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夕阳那红彤彤的脸庞彻底藏进了云层里.夜色开始慢慢降临.蔡文姬才终于缓缓的叹了口气.转过头來.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宝玉.

这张脸庞堪称绝色.五官精致.皮肤显得有些苍白.最吸引王宝玉的却是那双带着忧郁的大眼睛.竟然如此的清澈.宛如秋水一般.一尘不染.即便是这暗色之中.也熠熠生辉.偶尔忽闪的睫毛扫过这汪秋水.随即又完好的呈现出來.竟让人有种失而复得的珍惜之情.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文姬.”王宝玉动情的喊了一声.随即又咳嗽两声.太入戏.刚才这声喊得太暧昧.王宝玉收回神.又尽量用正常的口吻打了声招呼：“文姬.你好.”

“你是何人.”蔡文姬淡淡道.波澜不惊.声音很平静.露出宛如皓贝的洁白牙齿.

“我叫王宝玉.來自许都.”

“许都.”蔡文姬像是回忆一个遥远的故事.幽幽道：“又是曹孟德派來接我回去的吧.”

王宝玉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但是左贤王不答应.我此行过來.也只是想看看你.”

“非亲非故.为何看我.”

“这个.怎么说呢.缘分吧.”

“你已看到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蔡文姬平静的说道.

蔡文姬的话让王宝玉很受打击.他虽然称不上真正的帅哥.但哪个女人见到自己不给个笑脸.主动贴乎的也不在少数.偏偏这个蔡文姬.说话如此的不客气.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点欣赏的意思都沒有.这种态度肯定混不开的.你知道不.

“蔡文姬.你沒必要摆出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不要认为我就愿意來看你.我不过是履行使命而已.回去好向曹丞相交差.”王宝玉脸色一沉.羞恼的说道.

“你口音甚为奇特.何方人士.”蔡文姬问道.

“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意中闯到这里.我只不过想完成任务.让曹操帮我想办法回家而已.”王宝玉道.

“回家.”蔡文姬重复了一句.转头遥望天际.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家在何处.云渺渺.路迢迢.不见天涯.”

“唉.我知道你很有才.但这些东西不当饭吃.在这荒野中更是百无一用.”

“人生如梦.无非是醒了醉了.有用无用皆是空.”

“年纪轻轻的别发这种感慨.”王宝玉叹了口气.再给蔡文姬一个木鱼.她就具备出家的所有条件了.

王宝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卷.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曹植托我带给你的.”

蔡文姬接了过去.也沒问曹植为什么会送给自己这个.展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又还给了王宝玉.说道：“文辞优美精炼.上面写的却不是我.你若喜欢便留着.”

556为子孤守

说话可真费劲.油盐不进.王宝玉将曹植的这篇东西收入了怀中.冷着脸说道：“蔡文姬.我只想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回家.”

“回家.去何处.这里便是我的家.”蔡文姬道.

“你难道就想在这里孤独终老.”

“又能如何.你适才所言.刘豹并不肯放我离去.”

“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为什么非要跑回來啊.”王宝玉问道.

蔡文姬沉默不语.但秀眉微微蹙动了一下.不知道平静如水的她.内心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文姬.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就算我帮不上你.也好比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王宝玉换了副柔和的语调.

蔡文姬看了王宝玉一眼.又是片刻沉默.终于说出了一段秘闻：“当日离开之时.刘豹暗中有话.我若不回.他便杀我二子.身为母亲.怎能为一己之私而弃子女不顾.”

“哦.”

“我思念家乡和亲人.见过一面后便要回來.只是亲人不放.我惦记两个孩儿.不得已乔装打扮.逃回这里.”蔡文姬微微摇摇头.颇显无奈.

“对了.我还沒见过你的孩子.他们在哪里.”

“自出生后便由大阙氏抚养.称其为母.我亦只见过几次.”蔡文姬道.也许只有这件事儿可以触动她的心弦.大眼睛中出现了泪光.但悲伤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她早就麻木了一切.

“这个刘豹.也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母子分离呢.”王宝玉愤然道.

“一切皆是造化弄人.他一直疑我父令其满门被杀.能留我活着.已然是宽恕.”蔡文姬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抹了抹溢出的泪水.

“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回到中原.但你的孩子只怕带不走.”王宝玉坚定的说道.

“只要他不杀我儿.我便再无牵挂.”蔡文姬道.

“那不也是他的儿子嘛.虎毒不食子.多半是吓唬你的.不用信.这个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王宝玉道.

“你且不知实情.刘豹子嗣甚多.曾杀过两子.连同其母.”

“那也是不听话的.我坚信你的儿子都很优秀.还很聪明.刘豹不会杀他们的.”

蔡文姬看向王宝玉的眼神多了丝感激.叹息道：“我儿机敏.但年幼无助.又非大阙失亲生.勾心斗角之中难免受伤.我虽知刘豹疼爱两个儿子.但身为母亲.却不敢将一丝危险带给他们.”

明白了.不敢心存侥幸.哪怕倾注一生的幸福.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夜色已经拉开了序幕.对面之间看人都有些模糊.王宝玉起身道：“走吧.风大了.回帐篷后再说吧.”

蔡文姬点点头站起身來.可能是站在高处的原因.个子要比王宝玉还高点.隐约可见体型相当不错.根本不像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上天在这一点上对她很眷顾.她已经三十岁了.但整个人看起來.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棵树叫什么名字.”王宝玉边走边问.

王宝玉是想问这是什么树种.蔡文姬理解错了.开口道：“我给它取名望乡.”

答非所问.但是不难听出來.在蔡文姬的内心深处.她还是想回家的.王宝玉呵呵笑道：“好名字.那条狗又叫什么名字.”

“念念.”蔡文姬道.

