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还是老老实实回你的万妖谷去称王称霸吧。”
“你,你,你,”
小公子气得都浑身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他李踏古是九谷主的小儿子,自幼很受宠爱,说一不二。背景不如他的,不愿意招惹,能管教他的,也自诩前辈身份,不屑以大欺小。
一路顺风顺水,从没有吃过苦头,才养成李踏古目空四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
只是李踏古到底是糖水中长大的纨绔子弟,平时还能借着万妖谷和他父亲的皮吓唬人,四处招摇横行,但遇到别人不买账,就不行了。
景幼南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看着万妖谷一行人,冷声道,“连话都说不全,还不赶紧滚开,在这里丢人现眼”
围观众人看得是目目相觑,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俊美少年实在是口舌如刀,对面那个万妖谷的妖二代完全不是对手啊。
很多热血年轻人差点纵情高呼,兴奋地满面通红。
要知道,近些年妖族突然强势起来,不少的修士都吃过亏,受过气,积蓄了很多的怨气。今天听到景幼南的话,顿时觉得怨气一空,整个人精神气爽,好不舒服。
李踏古说不过,辩不赢,只好祭出大招——召唤靠山。
时间不大,就听脚步声响起,一个瘦脸黑须,神色威严的中年人背手进来,淡金色的眸子扫视周围,用淡淡的语气道,“我听说是有人闹事?”
“是金丹宗师啊,”
有人看到中年人头顶上滚滚的丹煞之气,倒吸一口冷气。
“是九州商会的实权执事窦明,”
有人了解的更多,直接报出来者的身份。
“嘶嘶,这下子那个少年人要吃亏了。”
还有人口上不说话,心里暗自嘀咕。
李踏古走出一步,指着景幼南,高声道,“窦执事,这个小子侮辱我圣族,言语极其刻薄,令人发指。事关圣族颜面,还请窦执事把他驱除出宝会,不要让这种不知尊卑的小人影响到商会和我们圣族的友谊。”
不得不说,李踏古虽然狂傲,但还是很聪明,他不提两人之间的冲突,反而抓住景幼南攻击妖族的话语,给他扣上一个破坏人类修士和妖族友谊的大帽子,占据制高点。
窦明静静听完,八字眉抖动,目光转向景幼南。
近百年来,由于妖族对资源的需求猛增,九州商会与妖族尤其是万妖谷的关系日益密切,每年的交易量,甚至比与玄门十派只多不少。
正因为如此,九州商会中不少人对妖族印象很好。
毕竟这些年来,商会数量越来越多,竞争日益激烈,九州商会能稳居众多的商会前列,与妖族日益增长的交易量是最强劲的推进器。
至于李踏古,他也很熟悉,是万妖谷九谷主最疼爱的小儿子,受不得半点的委屈,在万妖谷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要是真让这位小爷不满意了,别的不说,跟万妖谷的生意就得起波折。要知道,不知多少商会眼红九州商会在妖族的买卖,天天盼,夜夜盼,就得九州商会自己出事。
窦明相信,如果真的九州商会和万妖谷有了龌龊,那些觊觎良久的商会们肯定会一窝蜂涌上去,把九州商会踢开,和妖族快快乐乐地做生意。
到时候,别人不说,自己这个亲手处理问题的人,非得被商会中那些愤怒的老家伙们撕成碎片。
有了决断,窦明看向景幼南的目光就冷了三分,缓声道,“年轻人,九州商会是开门做生意,进来的都是最尊贵的客人,你这样胡言乱语,恶意中伤,很不好啊。”
景幼南剑眉一轩,毫不退让地道,“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难道他们不是披毛戴角的飞禽走兽变的?”
窦明怫然不悦,面如锅底,黑漆漆的很难看,道,“年轻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再说一遍,他们是九州商会最尊贵的客人。”
“哈,”景幼南扬起脸,眸子深深,“说话难听又怎么样,总比有些光顾着生意把自己祖宗是谁都忘掉的人好得多。”
“你,”
窦明怒火燃烧,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好不容易用极大的定力的压抑住把对方撕成碎片的暴虐,一指门口,道,“你给我出去,我们九州商会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二楼云台上,紫砂铜炉炉燃着香料,烟气缭绕,凝而不散。
折刑克头挽道髻,身披云水仙衣,手摇拂尘,一口口抿着上好的龙井茶。
他的对面,秦烈玄袍墨甲,束发金冠,威武霸气。
一口气把一坛子酒喝得点滴不剩,秦烈用袖子擦擦嘴,道,“下面的那个小子好硬的骨头,二三百年来,我还真没听到如此痛快的话语,当浮一大白。
折刑克往下看了眼,清癯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九州商会近些年来与妖族往来太密切,利益网铺的很开,不少人对他们不满意。”
秦烈又抓起一坛酒,喝光后放下酒坛,冷声道,“九州商会的那群人眼里只有晶石,他们难道不知道有的晶石不能挣?”
