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全程的冬苓免不了为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这十天半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跟着主子,将主子同那阎王爷之间的点点滴滴皆看在眼里,也渐渐地发现,后者好像不是她原先想象的那般凶神恶煞。可是,他到底是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谁也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万一主子一不留神惹怒了他,岂非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尽管相信主子自有分寸,但每每见两人“过招”的时候,她还是会替主子感到紧张。
正如此时此刻,她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拉了拉女子的袖笼。
明疏影见状一愣,又随即明白过来,趁着君宁天板着脸没往这儿看的空当,速速给了少女一个安抚的微笑。
就在这时,屋外的太监来报,说是有几个大臣在外求见,问圣上是否召其入内。
明疏影觉得,这种事情,君宁天替她作决定就好。话虽如此,她还是牢牢记得男子曾同她“约法三章”,所以,见他不吭气,她这就识时务地让人进来了。
说实话,登基大半个月来,她极少在御书房里见到那些臣子,通常,他们都会在早朝时分就把该上奏的事情交代了,几乎未有在其他时辰请求觐见。
明疏影猜测,这大抵是由于摄政王君宁天喜好清静,是以,知晓其脾性的文武百官们便不敢随意前来叨扰。
那么,今日有人壮着胆子破了这不成文的“规矩”,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急需禀明?
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无误。几个大臣特地在退朝后求见,乃是为了私下向君宁天提交一份他们苦心搜集的证据。而这份证据指向的,则是身为三朝元老的户部尚书。
贪污受贿,且牵连甚广。
明疏影心想,这种蔓延至根部的腐朽,也算是历朝历代都无法幸免的疑难杂症了。不知道,这君宁天会如何处理呢?
65.后院之事
明疏影听着几个大臣慷慨激昂地把人谴责了一通,却没能等来君宁天的表态。
说实话,对于朝廷上的事务,她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基本的判断能力,她还是具备的。是以,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日子里,她虽是扮作痴儿,却也听进了不少前朝之事,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想法,只是碍于身份而不能言说罢了。
现如今,她亲耳听着几位大臣将户部尚书控诉了一番,其中列举的罪状,可谓罄竹难书,她就思忖着,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会想法子拔除这颗毒瘤的吧。
然而,朝堂上的事情,并非“是非”二字可以断清。她偷偷瞄了君宁天一眼,发现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表情。
君心难测,说的大约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是了,接下来的几日里,遭人秘密弹劾的户部尚书照样容光焕发地出现在金銮殿内,几个参了他一本的大臣对此敢怒不敢言,毕竟,摄政王始终未尝发话,他们也不好贸然开罪了这位三朝元老。
将那些个大臣不霁的脸色看在眼里,明疏影也是略觉疑惑。
难不成,君宁天打算睁只眼、闭只眼?她还以为,以他那强势的性子,会用一把烈火直接烧了这糟烂的树根。
心下的微词渐渐冒了头,无力挺身而出的女子却也只能故作无知,静观其变。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当所有知情者都快要对当权者失望透顶的时候,他们却意外地发现,往日总是准时上朝的户部尚书,居然迟迟未有现身。
后来,又过了两天,依旧没见着人的大臣们才纷纷打听到,户部尚书的府邸已经被抄了个底朝天,那些跟他一道贪赃枉法的官员也已和他一道被押入大牢。至于其家眷,无论男女老少,几乎一个不少地流放边疆。
一时间,皇城里多了好几座空空荡荡的豪宅,少了几家人丁兴旺的世族,这让不知内情的臣子们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明疏影是隔了三天才得知此讯的,对君宁天这种闷声不响就能吃人不吐骨头的雷厉手法,她不晓得是该吓得躲进被窝里,还是为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诚然,他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尽数一干人等的罪行,只在问斩当日,命人于刑场上宣读了几人的认罪书,这让百官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皆是对这位摄政王的雷霆手段生出了敬畏之心。
户部尚书是贪了,可是,他究竟贪了多少,才惹得摄政王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此狠手?
