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并没有什么正事,目的只是来看一眼高远,认识一下此人而已,但高远不得不接待,还得热情的接待.忙得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怎样去叩开叶府的大门.
除开这些无所事事的人物,还有一群人物的拜访,也不得不让高远打起精神来应付,因为这些人,都是军中的将领,他们与高远探讨的是如何对付东胡骑兵,在这一点上,高远的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击倒东胡,是他的梦想,而不出意外,这些将领,将会是接下来出征东胡的主力.
每天上朝,讨论如何进攻东胡,下朝,接待似乎无穷无尽的客人,恍然之间,到蓟城尽然已经十余天了,高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也就在这一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一直痛恨着,却又不得不见,不得不对面的人物.
叶天南.
王宫门口,似乎是偶遇,也许是刻意的安排,因为一向最后从王宫出来的国相大人,今天竟然提前出来了,这一提前,便让他与高远来了一个面对面.
高远有些尴尬,沉默着看着对方,他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或者说怎样面对他,是大声斥责,还是小意讨好?从一个方面说,他恨此人,但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又必须爱这个人,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心爱的女人的老爹.
叶天南也在看着他,这个一年前,他还瞧不上眼的小小县尉,如今已是名动天下了.而且不仅仅是只有名,还有权有兵.叶天南有些后悔,早知此人有如此能耐,当初就不应当来那么一出,以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十多天来,他一直在等待着高远上门,那怕高远当真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他也会笑脸相迎,实力决定一切,现在,不是高远一定需要他,而是他很需要高远.
两人沉默相对,高远是不知道该说上些什么,而叶天南却是面子上下不来,不愿意先开口.王宫门前,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官员,虽然他们识相的没有靠近两人,但这样远远的围观,也让叶天南感到大为恼怒.
众人想看一场好戏,这场戏他们期盼了不少天了.
叶天南拂袖而去,这让众人大失所望,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叶天南拂袖而去的同时,留下的一句话却让高远欢喜不已.
“明天家里有一场家宴,规模不大,都是自家人,你也过来吧!”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高远听见.
家宴,你也过来!
高傲的国相,叶天南叶大人在这一刻,终于还是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高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也让他更加明白,这个世界,还是靠实力说话的,如果自己没有实力,便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他兴奋地大步向外走去,他要将这个喜悦告诉他的同伴们.
菁儿,我来了!虽然没有八抬大轿,但我仍然是昂着头走进叶府大门的,我没有让你等到长发及腰,我便来了.
偶遇是一个技术活,要将它玩到炉火纯青,天然无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太过雕琢而带上了烟火气息,不免让人看穿而遭到鄙视,所以懈逅往往会是一场阴谋,一方精心设计好场景,使自己能在合适的地点和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出现.
燕国三大重臣,都是玩偶遇的大师,于是,叶天南很自然地碰上了高远,很自然地说了那么一句话,正如荀修所说一般,叶天南勾勾手指,高远便慌不迭地要跑着去了,因为叶天南哪里,有他不能拒绝的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而在这天晚上,太尉周渊也偶遇了一个人,宁则诚.而地点是在闲云楼.闲云楼为特别重要的人物都特别设计了场所,想要遇见,很简单,但如果不想见,你就绝对见不到.
这一天,太尉周渊想见宁则诚,宁则诚却也恰好地适时地出现在了闲云楼里.见面,寒喧,打哈哈,仿佛两人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了,而其实,两人从下朝分别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时辰.
“相请不如偶遇,一齐坐坐!”周渊笑得很自然.
“一齐坐坐,一齐坐坐,自从太尉凯旋搬师之后,我们还没有一起坐坐呢!”宁则诚笑得很坦然.
当随从退尽,当大门关上,周渊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宁则诚则仍是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今天,他必然会是胜利者.
“叶天南的手伸得太长了,现在叶重已经掌控了三分之下的王城军队.”周渊道.
宁则诚品茶,点头,不作声.
“高远现在是征东将军,可以想见,以此子的能耐,将来,手上会一支让人恐惧的军队.如果他成了叶天南的女婿,那么,这支军队便也可以看作是叶天南的.”