折刑克慢悠悠地抿着茶水,道,“这件事情自然有门中高层与九州商会对话,咱们用不着费心思。”
“是啊,高层心中有数,”秦烈不大的功夫,已经喝了三坛百年佳酿,依然双目清亮,没有半点醉意,道,“我倒是对底下那个小子印象不错,有股子不含糊的架势。”
折刑克又给自己泡上一壶茶,悠悠地道,“你印象再好也没用,这位小道友周身清气环绕,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筑基三重圆满境界,如此天资纵横,岂会遗珠在外?”
“可惜,可惜啊,”
秦烈连说了几声可惜,只觉得喝到口中的美酒好像没了味道。
场中,景幼南神色不动,眼皮挑了挑,开口道,“窦执事好大的口气,难道你能代表整个九州商会?真是不知所谓。”
说完,不顾窦明铁青狰狞的脸,景幼南转向台上的中年修士,取出一袖囊的晶石,扔到他脚边,道,“这是三千晶石,把葫芦法器给我拿来。”
“这个,”
中年修士手足无措,原本卖出葫芦法器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如坠冰窟的寒意,这可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李踏古此时也高声叫道,“我出五千晶石,葫芦法器给我。”
“这个,这个,”
中年修士上看下看,左右为难,无论是把法器给谁,他肯定会得罪另一方。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被架在火炉上烧,浑身都要冒火了。
景幼南看到李踏古抬价,冷笑几声,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窦明恢复平静,走出来,看向台上的中年修士,凝声道,“我们九州商会一向是价高者得,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
话语不多,但里面的偏帮之意昭然若揭。
“窦执事,我明白,”
中年修士作为一个经常与九州商会打交道的小商人,自然分为明白商会和窦明执事所代表的力量,再加上万妖谷九谷主最疼爱的小公子,实在是泼天般的大势力。
至于另一边,那个俊美少年虽然看上去不含糊,但没有表明身份,自己就可以假装不在意,以后来个不知者不罪,完全能说的清楚。
想到这,中年修士有了决断,他咳嗽两声,就要宣布把葫芦法器交给李踏古。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一分,走出一队修士,羽衣高冠,顾盼自雄,法衣上用金丝银线绣出的太一两个字,耀人双目。
为首的朱元晦带头,十余名太一宗弟子齐声道,“见过景师兄。”
景幼南哈哈大笑,抬步往外走,道,“我倒要看看,在某些人心里,到底是我们玄门重要,还是妖府余孽尊贵。”
第三百三十四章纯阳遗宝暗棋伤人
夜深,人静。
推开小窗,月色入户,庭下积水空明,池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景幼南头戴道冠,身披阴阳八卦仙衣,双眸深深,看不出颜色。
不多时,朱元晦推门进来,低声道,“那人把法器送过来了。”
景幼南接过葫芦法器,拿在手里把玩,法器暗淡无光,依稀只能看到原本细密的花纹,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觉。
犹豫了下,朱元晦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景师兄,其实你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的。”
景幼南温和一笑,收起葫芦法器,道,“我自有考量。”
朱元晦明智地没有多说,垂手而立,不言不语。
景幼南踱了一圈步子,在窗前停下,远处竹林婆娑,青松苍郁,月华如水,氤氲成片,淡淡开口道,“朱师弟,最近一段时间记得和九州商会保持距离,如果有生意往来,就转到方圆商会吧。”
朱元晦目中疑惑之色一闪而逝,还是恭恭敬敬答道,“是,师兄。”
景幼南凭窗而立,背负双手,姿态从容,仿佛与九州商会的实权执事和万妖谷的谷主公子交恶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依然是风轻云淡的做派。
见景幼南神游天外,朱元晦知道接下来没了自己的事,悄然无息地离开。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王管家正好走过来,他身穿青色圆领对襟长袍,头发打理地温丝不乱,派头十足。
朱元晦摆摆手,打断王管家的张口欲言,沉声道,“回去说。”
不到半刻钟,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二楼西北角一间悬空阁楼中。
