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敢护着你们,依我说,你们还是走得越远越好.”
“多谢大人,扶风城终还是大燕的地方,也还是有王法的地方,民妇不走!”
听到女人倔强的言语,中年人眼中掠过一抹怒色,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门.”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间的功夫,那头裘大夫已经给床上的高远包扎好了伤口,开了药方,交给张一去抓药,自己也背起药箱,准备离去,走到女人跟前,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叶家娘子,路大人面冷心热,他让你们走,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孤儿寡母的,呆在这扶风城,谁能保你们,连高远这一次都成了这幅模样,更不用说其它人,你们要是不走,终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女人低着头,只是不言声,看着女人的模样,裘大夫摇摇头,走了出去.
“娘!”站在床角的年轻女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妇人身边,虽然身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但却浆洗得格外干净,眉眼如花,年纪虽然不大,但仍然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只是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身材单薄,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她神色之间,显然有些害怕,”娘,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远远的离开这儿吧!”
“菁儿,我们不能离开扶风城.”妇人仰起脸,满脸的坚毅之色,”我们不能离开这儿.”
“可是娘,我害怕!”少女紧紧地抱着妇人的膀子,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别怕,有娘!”伸手将少女与更小一些的男孩搂在怀里,妇人满脸悲苦之色中又透着无比的坚毅.”菁儿,我相信我们终有拨云见月,苦尽甘来的一天!”
第二章:二世为人
夜沉似水,窗外的虫鸣蚁叫之声清晰可闻,偶尔的夜茑鸣叫之声显得格外清脆,月光姣洁,淡淡的光辉透过窗棂,轻柔地抚摸着高远的脸庞.高远已经醒了很久,但却不愿意睁开眼睛,他的脑子里,仍然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啦?做梦吗?抬抬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揪了一把,钻心的疼,是真的疼,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床前有鼾声传来,转过头来,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的汉子就铺着一床草垫躺在地上,年纪不大,绝不会超过二十,让高远惊骇的胆战心惊的是那个汉子身上的衣着,还有,白天清醒的那一刻,看到的那几个人的衣饰,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古装电视剧的场景之中,而自己,则成了这些人演出的道具.
这绝不是自己应该所处的年代.就算自己被救下了,也应该呆在医院的病房之中,雪白的墙壁,柔和的灯光,漂亮的制服护士,而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在哪儿?高远头痛欲裂,伸手摸到自己的脑袋,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伸手在绷带之外按了几下,心中立刻清楚了伤势所在,手指按动之中,是一个开放形的不规则的伤口,倒似自己被一块板砖给砸了.
胸腹之间不适感极强,手向下移,不出意料之外,胸腹之间也缠着绷带,拉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两手撑着床板,高远慢慢地挪了起来,斜靠在床头,一点一点解开了紧紧缠着的绷带,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传到了鼻间,伸手轻轻抹去伤口之上的药糊,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眼前,看着伤口,高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自己受的是枪伤,而且不止一枪,但现在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个明显的刀伤,自己身中数枪,而此时,自己看到的只有一个伤口.
饶是高远的心志在这些年的生死格斗台上已经锤炼得如钢似铁,但在这一瞬间,他仍是被吓到了,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床沿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睡在地上的年轻汉子极为警醒,响声刚起,他已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看到半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呆滞的高远,不由惊呼出声,”天,我的天爷,少爷,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将绷带解开了?”他迅速地扑到床前,伸手去捡散落在床上的绷带.
高远呆呆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任由他将绷带小心地替自己缠上.半晌,他才问了一句.
“你是谁?”
年轻汉子一愕,抬头看着高远,”少爷,你怎么啦?怎么连小人也认不得了?”
“你是谁?”高远重复道.
“少爷,我是张一啊,我是路大人的亲随.”张一也有些迷糊了,因为他从高远的眼神之中看出,少爷似乎当真是不认得自己了.
