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罗唤了一声,扭头见皇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你们站着做什么,”晋鞅转头看那几个跟着顾如玖出来的太监,“别让县主摔着了。”
几个小太监见状,忙都跟了上去,在顾如玖的指挥下,折下漂亮的花枝。
“分给你一半,”顾如玖抱着几支花过来,塞了几支在晋鞅手里,“你送的花姑母看见了,肯定高兴。”
“你带回去的,母后也一样高兴。”晋鞅伸手捻走她发间的几片花瓣,笑着道,“现在就回去了?”
“所以我们才一人一半嘛,”顾如玖回头看了眼杏花林,点头道:“再漂亮的东西,看第一眼时都是惊艳的,可是看久了,便失去了那份惊艳。”
晋鞅看着手中的杏花,笑着道:“今日师妹说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顾如玖愣了愣,她说什么了?刚才那句关于漂亮与惊艳的话?
扭头见晋鞅一脸笑意的样子,她忙收回目光,一个大老爷们长这么好看做什么?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太后见顾如玖与晋鞅一起进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怎么捧这么多花回来?”
“花开得正好,不让姑母看看,岂不是可惜了,”顾如玖把花□□一个花瓶中,然后在宫女的伺候下洗了手,“姑母瞧瞧,这可是我跟陛下特意为你挑选的。”
太后看了眼晋鞅,起身走到花瓶旁,观赏了好几眼后道:“难为你们一片孝心了,这花确实开得格外的娇艳。”
“母后喜欢就好,”晋鞅朝太后作揖道,“方才在路上巧遇师妹,便陪她往杏花阁走了一道,如若不然还看不到今日的美景,那真是遗憾了。”
周太后看着他没有说话,扭头见顾如玖正在兴致勃勃的整理花瓶里的杏花,便道,“久久,坐下喝口茶。”
“嗯。”顾如玖给花枝摆了个顺眼的角度后,才坐回椅子上。
顾如玖看出母子二人可能有话想说,略坐了一会儿后,就起身找借口告辞了。
“母后,儿子可能心悦一女子。”晋鞅捧着茶杯沉默片刻,忍不住开了这个口。
“可能?”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既然陛下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又何必跟哀家提?”
“我……”晋鞅看着太后脸上的笑,犹豫道,“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陪我生活在深宫之中。”
周太后闻言笑了起来:“你倒是比你老子强。”
晋鞅知道太后所说的“老子”不是诚王,而是先帝。
“你能说出这句话,可见是真的对这名女子有几分心思,而不是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物品,”周太后沉思片刻,“你若是真有心,便去求娶她。感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门当户对,两情相悦,不然到了最后,不过是你耗尽了感情,而她怨恨你终身,徒留不甘而已。”
晋鞅放下茶杯,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
“你回去吧,我有些倦了。”周太后摆了摆手,揉了揉额际。
“儿子告退。”晋鞅知道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不会马上问他女子的身份,也不会为难他,但他心里清楚,他此举让太后为难了。
但是他却不能直接告诉太后,他对自己当做妹妹的女子起了男女之情,他担心太后会对师妹不满,更担心让师妹知道,反而对自己起了疏远之意。
“太后,”刘姑姑见太后脸色不好,忙上前道,“您怎么了?”
周太后摇了摇头:“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可是……”若不是她有意纵容,晋鞅又怎么会发现自己心思?
她其实考虑过,让顾如玖得到县主爵位后,就回到顾家,由顾家给她挑一个如意夫婿。可是她不忍心晋鞅到了那时才发现自己的心意,最后在求而不得中痛苦。
更何况她心疼久久,却不代表着她能凭借着这份心疼,任意操纵着她的感情。
久久与晋鞅会如何,应该由久久自己来选择,而不是由她自作主张。她……也舍不得自己亲手培养的帝王,这辈子落下这份遗憾。
西配殿中,顾如玖环视着这个东西越摆越多的房间,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开口提回府的事情。
她进宫已经有半月有余了,虽然太后对她非常好,但是老待在宫里也不太合适。
“长颜县主在吗,奴婢何明,来给县主您送东西过来。”门外响起一个太监的声音。
顾如玖眉梢微动,何明?