朱元晦在鱼龙铜鼎中点上香料,袅袅烟气升起三尺,驱散阁楼中的湿寒。
做完这些后,他大袖一挥,稳稳当当在晶莹剔透的象牙软榻上坐下,身子松松垮垮的,用懒洋洋的语气道,“管家,有什么事,坐下说。”
“是,少爷,”
王管家精明强于,在家族派来辅的数年来,功劳苦劳都不缺,在朱元晦面前也没有太多拘束,直接开口道,“少爷,九州商会虽然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暗地里肯定会有小动作,我们想按照原计划低价获得的那几种材料,恐怕会很困难。”
朱元晦点点头,认同道,“窦明那一派在九州商会中势力颇大,万妖谷也不是善茬,这一次狠狠扫了他们的颜面,他们没有小动作才怪。”
王管家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水晶镜框,道,“少爷,要是完不成计划,你年终的考核结果会很不好看。”
朱元晦沉默了会,缓缓开口道,“能交好一个大有前途的真传弟子,一切都值得。”
王管家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道,“景幼南的确是惊采绝艳,以他的资质和手腕,将来一定会不同凡响。只是少爷你考虑过没,景幼南习惯行险,每每处于风暴眼里,他或许能凭借超常的手段安然无事,但与他有关联的人可不会一帆风顺。”
朱元晦苦笑一声,道,“王管家,从昨日景师兄悍然对抗九州商会和万妖谷,就知道他是位何等强势的人物,以后不会好打交道。只是王管家你也知道,以朱家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资格挑肥拣瘦?”
这次轮到王管家沉默了,他好一会才道,“少爷你也不必把所有的重担压在自己的身上,家里还有老爷,二老爷,三老爷主持,总会好起来的。”
朱元晦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两句,随即闭上眼睛,开始打坐养神。
香舍里,明珠的宝光丝丝缕缕垂下,亮如白昼。
景幼南盘旋坐在云塌上,眼睑低垂,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天门上水火真气不断从周围虚空中汲取能量,愈发精纯。
足足半个小时,景幼南睁开眼,收敛异相,手一翻,破旧的葫芦法器依然是宝光暗淡,明灭不定。
低低笑了笑,景幼南猛的断喝一声,体内的真气如开闸洪水,一股脑涌入葫芦法器中。
轰隆,
一股磅礴的气息在苏醒,葫芦法器的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金灿灿的,雄浑,纯正,浩然,雍容。
仙音不知何时奏响,一座看不清楚的天宫隐隐浮现,金柱玉阶,龙凤环绕,于九天之上,在罡风云海里,岿然不动。
景幼南断去水火真气,葫芦法器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颤音,重新恢复到原本破破烂烂的模样。
“果然如此,”
景幼南收起葫芦,难掩眸中的兴奋之色,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件法器果然是用纯阳宫特殊的禁制手法炼制而成。
纯阳宫作为中古时代强盛一时的超级宗门,在炼器成丹方面,有区别于普通玄门的玄妙之处,只是平常修士不知,无法察觉。
景幼南修炼的是纯阳宫真传道诀《大阴阳混洞宝生经》,体内生有水火真气,自然对纯阳宫的法器天然有一种感应。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第一眼看到,就出手拿下葫芦法器。
除此之外,那个中年修士带来的关于古遗迹的消息,也是一个重要线索,或许会能借此进一步了解纯阳宫。
至于交恶万妖谷和九州商会,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在乎。
两日后,九州商会筹备的宝会开始。
云台中,景幼南盘膝端坐在纸榻上,双目似开似闭,头顶上云气盘踞,如蛇如龙。
他的对面,朱元晦头戴曜日冠,身披如意法衣,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严肃。
看到又一件稀少材料被人取走,朱元晦剑眉轩起,冷声道,“嘿,真是好手段。”
景幼南没有说话,看上去莫测高深。
直到宝会结束,他们计划中的材料都无一得手,统统落入他人囊中。
朱元晦刷的一下站起身来,用手重重拍在护栏上,开口道,“真是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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