短短数日,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一些人开始战战兢兢地自查,纠结着要不要把自个儿吞进去的那点银子给吐出来;另一些人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儿,却也吾日三省吾身,告诫自己莫要赴了那贪官污吏的后尘。
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那看得见、摸得着的明枪,而是不知哪天会扎进后背的暗箭。这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委实不太好受,除非,他能终日谨言慎行,不做半点违背良心的坏事儿。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眼瞅着朝堂上忽然有些泾渭分明——问心无愧者神采奕奕、霁月光风,心有戚戚者惴惴难安、神色萎靡,明疏影觉得,要是她不需要扮作傻瓜,倒是可以提醒君宁天好好观察观察,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区分一下良臣与奸臣。
是日,一身明黄的女皇帝比摄政王早到了一会儿,正坐在龙椅上像模像样地玩着手指头呢,就清楚地目睹了文武百官的各色表现。
显然,他们是仗着耳聪目明的摄政王尚未现身,才胆敢在她这个傻皇帝面前“原形毕露”。
明疏影暗自一笑,忽又灵机一动,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见平日里乖乖坐着的傻皇帝冷不丁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众臣不禁有些发愣。
这傻子皇帝,是要干吗呢?
这样想着,他们目视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礼部侍郎的身前。
年过十四的礼部侍郎这阵子一直睡不踏实,晚上老是梦见摄政王那张骇人的黑面孔,因此白天精神很是不好,心情也跟着跌到了谷底。见傻子皇帝仰着小脸盯着他看来看去,他忽然就觉得很是不悦。
奈何对方好歹是一国之君,他也不好直接跟挥苍蝇似的把她赶走,只得板着脸问她:“皇上看着臣作何?”
明疏影照旧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好一会儿,她才蓦地皱起了眉头,一板一眼地说:“爱卿,你是不是觉得很热啊?”
礼部侍郎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这傻皇帝是看见了他额头上的冷汗,才会说这话的吧。
他随即故作淡定地答道:“回皇上的话,臣没有觉得热。”
“不热,那你的脸上怎么都是汗啊?”
“只是路上赶得急,出了点汗而已,劳皇上挂心了。”
“出了汗就是热嘛。”
明疏影不依不饶地坚持着,直叫男人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眉角。
这个蠢皇帝,也真是够了。
礼部侍郎别开脸,索性不予理会。反正摄政王还没到,一个傻子皇帝,也不值得自己由着她胡搅蛮缠。可他没有想到,这傻皇帝还挺锲而不舍的,他把脸转向左边,她就跟到左边,他把脸转到右边,她又走到右边,显然是跟他扛上了。
“皇上!”仗着自己未有理亏而对方又是个痴儿,男人怒了,皱着眉低喝一声。
谁知对方非但没被他吓着,还冷不丁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两手一拍,冲着他直呼道:“哦——朕懂了!朕懂了!”
男人只道她就要说出什么疯言疯语,却不料下一刻,她竟猝不及防地说:“朕想起来了!你这是虚汗,因为你心虚!”
女子的声音太过清脆响亮,以至于那些老僧入定的大臣们都纷纷侧目。被揭穿了的男人更是暗吃一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无碍,无碍……不过是个傻子信口胡言,他哪里能够当真?
话虽如此,男人还是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偷偷观察别人是怎么看他的。见个别同僚霎时向他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禁不住心下一沉。
不,不……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得保持冷静。
这样想着,一颗心怦怦直跳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一国之君,惺惺作态地劝说道:“皇上还是赶紧回龙椅上坐着吧,一会儿摄政王就要来了。”
他本以为,这傻子皇帝一听到摄政王的名号,就会吓得脸色发白,麻溜地蹿回到她该坐的位置上去,孰料对方闻言,却是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片刻后,又冷不丁露出了然而促狭的笑意。
“朕知道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摄政王的事?”仗着自个儿是个公认的痴儿,明疏影“胡诌”起来,那是毫无压力,“朕听说,前些日子,那个户部的爱卿也惹摄政王不高兴了,然后就被‘咔嚓’、‘咔嚓’地砍了脑袋。”诉说着血腥暴力的话语,女子却笑得像朵纯洁的小白花,“爱卿啊,其实,摄政王他人很好的,朕劝你,要是真的做了坏事,还是早点跟他道歉比较好,这样他就能原谅你啦!”