宁则诚放下茶杯,看着对方,”那又如何?”
“真到了这个时候,你晚上睡得着吗?”周渊冷笑.
“我为何睡不着!”宁则诚大笑,”如果没有一个慢慢强大起来的叶天南,而只有一个在战事之中不断澎涨的太尉,我才会真会睡不着.太尉,三角鼎立才会有真正的平衡.”
周渊看着宁则诚,眼中居然闪烁着怜悯的光芒,”你是这样想的么?你,我,叶天南,三角平衡?”
“难道不是吗?”宁则诚冷冷地道.
周渊看着对方,慢慢地道:”你失去过你最宝贵的东西么?”
宁则诚一怔,他这一辈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由家族安排,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没有他想想而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就谈不到失去.
“所以你无法体会叶天南,也不会真正懂得叶天南.”周渊道:”他失去过,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而到现在,他又几乎要拥有一切了,这个时候的叶天南与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小宁!”周渊大喝道,言语之间,不自觉地将年轻时候与宁则诚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带了出来.
“他担心,他恐惧,他害怕再失去,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抓权,因为只有权利,才会让他感到安全,他不想让十数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他安插人手,控制朝臣,他已经这样做了,他将手伸向军队,叶重是他的第一步棋,而现在,你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更佳的选择,高远.征东将军,小宁,你可真大方啊!”
周渊冷笑起来,”一个能控制朝政,深得王上信任的叶天南,一个拥有强力军队的叶天南,会是你我的梦厣,你想要三角鼎立,叶天南想吗?或许,他想唱一出独角戏呢?”
“这不可能.”
“现在不可能,将来呢?”周渊笑道.”当他羽翼渐丰,当高远能左右局势的时候呢?宁大人,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样下去,用不了数年,你就会尝到叶天南的苦果,而不是我.叶天南想要独霸朝纲,第一个要除去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在他的名单之上只会排在后面,因为比起你来,我要难对付的多,我有军队.你没有.”
“一个磋砣十年的叶天南,一个野心勃勃的叶天南,一个想名垂青史大干一场的叶天南,不会容忍三角鼎立,他想要的是毫无挚肘地来施展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他会藐视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纪,他会挥舞大锤砸碎所有挡在他前面的敌人.这样的他,你不害怕吗?”周渊冷笑.
“宁大人,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到,没有想到,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同我能更好地讨价还价吗,你成功了!”周渊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这是你想要的.”
宁则诚慢慢地打开了纸章,那上面,是一个个的人名和一个个的职位,上面这些名字,都是宁系将领,在以前,他们是被压制的不能动弹的一群人物,大多赋闲在家,跑马遛狗赌博狎妓成了他们的主业,而现在,他们要回来了.他们带来的,将是宁则诚梦寐以求的军权.
“三角鼎立是一定要的,但不是你,我,叶天南,而是你,我,和王上,而叶天南,只能作为王上的一只狗存在,我们两人当初冒着偌大的风险将他请回来,不是让他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宁大人,我们必须要让叶天南明白,现在的燕国已经不是十年前他叶氏掌控的那个燕国了.”周渊淡淡地道.
第二百九十四章:小巫见大巫
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宁则诚沉吟片刻,”你要对高远下手?”
周渊笑了起来,”不是我要向他下手,是叶天南要向他下手.”
“有人会信?”
“所有人都会相信!”周渊淡淡地道:”这个世上,谁最想要高远的命?我吗,他跟着我作战大半年,我要他死,在战场之上便可以要了他的命,他随我一路自渔阳到蓟城,身边只有十数个护卫,我要他死,多简单啊,我如果想让他死,岂会舍易求难?你想要高远的命吗?现在高远就住在你家里,想收拾他易如反掌,所以你也不想,所以,如果高远死了,死在蓟城,那么,所有人只会认定,杀他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叶天南.”
“他有动机,有实力!”周渊道:”不是他是谁?”
