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么?
汪沛站了起来,回望着堤后自己军队的营房,自己不会有援兵了.
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么?
不,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当时的情况之下,如果自己率部前往辽西救援田相的话,只会成为高远的下一个猎物,围点打援,这样的战术并不新鲜,一旦自己越过崤山关口,只怕下场便会是陪着田相在大雁湖钓鱼了.
时也势也!汪沛无言地摇摇头,在这场较量之中,高远的大汉赢了,大齐输了,却非战之罪也.自己在军事之上并没有犯半点错误,只不过是不敌大势而已.
二田之争,终于要将大齐葬送了,当初若是一股作气迅速地拿下临淄,又岂会有今天这样的窘境?
慕秋站在流浩河边,看着前几天还平静如昔的河水此时如同一个暴怒的狂汉,卷起一股股巨浪,自河中飞起,狠狠地对撞在一起,化为满天飞沫落入江河中.这里河面虽然不宽,但地势险峻,河岸边怪石嶙峋,船只根本无法靠近,至于木排子,只怕一靠拢这个地方,便会被水下的暗礁撞得粉身碎骨.
正是因为这里的地形,齐军并没有关注这个地方,这几天慕秋沿岸寻找,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隐蔽而又没有受到敌人关注的地方.
这里叫落鸟崖,意思是只有鸟儿才能在这个地方立足.
慕秋穿着一身紧身水靠,一只脚踏在水中,弯腰撩起一些水浇在身上,一个巨浪涌来,砰的一声砸在他身侧的一块人多高的石头之上,立时将他淹没在其中,水花落下,慕秋已经成了落汤鸡.
“干他娘!”慕秋看着咆哮的河水,心里着实有些发虚,这下去之后,自己的命可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或许一个浪将自己砸在石头之上,便会一命呜呼.
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他们也都是面露惧色,更远一些的同伴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想来也和自己差不多.
“弟兄们,些许小风浪能耐我何?别忘了你们是谁?跟着我,上!”慕秋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点怯色,将是兵胆,如果自己怕了,其它人那就肯定不用说了.
咽了一口唾沫,慕秋向前小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咆哮的江水之中,在他的身后,一根细细的绳子随着他的向前的身体在河水中起起伏伏.
向前游了不过数米,慕秋便觉得身体几乎不能再由自己作主,巨大的水流将他推动着,身不由己的一路向下,他拼命地挥舞着双臂,竭力稳定着自己的身形,天上的雨仍在下着,打得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仍然拼命地睁大眼睛,关注着身周的一切,但凡看到左右那里突然有水流冲天而起,便代表着那里有巨石,如果被水流带着冲到那上面,几无生还的可能.
艰难地向前游动,水流的冲击更大,但那种冲天巨浪却愈来愈少,慕秋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游到了河中心,接下来的一段应当比较轻松,只有在靠近对岸的时候,才会再次遇到险情.
他环目四顾,想要找到自己同伴的声影,但四周黑沉沉的江面之上,除了水还是水,哪里能看到一个同伴的影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秋舒展四脚,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对岸游去,现在的他,要保持体力,等到靠近对岸的时候,便又是一次生与死的搏杀.
虎头站在江边一块巨石之上,手搭着凉蓬,想要看清江面上的情形,却又哪里看得清楚,只急得不住的跺脚.在他身后的密林之中,三千虎贲默然静立.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复杂的水情,真能游过去么?”虎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赵一安,问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赵一安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喜怒,”虎头将军,你不相信我们的士兵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赵一安,你觉得他们有成功的机会么?这么大的风浪,只怕一下水,便被冲到不知哪里去了,这还不说这水下头的暗礁,那一样一是要命的物事.”虎头道.
赵一安没有回答他的话,眼光却转到江边的二十个士兵手中,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条细细的麻绳,在他们的脚边是一大盘这种绳子,如果论起长度,足足有数百米.绳子正在迅速地向前延伸.
慕秋的手死死攀在一块岩石突出的地方,大口地喘着气,刚刚他被一团急流带着冲向这里,看眼眸着出现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正身不由己的直直撞上去的时候,大石之下突然涌起一个极大的漩涡,将他的身子带得一偏,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块大石的正面,而慕秋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攀住了这突出来的一角岩石,身体被水流拍在岩石一边,全身上下如同被拍散了架一般,他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攀上岩石,举目四望,他惊喜地看到,在自己的身前,一块块岩石互相连接,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岸边.