往日给她送东西过来的领头太监一直是白贤,怎么换人了?
她朝宝绿点了点头,宝绿走到门口道:“何公公请进。”
“不敢不敢,”何明朝宝绿拱了拱手,才带着捧着东西的宫女太监往内殿走,进了内殿,他头也不抬,先给顾如玖行了个大礼。
“奴婢何明,见过县主,”何明磕了一个头,才说明来意。
顾如玖让他起身,才看他送来的东西,全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其中最精致的是一支杏花金步摇,精致到可以看到花瓣上的露水珠。
她正欲开口道谢,突然见另一个贴身丫鬟神情惊惶的疾步跑进殿,脸上还犹带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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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木香,发生了什么事?”顾如玖把步摇放回盒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姑娘,”木香跪在顾如玖面前,声音沙哑道,“大奶奶没了。”
“你说什么?!”顾如玖有些发懵,眼睛看着木香的嘴在一张一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大奶奶今日乘坐马车去五庄观上香,哪知司马家三房的公子纵马飞奔,惊了大奶奶套车的马,结果……结果孩子没保住,大奶奶也去了。”木香哽咽着说完这几句话,抬头见顾如玖面色煞白,心中忍不住担忧道,“姑娘……”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想起大嫂平日待自己的好,还有自己对小侄儿出生的期待,顾如玖心头一闷,竟是喘不过气来,脚下发软便往地上坐去。
“姑娘!”宝绿与秋罗见顾如玖样子不太对,忙上前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含笑瞪了木香一眼,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免得让姑娘再受刺激。
“你们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府。”顾如玖推开含笑递过来的茶杯,声音有些颤抖,“我要立刻回去。”出了这种事,不知道家里人会如何难过,她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奴婢马上找人去备车。”宝绿见姑娘这般模样,十分的担心,当下也不敢耽搁,提起裙摆便匆匆往外跑,安排人去准备车马。
“何公公,今日实在万分抱歉,”秋罗转身朝何明屈膝,“待家中事了,我家姑娘再向陛下道谢,还请公公……”
“秋罗姑娘万不可这样客气,”何明满脸悲戚,躬身道,“还请县主节哀,不可伤了身子。”
他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顾家大少奶奶一尸两命,始作俑者还是司马家的人,这下朝中可有得闹了。
司马家大房老爷子是先帝的老师,又是京中有名的能耐人,这事司马家若是不给个合适的交待,只怕顾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清楚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何明躬了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长颜县主,忍不住想,都说姑嫂关系不好,看长颜县主这个模样,倒是与家中嫂嫂感情颇为深厚,不然也不会难过成这样。
紫宸殿,晋鞅见何明回来,便问道:“县主可喜欢那些东西?”
“回陛下,县主原本是很欢喜的,可是顾侯爷家发生了大事,县主现在正急着回去,”何明顿了一下,见陛下面上露出焦急之情,也不等陛下开口问,便机灵道,“司马家三房的公子在官道纵马,惊到了顾大少奶奶的马车……”
“顾大少奶奶怎么样了?”晋鞅皱起了眉头。
“顾大少奶奶……一尸两命。”何明见陛下面色阴沉得难看,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尸两命?”
晋鞅想到了顾如玖提到这个未出生侄儿时的愉悦,还想到了顾长龄近来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低沉道:“那个纵马伤人的司马家公子呢?”
“奴婢不知。”何明哪里知道这些,就连这件事也是在长颜县主那里听到的。
晋鞅闭了闭眼,挥手让他退下。
“陛下,”殿外,胡云旗高声道,“陛下,微臣有事求见。”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坐着的晋鞅突然站起身,匆匆朝殿外走去。
“陛下?!”胡云旗见晋鞅出来,刚行了一个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的影子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人已经走到几步开外。
他愣了愣,与其他几个贴身伺候晋鞅的宫女太监一齐追了过去。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青石路板有些湿滑,晋鞅踉跄了一下,靠扶着旁边的白玉柱子他才没有摔倒。可是这会儿他顾不得这些,拽起外袍把它塞进玉腰带中,然后继续朝朱雀门的方向跑去。
见到他这样,别说乾坤宫近身伺候的宫侍吓白了脸,就连胡云旗等几个龙禁卫也忍不住心生担忧,陛下的身体不太好,这么跑身体受得了?
