君无悔笑笑,道,“景师弟,我一心剑道,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如果你有意,这两人就交给你吧。”
景幼南也不客气,道,“我比不得师兄剑心通明,不染凡尘,俗事小利缠身,倒是让师兄好笑了。”
君无悔摆摆手,道,“景师弟你的向道之心,坚如铁石,不比任何人差,咱们只是道路不同罢了。”
顿了顿,君无悔继续道,“景师弟,轩辕彻已经拜在东蒙太乙长生洞天的陈真人门下,据说现在正在洞天中修炼道术,才未与我们同行。”
景幼南目光一缩,眸子深沉的几分,凝声道,“多谢师兄提醒,我知道了。”
第二章玄都天外天长生如神仙
十日后。
漫天的云光如同珠帘般被人扯开,露出金碧辉煌的飞宫,玉阶铜柱,绕梁飞凤,气象万千。
汪真人扶了扶头上道冠,白眉舒展开,开口道,“玄都天外天到了。”
玄都天外天,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在众弟子耳中,却如炸雷般轰响,即使深沉如景幼南者,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俯瞰远望。
就见日月摇光,烟霞散彩,弥漫连天水色中,万千岛屿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再仔细看,祥云光满,瑞霭香浮,仙鹤往来自去,玄猿献果洞边,灵鹿衔花,金鳞泛水,
真的是壶中日月不见天,洞里乾坤尚万年。
众弟子都懂得望气之术,灵目一开,方看见天上的祥瑞之气和地下灵穴中喷发的气机缠绕在一起,凝成万千的金灯璎珞,高悬其上,如檐下滴水,络绎不绝。
景幼南敛去目中的惊讶,暗自赞叹道,占据如此的灵穴,难怪太一宗数万年来根基不损,一日强过一日,这先天优势,实在是太过强大。
汪真人眸光清澈,静静地道,“我们太一宗第一代掌教游历大千世界,足足用去一千年的时间,才在机缘巧合下点化此处灵穴,然后在历代掌教的经营下,方形成如此局面。”
“大千世界人杰地灵,但是灵穴何止千百万,但我们玄都天外天从来是排在最前面,无人能比。”
“有此根基,我们太一宗才天才不断,真人辈出,最终坐上玄门首座。”
“你们都是真传弟子,担负门派传承,要勇猛精进,对得起法衣上太一宗这三个字。”
说到最后,汪真人声若雷霆,一字一顿,紫气横生。
景幼南领众真传弟子,齐声道,“遵真人教诲。”
汪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大袖一挥,道,“我负责把你们送到玄都天外天,你们下去吧。”
说完,还没等景幼南等人反应过来,就有一股莽然大力涌来,裹住八人,风一样,卷了下去。
下一刻,飞宫一个盘旋,喷吐紫气霞光,直上中天,杳然而去。
“这是,”
景幼南稳稳落在地上,整理了下凌乱的衣冠。
四下望去,触目是飞檐挂角,朱门玉户,偶尔见到半亩空地,生有千种奇花,百般瑶草,风一吹,香气沁人心腑
君无悔冷眸一闪,道,“我们新晋真传,还需要去功德院走一趟,换过身上的身份令牌,领取门中赐下的洞府,丹药,道书等等。”
“嗯,”
景幼南点点头,表示明白。
正在这个时候,环佩交鸣之声响起,幽香阵阵,红云向两旁散开,走出一名宫装少女,纤腰长腿,容颜妩媚。
她径直走向尚依依,用好听的声音道,“是尚师妹吧,我奉陈师姐之名,接你去紫薇灵妙定观洞天。”
“嗯,”
尚依依柔柔地答应一声,随着长腿宫装女子上了云车,腾起祥云,转瞬不见。
接下来,或是师门来人,或是家族来人,众真传弟子纷纷被人接走。
到最后,只剩下景幼南和君无悔两人。
景幼南讶然地看了眼身边的君无悔,开口道,“怎么没人来接君师兄?”