手脚并用,从一块之上跳到另一块之上,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时候,慕秋几乎瘫软在了地上.仰面朝天躺在浅浅的水中,慕秋张大嘴,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半晌才爬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形.距离自己要抵达的目标偏离了足足上百米,那块巨大的落鸟崖在眼中黑乎乎地矗立在前方.
慕秋紧了紧拴在腰上的绳索,迈步向落鸟崖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学着鸟儿的鸣叫,他这是在招唤同伴.
黑暗之中,响起了鸟儿的回应之声,但慕秋的脸色却迅速地阴沉下来,出发的时候整整二十个人,现在回应他的却不过廖廖二声.
其它人呢?他停下脚步,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十个优秀的斥候队员,活着抵达对岸的,连慕秋在内,不过三人.
三人艰难地爬上落鸟崖,慕秋从怀里掏出用油皮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撕开来,里面是一个火镰和一根香.
打着火镰,点燃了香头,慕秋缓缓在对着对岸,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
对岸,赵一安的双眼蓦地睁大,”虎头将军,他们到了!”赵一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看,火光,火光.”
虎头呼的一下从巨石之上跳了下来,”还楞着干什么,快,准备,准备.”
赵一安在这边也点燃了香头,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在他身后,士兵们迅速地忙碌了起来.绳麻绳的后面,系上了粗绳,而在粗绳的尾部,牢牢的系上的赫然是用铁丝绞在一起的小孩手腕粗细的铁缆绳.绳索开始从地上被扯动,带动着后面的铁缆绳,慢慢地没入黑暗之中.
第九百九十九章:煌煌汉威(123)
九根缆绳横跨流浩河,从虎头的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对岸,伸手扒了扒紧绷绷的绳子,虎头嘿嘿的笑着,”泅渡过河,坐船过河,坐木筏子过河,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飞过河去,今天尝个鲜,弟兄们,跟上我!”
虎头的手里拿着一根铁索,铁索的两头,两根木棍被紧紧地绞在上面,虎头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将铁索往空中的缆绳上一搭,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吱溜一声,整个人便迅速地沿着向对岸稍稍倾斜的缆绳滑了下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将带头,其它人纵然有些心中有些打鼓,但也容不得有人退缩,一个接着一个,士兵们沿着九根缆绳,向着对岸滑了过去.
慕秋紧张地盯着空中的缆绳,不时回头去看看那牢牢的捆在远处几块巨石上的绳索,生怕一个不好断了一根,那悬挂在上头的红巾军士兵可就要下饺子,这个高度下去,想不死都难.
一个巨大的身影呼的一声从远处迅速的接近,转眼之是便到了他的头顶,随着对手手一松,卟嗵一声跌了下来,下头是慕秋他们临时找来的些树枝和茅草.
慕秋凑过去一看,吃了一惊:”虎头将军,怎么是你?”
“妈的,你们就不能把下面铺得厚一点吗?”虎头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摸着屁股一边道:”险些摔成四瓣了?”
“我们人手不够.”慕秋黯然低下头.
虎头眼珠一转,看着身周的另外两个斥候队员,”就只有你们三个了.”
慕秋难过的点点头,”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其它人,恐怕都不在了.”
虎头呆了片刻,”他娘的,赵一安的这个主意,葬送了老子十几个优秀的战士,要是这一仗还打不赢,我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呼的一声落在了草堆之中.
“当然能打赢,一定能打赢.”从草堆之中爬起来的正是虎头刚刚痛骂的赵一安,他是第二个过来的.
“另罗嗦了,咱们快去多找一些草,树枝铺在下面,别把后面的兄弟摔伤了.”虎头大手一挥,小跑着向远处的树林奔去.
到得天明之时,三千虎贲已经尽数跨过了流浩河,尽管一直小心在意,但还是有几十个人在河的中央失手掉了下去,另几十个人在落地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速度,或多或少受了伤,不能再战斗了.
看着整装待发的三千虎贲,虎头嘿嘿笑了一声,”兄弟们,这一次咱们可是孤军深入了,不能胜,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挥刀,当的一声巨响,将身边的一条缆绳砍断,随即,身边的另几个士兵舞动着手里的大斧,将另外几根缆绳也一一砍断,看着这些缆绳落进河中,虎头厉声道:”有进无退,无胜无败,出发!”