顾如玖从没有想过自己家中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明明前几日大嫂还让二哥带话进来,说她要去五庄观为家以及未出生的孩子祈福,这才过了几日,好好的一件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马家!司马家究竟何等猖狂,竟然在看到有马车经过后还会纵马狂奔?!
想到枉死的大嫂与未出生的侄儿,顾如玖捂住气得隐隐作疼的胸口,司马家,又是司马家!
原本疾行的马车突然停下,顾如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掀起帘子正想问究竟是谁拦住了她的车架,就看到晋鞅气喘吁吁的站在马车前方。
晋鞅见她掀起帘子,刚想说话,结果还没张口便猛咳起来。
“陛下……”顾如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潮红,弯着腰直喘气的少年,怔怔道,“您为什么在这里?”他身边伺候的人去哪儿了,怎么任由他这么跑来?
“师妹,”晋鞅走近,抬头看着马车里的顾如玖,把一块洁白干净的手帕放到她的手里,“你i别难过,注意身子。”
顾如玖握住对方塞来手帕,想挤出一个笑,却笑出了眼泪。反正狼狈的模样已经被对方看见,她也没心思去顾及仪态,干脆直接的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视线有些模糊的盯着眼前的少年,“多谢陛下。”
看着她的脸颊因为擦得过于用力而发红,晋鞅沉下声,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朕一定会顾家讨回公道。”
“臣女相信你。”顾如玖郑重的看着他,“臣女相信陛下,这个天下迟早会在您的股掌之间,无人可立你左右,司马家也好,李家也罢,终究只是你座下卑臣。”说完这些话,她放下帘子,遮住了自己狼狈的脸,“陛下请回,臣女告退。”
晋鞅往旁边退开一步,挥手示意马车可以离开,神情怔忪间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坚定。
“陛下。”站在他身后的胡云旗等人见他这样,竟无人敢上前打扰。胡云旗犹豫良久,才上前一步道,“陛下,请您注意龙体。”
他刚才跑得最快,所以把陛下与顾二姑娘之间的动作也看得清楚楚,可就是因为他看得清楚,才会觉得心惊。
陛下待顾二姑娘这份心意,绝对不是师兄妹情谊可解的。
既然陛下对顾二姑娘有那等心思,为何还晋她为县主?
“云旗,”晋鞅慢慢喘匀气,把手背在身后,站直身体看着他,“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觐见。”
“是。”胡云旗躬身应下。
晋鞅抬头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师妹满脸泪痕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弥漫着满满的杀意。
顾如玖下了马车便匆匆朝灵堂走去,还没进院门,就听到了二嫂悲切的哭声。
于是她踏出的脚微顿,抬头看向四周,这些地方已经挂上了白幡,惨白的颜色让人心生凉意。
抬脚踏上石阶,顾如玖还是踏进了这扇大门。
堂内停放着一樽黑棺,香烛纸钱的味道盈满整间屋子,可是此时的她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大哥,”顾如玖走到呆立在灵堂前的男人身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对方节哀的话。
大哥与大嫂感情深厚,这些年来如胶似漆,恩爱如蜜,若有旁人说大嫂肚子不争气,大哥向来比大嫂还要生气。大嫂有孩子后,大哥也是比谁都高兴,可是现在……
“久久回来了?”顾之瑀干涸的双眼里满是血丝,看到疼爱的妹妹出现,才露出一丝活气,“你大嫂昨夜还念叨着要给你做个漂亮荷包,日后恐怕……”他红着眼眶闭上眼,再也说不下去。
顾如玖见他这样,猛的上前抱住顾之瑀,哇哇大哭起来,仿佛要帮着把顾之瑀那份眼泪也哭出来。
见妹妹哭得犹如一个孩子,顾之瑀麻木的伸手拍了拍她后背,拍了几下后,终是忍不住跟着痛哭出声。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哭过,可是这份悲伤太痛苦,痛苦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灵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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