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我们的损失并不大,但若他活着回来,他日我张家必添强援.不过孩儿仍然认为,他这一次能回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叶天南何许人也,既然布下了这个圈套,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脱钩而去?”
“话是如此话,但天下事,又有谁能认为十拿九稳呢,我倒是想看看,如果高远真能活着回来,叶天南会如何处理此事?当真将叶菁儿嫁给他?哈哈哈,那可真是高远抽了他左脸一巴掌,紧接着又狠狠地抽了他右脸一巴掌,想来他必然恼火得很.”
“只怕是恼羞成怒.”张君宝陪笑道.
“如果高远活着回来,叶天南当真守诺将女儿嫁给他,那叶天南倒还真是一个能屈能伸,了不起的人物,但如果不是而又另施心机的话,哪叶天南我便要低看他一眼了.只怕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有这样的可能么?”
“有,我太了解这些所谓的传世大贵族了,他们有时候将那所谓的脸面,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像高远这样的人物,如果我有女儿,我定然会上赶着将女儿嫁给他的.哈哈哈!”张守约大笑道:”有这样的女婿,必然能光大门楣,君宝,你真得感谢我没有女儿,不然我必然会招高远为上门为婿.生下儿子就会为我张家下代之主,那可没你什么事了.”
张君宝的脸色顿时变得精采无比.红一阵,白一阵的交相辉映.
大笑声中,张守约起身离去,心中却是当真非常遗憾,同时也对叶天南看低了一分,为了一个小小的县尉,花费偌大的周章,布下这样阴险的圈套,阴之过甚,便失了正大光明,如果他强行宰了高远,还不失为枭雄一个,当初他花费十年时间,一朝翻身,自己还以为此人是当世难得的雄才,现在看起来,却还是一个瞻前顾后之徒,大燕掌在此人手中,前途还真难说得很.
当世七雄争锋,齐魏韩不必说了,自身条件有限,难以成事,楚国偏居南方,楚怀王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但赵国与秦国却是雄心勃勃,特别是秦国秦武烈王,当真是胸怀天下,麾下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剑指中原已是当世所有人心知肚明之事,大燕在叶天南手中,能不能撑得住,还真是不好说啊!
在张守约看来,眼下燕国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激怒赵国,已经推翻了令狐潮,赵国已经很难堪了,偏要火上浇油,与赵国开战,即便这一战赢了又如何?赢了赵国,却输了未来.赵国一垮,秦国趁虚而入,赵国若再败于秦国手下,燕国当何以自处?
眼下本应当交好赵国,让他们挡住秦国兵锋,燕国则集全力攻打东胡,击败东胡后将东胡所控的广大区域纳入燕国麾下,再励精图治数十年,燕国实力必然大增,那时,才是图谋天下的好时机.只可惜,叶天南急于恐固自己在燕国的统治,却选择了一条看似容易的路,联络天下,击败赵国,取回被令狐潮送出去的国土,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叶天南的确会如日中天,但赢了当下,却输了未来啊!
只可惜,自己永远也站不到蓟城皇城那煌煌大堂上去了.面对东胡,自己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徒呼奈何!
翌日凌晨,辽西城城门口,长长的车队在士兵的押送之下,缓缓地驶向远方,高远的面前,站着张叔宝,黄得胜,路鸿等一干送行的人.
路鸿站在最后,眼圈微红,这个被自己视若亲子的侄儿,此一去,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看着路鸿的模样,高远亦是心中难过,远远向着他躬身一揖.
“小子,好自为之吧!”黄得胜拍着他的肩膀,”哦,对了,我还得感谢你,我那小子跟着你跑了一趟榆林,回来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现在我麾下的骑兵在他的带领之下,与以前可不能同日而语,我那小子言必称高县尉,听得我都有些吃酣了.”
“黄叔,虎父岂有犬子,黄湛日后必然青出于蓝.”
“托你吉言!”黄得胜点头退到了后方.
张君宝走了过来,看了高远半晌,才道:”回来后我请你去闲云楼喝酒,这一次我付帐.”
高远哈哈一笑,”叔宝兄,我若活着回来,便会助你成事.”
“当真?”张叔宝又惊又喜.
高远重重地点点头,”不为别的,只为了你今日还来送我一程.我若死了,留在扶风的孙晓和郑晓阳他们,便归你了.还有,如果有可能,多多照顾一下贺兰燕那丫头.”