轰隆一声,齐军防守的堤岸随着这一声声的巨响,似乎整个都在颤抖,一些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运气不好的,骨碌骨碌地顺着堤岸便向下滚去,在河堤的下方,便是正在进攻的红巾军士卒.
正如汪沛所料,一夜的大雨,让流浩河的水流大幅度上涨,已经涨到了河堤之下,先前阻敌的滩涂已经不复存在,红巾军又将木排作了改动,每一个木排的的前部,都被削尖,这些木排顺水而来,重重地撞在河堤之上,前面的尖桩深深地扎进河堤之上,为进攻的红巾军士卒提供了一个落脚点.
一波又一波的红巾军士卒悍不畏死的仰攻而上,十数里的河堤之上,处处都是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濒死的惨叫声.汪沛已经将手里的手有兵力都拿了出来,但分面在十数里长的这段河堤之上,每一点都显得很薄弱,红巾军似乎也是孤独一掷,不但红巾军首领高唐候白程亲自指挥,他手下的大将魏志文和另一个刘大刀(横刀)更是赤膊上阵,亲自上阵厮杀,这两人亲临前线,使得红巾军士气大振,汪沛已是左右支绌,勉力维持着防线不被打破.
“果然不愧是齐国名将,赫赫有名的人物啊!”对岸,白羽程盯着对面惨烈的搏杀场面,不由自主地赞道,”这样的局面,居然还能稳稳守住战线,让我们占不倒丝毫便宜,厉害,厉害.”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身边的王琰凑了过来,陪笑着道:”汪沛那里有白候爷厉害,看那样子,顶多还能支持一小会儿罢了.”
白羽程笑了笑,没有回答王琰,算算时间,虎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应当要出现了,虎头的出现,就注定了汪沛的败局,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军队能通过落鸟崖这个地方将几千士卒运送过河吧?当然这一点,王琰是不知道的.
宋博轩回到高唐过后重新担任留守,王琰只能屈居于副手,但王琰很明智的知道一点,那就是紧紧地将自己绑在白候爷的战车之上,白候爷说得于他而言,比朝廷的王命更有效力,他的这个态度自然赢得了白羽程的大力支持,背后有了实力靠山,王琰自然是手段尽出,花样翻新的对付重归高唐的宋博轩,可怜宋博轩哪里是王琰的对手,不到一个月功夫,便被再次架空,成了公堂之上的一个泥偶塑像,高唐治下,所有人都知副留守王琰,而不知留守宋博轩大人,王副留守交待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的,宋留守吗,嘿嘿,那就看心情,当然,还是先去问问王副留守,这事办还是不办吧?
王琰这一次过来,是押送粮草过来的,本来这趟活儿倒也用不着他这位副留守亲自动手,但这是体现自己的忠心和自己办事效率的大好机会,他怎么能不来,而且在战场之上溜一圈,将来论起功劳,自己也有那么小小的一份嘛!与白羽程交往久了,他发现这位候爷的脾性,只要你听他的话,办事有效律,他是极其大方的.
来到白羽程的大营,他意外的看到了即墨留守陈戴老大人,这位老大人可是声名赫赫,比起宋博轩来名声大多了,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脏不拉叽的抹皮的,躺在地上脏兮兮的老头子.心下震骇之下,不由向白羽程提醒了一句这老头儿在齐国的地位,被白羽程冷冷一瞪,立马便改口说这老头子为老不尊,老而是不死是为贼,气得地上的陈戴两眼翻白.
其实最开始,白羽程还是准备对这位陈戴大人以礼相待的,不管他有什么名声,毕竟年纪这么大了,尊老爱幼嘛,岂料这位老大人一看白羽程竟然提兵开始攻击即墨,先是劝说不果,然后便是破口大骂,可是白羽程可不是田富程,骂得恼了,当即下令一绳子捆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然后又堵上了他的嘴.没一刀结果了他,算白羽程已经是收敛了很多了.以他先前当马匪时的那个暴脾气,岂能忍受这样一个酸腐老头子的气儿.
对岸的战事仍然陷在胶着的状态之中,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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