明疏影如同称兄道弟般地说着,就差伸手拍一拍男人的肩膀了。然而,正是她这一番听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规劝,却叫对方听得胆战心惊。
不,不可能的……这傻皇帝只晓得吃喝玩乐,对朝堂之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所以,这只是巧合,只是巧合!毕竟,一个傻子的想法,谁能猜得透?!
男人仓皇无措地注视着女子如花般的笑靥,实在从中看不出半点儿狡黠的光芒。他勉强定了心神,刚要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就听得殿外有人尖着嗓子唱喏道:“摄政王到——”
电光石火间,男人不自觉地软了腿脚,明疏影瞅准了他身子一虚的空当,遽然伸手去扶,一边扶还一边煞有其事道地安抚他:“诶诶——爱卿你小心点啊!别怕、别怕啊!摄政王人可好了,你跟他好好赔不是就可以了。”
“莫须有”的事情莫名其妙地成了皇帝口中的“事实”,礼部侍郎简直是有口难言。他只得竭尽全力站稳了身子,握紧了拳头,去看那徐徐而入的男子。
还好,还好……摄政王并没有特意看他,压根就没留意到他!所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只要像平常那样就好!
正这么自我安慰着,他看到来人突然在他身前顿住了脚步。
低眉顺目的男人登时心头一紧,却也只得强作镇定地抬起了眼帘。
66.打起来了
十公主总算是磕磕巴巴地把她想说的话给说全了,明疏影也终于弄懂了她今日来此一坐的用意。
敢情是眼瞅着五公主都嫁出去了,忍不住芳心萌动,就想来问问她的意见,看看自个儿能不能同那君宁天提出想要嫁人的请求啊!
可是,这十公主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傻子——向一个痴儿征求看法,这真的靠谱吗?
尽管获悉了少女的意图,明疏影还是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对方很快就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想嫁给那个公子?那你跟摄政王说说嘛!他人很好的,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凶巴巴地骂你的。”
见招拆招的女子若无其事地说着,心道那君宁天应该不至于把一个人畜无害的姑娘家给怎么样,毕竟,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又碍不着他的宏图伟业。
孰料十公主闻言,却是毫无喜色,反倒越发支吾起来。
“臣妹……臣妹其实……其实很怕他,不敢跟他说话。”
哦,这也可以理解,谁让那冷面王爷曾经当着她们几个公主的面,“咔嚓”“咔嚓”地砍了镇远侯世子等人的脑袋。这十公主看上去就是个胆小的,哪里受得住这等血腥的场面?想来,就是自那时起,她便对君宁天生出了无法磨灭的恐惧感吧。
这个时候,如是思忖的女子尚未意识到,对方实则是话里有话的。
这不,才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听得少女兀自期期艾艾地说:“所以……所以臣妹斗胆,能否请皇上……代为传达?”
明疏影原本含笑的面容一下子凝住了,她愣愣地注视着少女尴尬的笑脸,微张的嘴迟迟未能阖上。所幸她最终还是猝然还魂,“嘿嘿”干笑两声。
这是要让她去面对君宁天那张不苟言笑的臭脸么?
倒不是她害怕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也不是她认为十公主是故意拿她当枪使,只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来者不拒吧?
这么想着,明疏影拧起眉毛陷入沉思——这般反应,立马就叫有求于她的少女面露愧色。
“对不起啊,皇上……这种事情,本该臣妹自己想法子的,可是……可是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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