“路大人,路大人是谁?”高远楞楞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切都乱了.
“少爷,你连路大人也记不得了.”张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不敢置信地看着高远.
高远摇摇头,抬手摸了摸脑袋,喃喃地道:”记不得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看着高远头上缠着的绷带,张一有些紧张地道:”少爷,只怕是你脑子受了伤,这才忘记了,您好好歇歇,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高远摇摇头,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你叫张一?”
“是,少爷.”
“路大人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是谁?”高远盯着张一,问道.
“少爷!”张一知道问题严重了,好像少爷得了失忆症,”你叫高远,这里是扶风城啊,路大人是扶风县的县尉,也是你的叔父啊,路大人与少爷家可是通家之好啊!”
“我是高远?”
“是啊,您叫高远,是扶风人,今年刚好十八岁了,您从小一直便在扶风城长大啊!”
高远眨巴着眼睛,几乎要昏倒,自己都快要三十了,转眼之是,就又退回到了十八?
“我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他继续问道.
张一此时确认眼前的少爷的确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心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明天一大早,自己就得去告诉路大人.
“是啊,少爷,您父母双亲早就过世了,这些年一直是路大人在照顾着您啊!”张一道.
我已经不是我了!高远终于得出了结论.两手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地嵌入到肉里,手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这些年生死格斗台上锤练出来的强大心志,他早就要失心疯了.
“张一,今年是哪一年啊?”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少爷,今年是大燕昭平九年啊!”张一心道少爷这一回受伤果然是糊涂了,路大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呢.
大燕昭平九年!高远在心里呻吟了一声,这他妈的是一个什么时候,就算自己中了头彩,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回到了某个年代,但好像历史上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燕昭平年号啊!他翻了翻眼皮,干脆利落地又昏了过去.
“少爷,少爷!”看着高远再一次昏倒,张一顿时慌了神.
当高远再一次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外面阳光灿烂,但高远心中却是充满了阴霾,昨晚上出现的那个路大人正坐在床沿之上,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而那个裘大夫垂首站在他的身旁.
“高远,你醒了?今天一大早,张一去找了我来,嗯,裘大夫,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远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了呢?”中年人转头看着裘大夫,问道.
“大人,高远这样的病例虽然罕见,其实也不是没有,医术上记载……”
“够了,不要给我讲这些,我只想知道原因,还有,能不能恢复过来?”路大人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大夫准备引经据典的企图.
“是,是,大人.高少爷这个样子,应当是脑部受到重创之后,脑子受到了损伤,因为忘掉了一些东西,但一般是忘记了一部分东西,像高少爷这样忘记得干干净净,倒的确是少见.”
“那,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个,这个,恢复也是有的,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也许……”
听到裘大夫支支吾吾的话语,路大人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裘得宝是扶风城中最好的大夫,便是在整个辽西郡,也是有名望的人物,连他也不敢拿定,只怕高远这病麻烦了.
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又看了几眼高远,”大夫,看高远这个样子,只是忘记了一些往事,智力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呀.”
“是啊,大人,这也正是小老儿不解的地方.”裘得宝连连点头.
“也好,忘了也好!”路大人忽然一笑,走到床边,看着高远,”高远,往事忘了不要紧,嗯,张一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要记住,我叫路鸿,是你父亲的生死兄弟,你父母去世得早,我就是你最亲的人就好了.”
高远点点头,这一次昏迷醒来,他似乎已经想通了很多东西,也认命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自己伯父的路鸿路大人,是扶风县的县尉,是一县之中不小的官了,不是二把手,就是三把手,看来自己这一次二世为人,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后台.
“是,路叔叔,我记住了,您是我最亲的人.”
“很好!”路鸿满意地拍拍高远的肩膀,”好好养病,你也十八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满世界晃荡,等你伤好了,我给你安排个事情做,你也该做些事情了,你父亲英雄一世,你可别坠了他的面子.”