张叔宝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让孙晓和郑晓阳他们跟我?”
“你与我交好,虽有些机心在内,但你这人,对待麾下却是如同兄弟一般,这我放心,孙晓与郑晓阳跟了我一场,我不想我死了之后他们吃亏,跟着你,他们不会吃亏.”
“我还是希望你活着回来!”张叔宝的眼眶有些红了,说实话,他交好高远,更多的是看重高远的能力而想加以利用,现在高远的回答让他真有些无地自容.
“当然,我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高远笑着翻身上马,”别过诸位,你们在辽西城备好酒,过不了多久,我高远就会回来与诸位痛饮的.”
哈哈大笑声中,一鞭击于马上,战马长嘶而去,看着那骄若游龙的背影,张叔宝喃喃地道:”唯大英雄也真本色,高远,我服你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吕梁山上(上)
二月中旬,吕梁山下已经有了些许春意,嫩绿的草茎从一片枯黄之中探出头来,小意儿地在风中摇晃着,探寻着春天的踪迹,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寒冬已经渐去渐远了,春天的脚步正在步步逼近,一夜过后,满地的枯黄之中,便会冒出无数的绿意,昭示着又是一年春来到了.
相比于山下的春色渐近,吕梁山上,却还覆盖着积雪,一个冬天的积雪累积,无论是石梁还是大树,仍然被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棉絮,不似初冬时那般柔软,而是变成了硬壳状,大片大片的雪壳子被太阳腐蚀出了一个个的小孔,顺着小孔,晶莹的水滴正啪啪地掉落在更下面的积雪之上,将平整的雪面砸出一个一个的小窝窝.
巨石的棱上,大树的枝丫之上,一根根的冰凌散发出绚烂的光芒,互相映照,在山上,林间,营造出一副五光十色的幻景,末端却正在开始融化,滴滴水球宛如珠帘,连绵不断.整个山上都是一片哗啦啦的雨声,空中艳阳高照,林间却是水如珠帘,端的一副难得一见的美景.
冰雪正在融化,山间的道路便显得十分的不堪了,特别是人一多,更是泥泞难行,被掩埋了一冬的腐叶终于重见天日,一脚下去,吱吱地向上冒着黑色的水沫.
吕梁之险,不仅仅在于它绵延百里,横亘于渔阳与河间两郡之间,更在于他的高大险峻,盘山的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虽只一步之遥,但前一人的脚后跟,就似乎是悬在后一人的头顶之上,走在前方的人,蹬起的泥浆,往往便会落在后一人的头顶之上.不时有踩落的碎石掉落下来,砸在泥浆之中,发出卟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个时节,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不愿意走在这样的道路之上.
但此时,在阳光下,在如雨的水珠之间,,在泥浆之中,却有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蹒跚地行走在其间.
“这一辈子,我是再不愿意踏足这该死的吕梁山了.”队伍中间,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人正在大声的咒骂着,本来华贵的衣饰此时已经看不出颜色,斑斑点点尽是黑色的污迹,腰里佩着的镶金嵌玉的佩刀,此时被当作拐杖,毫不怜惜的戳进泥浆之中,以便稳定身形,看着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道路,他脸色很是有些沮丧.
“公子,快到了!”一个年纪稍大些,穿着犹如一个老学究的老者双手扶着膝,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显然比这个年青的公子更吃力,却仍是开口劝解道.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身形粗壮的护卫伸手顶着他的腰,若非如此,他早就无力走下去了.
“蒋老先生,一个区区的盗匪而已,就算以前有些背景,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值得本公子亲自上一趟吕梁山,父亲大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成心要惩罚我吗?”年青公子语气之中满是怒意.
“公子,冯发勇不是一般的盗匪,现在正是我们利用招揽他的好时候,更何况,这一件事,还非得他们来作不可,郡守大人让您来,正是显示大人的诚意,换一个人来,冯某便不见得答应了.”老学究苦笑着,歇了一会儿,喘息之声总算是平稳了一些.”公子却忍一忍,再辛苦一下,便到了,这事儿成了,咱们可以在冯某的山寨里多歇几天,等积雪化完了,再下山也不迟.”
“谁耐烦在他的土匪窝里多呆!”年青公子嘴角噙着冷笑,”一群土老鼠,看着便让人恶心.”