“王上只怕会不高兴,王上很喜欢这个高远.”宁则诚道,”而且玩这一出,即便杀死了高远,也不会让叶天南倒台,只不过将他搞臭了而忆,而事实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这世上,便没有能永远隐藏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直被隐瞒的.”宁则诚基于自己的工作性质,知道纸永远也包不住火.
“这个世上,从来不乏优秀的人才,死了一个,还会再出来一个.”周渊笑道:”你我见过的人才少么?王上会不高兴,但这无碍大局,而且,我也没有想把叶天南扳倒,以他与王上的关系,凭这点儿事是很难扳倒他的,将他搞臭就足够了.”
宁则诚笑了起来,”一个名气坏掉的叶天南,以后也就只能是一个参谋的角色了,不会再有人信任他.不过以他的本领,当一个合格的谋士还是很不错的.太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高远动了杀机的?我猜,应当是公子兰的那一句燕国赵牧让你动了杀意吧,也真难为了你,居然一直隐忍到现在才动手.”
周渊嘿了一声,”仅仅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杀一个人,就要有杀一个人的收获.将利益最大化,这才有意思.如果说子兰的评价只是让我动了杀机的话,那么征东将军的晋升,则让我非杀他不可了,子兰说得不错,此人的确有成为燕国赵牧的可能,我岂能让他成功?”
“有把握?高远可是军中骁将,不是浪得虚名.”宁则诚道.
周渊看了对方一眼,哈哈一笑,”宁大人说笑了吧?”
宁则诚点点头,周渊身为太尉,位高权重,想要杀一个人,的确应当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事儿也就只能这样了.喝酒吧,想来过两天,蓟城必然会大乱一场,什么人都会跳出来了,到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来喝上一杯了!”
他举起了酒杯,与周渊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这闲云楼的掌柜张一听说与高远关系非浅?”周渊有意无意地道.
“他现在是我的人.”
“养虎为患的事情你应当不会做吧?还是清除了的好.”
“这个张一哪里当得起虎的评价,了不起一条狗而已,一条合格的狗是会选主人的.”宁则诚挥了挥手,张一会赚钱,而且钱还赚得极多,宁则诚手下会咬人的狗很多,而且咬人的狗很好找,但会赚钱的狗可就难寻了.对于张一,宁则诚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即便他是高远的人又怎么样,自己照样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更何况,现在看来,高远就快要完蛋了,他更无需担心,高远一倒,张一自然会寻一个新主人的.
高远不会知道,他人生中最险恶的经历不是他在出发之前以为的战场之上,而是在蓟城,比起周渊宁则诚两人,姜大维就像是一个还没有开化的野蛮人.
现在的他,正兴奋地在张一的陪同之下,采购着礼物,第一次上门,自然是要带上拿得出手的礼物的,而且这次去的还不是平常人家,自然更得精心挑选一番.对于蓟城,高远是不熟的,但张一熟,不但熟,这哥儿们就是专门搞奢侈品的,对于在蓟城哪里能买到稀罕玩意儿,自然也是门儿清.
当周渊与宁则诚在闲云楼中酒过三巡,各有所获,满意回家的时候,便已经注定第二天的晚上,蓟城将会陷入到一片血与火中,而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响之大,其结果也是他们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宁则诚站在高处,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家的大门.在那里,高远正准备出发,两辆马车上载满了他这一天采购来的礼物,国相府家不会缺什么,但第一次上门,总是不能空手而去的,虽然对叶天南与叶氏不满,但好歹人家也是菁儿的爹娘,看在菁儿的份上,总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就算不能亲密无间,也没有必要搞得剑拔弩张,更何况,叶天南已经低头了.
宁则诚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刚刚,他才向高远表示了祝福,但他知道,这份祝福永远是兑现不了的.可惜了的,这样一员猛将,一员智将,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他撇了撇了嘴,没办法,与周渊给他的利益比起来,高远就算不了什么了,更何况,一直以来,他所想的,所策划的,都是为了周渊拿出相应的代价来.
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了,那么,作为棋子的高远,其利用价值便已被榨干了.作为一个筹码,现在是放弃的时候了.
马车缓缓启动,高远带着笑容,与二十余名部下出发了,宁则诚冲着高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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