“多谢叔父看顾!”高远赶紧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鸿摆摆手,”衙里头还有事儿,你既然没有大碍,我也就回去了,有什么事就问张一,他一直跟着我,你,还有你们家的事情,他都清楚.”
“是,伯父.”
看到高远的气色不错,路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看着裘得宝,”裘大夫妙手回春,果然不同凡响,回头我摆酒向你道谢.”
“不敢,不敢,小老儿不敢居功!”裘得宝弯腰道,心里头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昨天晚上,路大人可还在威胁着自己,要将自己赶出扶风城,一天功夫,便大变脸了.幸好这个高远命硬,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么重的伤,居然硬生生地让他挺了过来,看他气色,这条命是绝对没问题保住了.
“张小哥!”路鸿既去,裘得宝这才站直了身子,”我已经给高少爷又开了几副药,这两张是内服的,一副药熬三水,每天喝三次,这两张是外敷的,拿回药后,捣碎,以温水调和成糊状就行了.”
张一接过药方,”多谢裘老先生.”
“不谢不谢,但愿高家少爷早点好起来,不然路大人定然不会饶过小老儿!”裘得宝连连摆头,”张小哥,外敷的药一天一换,你可记得了.”
“当然记得了!”张一笑到,”这怎么敢忘.”
裘得宝点点头,提起药箱准备离去,跨出房门的时候,门外却进来了两人”裘先生好!”为首一人却是昨天晚上出现在高远床前的那位叫菁儿的年轻少女,后面跟着她十余岁的弟弟,一路蹦蹦跳跳,与菁儿眉宇含愁相比,他倒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第三章:叶氏姐弟
菁儿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冒着腾腾热气,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高远昏迷了一天一夜,肚子里早就没了存货,闻着香气,肚子里顿时咕咕香了起来,听到声响,高远还不觉得什么,菁儿却已是晕红满面.
“高大哥,你好些了么?”站在高远的床头,菁儿轻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高远连连答道.碗里的香气不停地往鼻子里钻,肚子又是不争气地咕咕几声.
“娘给你熬了一碗鸡汤,让我端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姑娘,多谢伯母!”高远连声称谢,只是脑子里没有这个女孩的任何信息,就不免有些尴尬了,也不知如何称呼,只能笼统地叫姑娘,并称呼对方的母亲为伯母了.
菁儿霍地抬起头,看着高远的眼里满是诧异,似乎高远说错了什么一般,高远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也是不明所以.
“对不起姑娘,我脑袋遭了重击,很多东西也记不起来了,连姑娘叫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当真不好意思.”高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我姐姐叫叶菁儿,我娘一直叫他菁儿.”菁儿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一边的小男孩声音清脆地叫了起来.
“原来你姐姐叫菁儿啊,当真是好名字,好听,嗯,小家伙,你叫什么呢?”高远笑嘻嘻地看着小男孩,问道.
“我才不是小家伙呢!”小男孩听了高远的话,很不满意地一挺胸膛,”我叫叶枫,马上就要满十岁了,娘说了,我满十岁之后就是一个男人了.”
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高远不由乐得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叶枫马上就是大男人了.”
“就是!”得到高远的肯定,叶枫不由喜笑颜开,”高大哥,以前一直是你保护我们家,我成大人了,就该轮到我了.”
“我以前一直保护你们?”高远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嗯!”叶枫点点头,”以前有好多坏蛋想欺负我们,都是高大哥将他们打跑了,高大哥,你这一次受伤,也是因为一个大坏蛋想欺负姐姐,你才与他们打得,不过你打输了!”
听到小男孩直言不讳的话,高远不由尴尬地了摸了摸鼻子,”高大哥不是打输了,高大哥只不过是不小心,等高大哥养好了伤,就去找回场子来.”他义正言辞地道.
“枫儿,不要乱说话!”菁儿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子,将弟弟喝退,”高大哥,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来,趁着鸡汤还是热的,赶紧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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