老学穷嘴角露出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位年轻公子是渔阳郡郡守姜大维的独子,人是极聪颖的,能文能武,只可惜姜大维就这样一个儿子,便看得极其金贵了,锦衣玉食倒也罢了,却是吃不得半分苦头,如此下去,何能成大气?作为姜大维看重的门客,又从小便指派给了公子作老师,蒋家权虽然年岁已大,但仍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伴着公子一齐来爬吕梁山,公子虽聪明,但却没有经过多少事,眼高过顶却又了无城府,极易将差事办砸的.
郡守姜大维今年也不过四十余岁,正是壮年,虽说前两年夫人因病去世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但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是郡守大人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人家罢了,到了郡守这个位置,婚姻只与政治有关,喜欢与否,根本就不值一提了,屋里虽然有几个姬妾,但两年来也没有替郡守大人生个一儿半女,倒是让蒋家权放下了不少的心,公子的母亲去世,在后院里便没有了支撑,要是将来姜郡守续弦了夫人,又有了子息,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就算郡守大人只能活个六十岁,那时候新生子可也成年了!更让蒋家权担心的是,他隐隐听到一个传闻,就是郡守大人有意与新任国相叶天南联姻,求娶叶天南的女儿叶菁儿为续弦,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可惜了,如果是郡守大人为公子求娶叶菁儿,那才是最好的.
也不知郡守大人是如何想的,也许他想着自己娶更直接一些吧.
“蒋先生,歇会儿吧,歇会儿吧,我看你也是走不动了,要是累坏了你这副老身板可就不好了!”姜新亮捶着自己的双腿,道.”反正也不远了,歇一歇,今儿个总是能走到那个死老鼠的窝的.”
“那就歇会儿吧!”蒋家权点点头,看得出来,公子是真走不动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马上便有护卫将厚厚的毡毯铺到了路边的雪地里,这都是上好的毛皮,隔水,防冻.
姜新亮一屁股坐了下去,伸长了双腿,满足地呻吟了一声.”可怜了我这双腿,都快散架了.”
蒋家权慢慢地坐了下来,侧脸看着姜新亮,”公子,欲成大事者,必先…….”
“得得,蒋先生,您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外就是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嘛,我明白,我懂!”姜新亮打断了蒋家权的话头.
“公子,不是老头子嘴碎,而是您现在已不小了,是该开始为自己打算了,郡守大人风华正茂,续弦那是一定的,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蒋家权看了一眼周围的护卫,都是姜新亮的心腹侍从,但仍是压低了声音道.
“我知道!”听到这个话题,姜新亮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父亲求娶那个叶菁儿的事情嘛,虽然府里都瞒着我,但我总是能听到一些消息的.这事,哼哼,只怕不那么便当,听说那个叶菁儿性子烈得很.”
说到这里,姜新亮突然笑了起来,”蒋先生,您也应当听到过那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吧?”
“听是听过了,但胳膊扭得过大腿么?”蒋家权的脸色仍是阴云密布,”这一次我们来干什么?不就是来消除后患的么?”
“蒋先生,必知这样做对我不利,为什么我还要这样尽心竭力?”姜新亮看着蒋家权,”让那个高远活着不是更好?这样那个叶菁儿有个念想,便更不会答应父亲了.”
“公子,事情哪有这么便宜的?”蒋家权摇头苦笑,”高远这一次来,死是死定了,不死在这儿,也会死在其它的地方,总之,他是活不了了.公子想想,国相要他的命,郡守要他的命,只怕连那太尉也想着顺便结果了他,一个小小的县尉,在这样的大战场之上,还能活得下来?既然总是要死的,倒不如死在我们手里,也算公子办事得力,立下一功,公子,您得想想,郡守为什么会派你过来做这事啊?公子以前可是没有办过任何差的?”
“父亲在试探我的态度?”姜新亮骇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蒋先生,您不要危言耸听,那可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独子,一家人,血浓于水,有什么好试探的?”
蒋家权笑了笑,”公子,您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史书,少和那些纫绔子弟去游乐,公子啊,你与郡守大人的父子关系,与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家的这种血缘亲情可是大不一样啊.现在您是独子,将来呢,别忘了,郡守大人不过才四十出头呢!”
姜新亮的脸色慢慢地阴郁下来.
“所以说,这一趟差事,不仅要办成,还要办得漂亮,顺顺当当地结果了高远,也算是给郡守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仅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更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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