他可是知道,曜日洞天中的诸多真人对君无悔很看重,其中魏真人更是热切,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和君无悔待在一起,生怕他被人抢跑了。
君无悔摇摇头道,“我们剑修独来独往惯了,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和排场,我一会就去曜日洞天。”
顿了顿,君无悔压着眉头,缓声道,“我们几个都有了安排,只是景师弟你如何安置,我多方打听,也没有具体消息。不过,你今日要去功德院换过身份令牌,具体的安排肯定会下来。”
“多谢君师兄,”
景幼南知道君无悔的性子,对方能这样说,就是不小的人情。
君无悔摆摆手,继续道,“师弟一个副掌院的职位是跑不掉的,只是到底是哪个副掌院还得有人协调。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师弟你是拜入元婴真人还是洞天真人门下,这一点,差别很大。”
景幼南默然不语。
当初外门比试之前,掌门下过法旨,比试前三名会直接拜入真人门下。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个真人是元婴真人,近来方知道,原来洞天真人也在此列。
洞天真人和元婴真人,虽然都被称为真人,但无论是实力,影响,统统不在一个级别上。
在太一宗这样的玄门大宗中,元婴真人只能是被称之为中坚力量,而洞天真人则是真正的高层,掌握门中的发展方向。
就是在整个大千世界中,洞天真人都是处于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执掌一方洞天,生息循环,威严不可测度。
要是真拜入洞天真人门下,有了这样的靠山,无论是修炼,还是以后行事,无疑都是大大有利。
可是景幼南明白自己的状况,要想拜入洞天真人门下,实在是千难万难。在洞天真人眼中,自己这样所谓的天才,真的不值一提。
像他们这种大人物,本身就是活着的传奇,神话,寿命又悠久,不知道见过多少所谓的天才陨落,已经心如止水,片波不起。
至于轩辕彻能被东蒙太乙长生洞天的陈真人收到门下,傻子都知道,他背后的轩辕家族肯定是出了很大的力。
自己身后的家族势力丝毫不逊色于轩辕家族,可惜的是,自己借不到力啊。说不定,反而会成为阻力。
君无悔凝望远处水天一色,有海鸟掠过,荡起阵阵涟漪,道,“修炼,长生,求人不如求己。”
景幼南洒然一笑,眸子重新变得清明,道,“我心中有数。”
君无悔不再说话,祭出剑丸,直接撕裂大气,化剑光遁走,只余下余音传来,道,“有事可来曜日洞天寻我。”
景幼南目送君无悔远去,在庭前踱了几步,然后悠悠叹息一声,在一株花树下坐下,闭目养神。
刹那间,周身清气涌动如潮,水火真气激发出来,阴阳大磨盘转动,玄之又玄的气息再次出现。
第三章青鸟传喜讯锥从囊中出
天色近暮,夕阳衔山,晚烟出山坳,红霞铺水面。
金鳞鱼跃,渔舟唱晚,胭脂般的水光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景幼南收起玄功,从入定中醒来,就听到嘤嘤的叫声,荸荸。
低头看去,原来是七八只巴掌大小的玲珑玉象挺着小象鼻子,在自己的脚边钻来钻去,还有两只特别调皮的,用小鼻子吸了水,用力一喷,洋洋洒洒。
“这些小东西们,”
景幼南笑笑,从袖囊中取出几块晶石,扔到地上。
“嘤嘤,”
玲珑玉象马上兴奋起来,用鼻子卷起,咬得嘎嘣嘎嘣响。
正在这个时候,从玉桥上走下一个少年人,大约十五六岁,头戴书生巾,面容清瘦,略显苍白,一边走,一遍手捧经书,念念有词,看得津津有味。
“哎呦,”
在景幼南惊讶的目光中,少年人直直走过来,然后一头撞在花树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抱头,疼得哇哇叫。
作为一个筑基修士,走路碰到树就很奇怪,居然还能碰的头上长大包,大声呼疼,只是奇怪也哉,不知所谓也。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折腾了足够半刻钟,少年人才站起身来,目光一转,正好看到目瞪口呆的景幼南,白皙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讪讪道,“这位师兄,我是读书入迷,不小心而已。”
景幼南忍住笑,稽首行礼后,问道,“什么书内容这么精彩?”
“是关于药芝的图谱,”
少年人捡起泛黄的书本,一本正经地道。
景幼南惊讶地道,“居然是药芝图谱?”
“就是药芝,上面记载了足足百零八种珍贵药芝呢。”
少年一听景幼南好像有点兴趣,立马高兴起来,手舞足蹈,滔滔不绝,话语简直如开闸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只见一个个晦涩专业的词汇从他口中蹦出,听得景幼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这家伙真是个痴人啊,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景幼南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容光焕发,话语如珠的少年,有些奇怪,他这样的性子是怎么修炼到筑基境界的?
想了想,景幼南有些明白了。
在外面资源有限,每个修道之人不得不费劲脑汁,去争,去夺,去抢,就是再淳朴的性子,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也会变得有诸多的算计,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说是心态扭曲,至少一个心机深沉是跑不掉的。
而在仙门中不同。
像眼前这个少年,一出生就在仙门中,不愁吃,不愁穿,有个好靠山的话,在大量的资源堆积下,筑造灵基,晋升筑基境界一切水到渠成。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他保持赤子之心,醉心于自己的研究。
以前的话,景幼南或许会羡慕不已,这种平平静静地生活真的是神仙日子啊。
不过现在景幼南已经知道天地大劫即将来临,大劫之下,无人能独善其身,要在大劫中乘风破浪,勇往直前,像眼前少年这样的状态,恐怕不容易。
当然,景幼南并不排斥与这样的人交往,面对这样纯然质朴的人,总比与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勾心斗角要强的多。
好不容易唾沫星子乱飞地说完他从书中悟出的“大道理”,少年突然一拍额头,哎呀一声道,“忘了,忘了,今天还要去天一水阁,借那本《百草神农图》。”
说完,少年抓住书本,一溜烟向远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身疾呼道,“这位师兄,以后有机会我们继续讨论药芝灵草啊,我在丹鼎院,师兄有空去找我啊。”
“真是个有趣的人。”
景幼南轻声笑道,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突然好了三分。
太一宗,天下第一玄门,这完全是一个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依然有残酷的竞争,但不会缺乏脉脉的温情,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景幼南哈哈大笑几声,收敛心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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