“你那顶帐篷也有名字吗.”王宝玉來了兴致.笑着问道.

“沒有.”蔡文姬还是忍不住白了王宝玉一眼.

“文姬.你长得挺漂亮的.笑一个给我看看.”王宝玉转头道.

“年少顽皮.”蔡文姬嗔了一句.但还是觉得身心放松了下來.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弯弯的嘴角.带动眼睛也弯弯的.两汪纯净的秋水波光盈盈.别有一种异样的风情.

王宝玉歪着头很不礼貌的痴痴看.蔡文姬依旧是旁若无人的兀自向前走.也许是这种眼神她见得多了.实在沒什么稀奇.

两个人刚到帐篷门口.就听见空中传來嗖的一声响.好像是有弓箭射來.王宝玉心中一惊.大喊一声.“不好.快躲开”.随即侧身一个猛扑.将蔡文姬扑倒在地.

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股带着温度的香气袭來.王宝玉赖在蔡文姬身上不想起來.蔡文姬不由使劲推开王宝玉.涨红着脸.羞恼的说道：“王宝玉.怎得一來便如此无礼.”

嗖嗖嗖.又是几声响.又飞來了几支箭.王宝玉顾不上解释.又张开臂膀去保护蔡文姬.而蔡文姬则再次推开他.坐在地上生气.对这些箭支无动于衷.司空见惯的样子.

王宝玉不解的看向这些箭支.这回真的看清了.箭从高空而來.确切的说.沒有箭头.上面系着布袋.

“他们用这种方法给你送吃的.”王宝玉尴尬的问道.

“正是.”蔡文姬点了点头.起身将衣服整理好.又拍去尘土.这才缓步将那些布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干粮和肉干送回帐篷.很快又走了出來.取出一把弯弓.搭弓射箭.又把这些沒头箭连同布袋子们.朝着一个方向射了回去.

“嘿嘿.这种送饭的方法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刘豹下令不让任何人接近我.更何况风波谷乃是不祥之地.更无人肯踏入一步.公子稍停便回吧.”蔡文姬道.

“有什么说道.怎么就成了不祥之地了.”王宝玉不解的问道.

“入夜之时.常有鬼哭之声.据传匈奴大军在此死伤甚多.冤魂无数.”蔡文姬道.

“你自己呆在这里就不害怕吗.”王宝玉问道.他对此不以为然.这种现象多半还是由于谷地的特殊结构引起的.跟鬼神无关.

“唉.我十六岁便被匈奴军掳掠到此.经历了太多担惊受怕.早便将生死置之度外.”蔡文姬叹了口气.

王宝玉怜香惜玉的心口又开始疼了.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好了.我最不怕这些.今晚不走了.”

“这.只怕刘豹得知.对你无益.”蔡文姬犹豫道.

“是他同意的.该不是你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吧.”王宝玉笑问道.

“我年长你甚多.倒是不怕.”蔡文姬浅笑道.

557鬼谷遗书

王宝玉这才跟蔡文姬走进了小帐篷内.确实非常小.伸手就能够到顶棚.

蔡文姬点亮了一盏油灯.只见帐篷内收拾的非常干净.地上铺着柔软的茅草.还散发着香气.靠边一张小床.上面铺着兽皮.皮毛洁净光滑.小床的前方是一张桌案.笔墨白绢俱全.只是沒有墨香.更沒有一个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锅碗等物.倒是都擦得干干净净.帐篷内所有物品全都是整洁有序.沒有杂乱堆放的.

王宝玉席地而坐.蔡文姬也坐了下來.问道：“公子.你可曾想到.如何能令我了无牵挂的离开这里.”

王宝玉指了指案台上的文房用品.反问道：“这是刘豹拿來的吧.”

蔡文姬点头.说道：“自从他将我掠到此地.便想让我记下脑中书籍.其多有折磨.但我从未答应.”

“他打过你.”

蔡文姬又是一通沉默.王宝玉知道她沒少受苦.便沒再问.开口说道：“我也不想瞒你.刘豹跟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你能记下《治国方略》这本书.他就允许你离开.嗯.孩子的事情他沒说.我当时也不清楚.”

蔡文姬叹了口气.摆手道：“他果然还是如此.此事万万不可.”

“不就是一本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王宝玉问道.

“我虽困在异地番邦.但血脉犹是汉人.匈奴人对中原曾多有杀戮.刘豹此人更是早有挺进中原称帝野心.若得此书.中原定遭涂炭.”蔡文姬道.

这番话倒是让王宝玉心生敬仰之情.沒想到蔡文姬居然还是一名爱国的女子.十分难得.他又问道：“如果刘豹用杀你孩子作为威胁.也不能写吗.”

“儿女私情.乃是小义.国家大事.方是大义.我父在世之时.常有教诲不倦.文姬怎能因小义而忘国忧.遗落千古骂名.”蔡文姬坚定的说道.

好样的.王宝玉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又劝说道：“其实怎么说呢.书是好书.但是不见得每个人都可以领会其中的含义.即便是做到了.也不见得能称王称霸.其中需要太多的因素.比如天时地利人和之类的.”

“若是刘豹得之.必定日夜翻看.如虎添翼.”

“我觉得沒那么夸张.这个时代知识贫瘠.在我们那个时代.随便上网就能搜出好多书來.”

蔡文姬不解的睁大眼睛.自认知识够渊博.阅历够丰富.但是王宝玉的话.她起码有三成听不懂.摇头道：“此书从未公开传世.”

“文姬.你想多了.刘豹即便得到了这本书.以匈奴这边的实力.也未必敢冒犯中原.现在还不是在曹操下面俯首称臣嘛.”

蔡文姬摆手道：“此书不同寻常.不但有治国之方.更有征讨之策.乃是鬼谷子所创.从未示人.我父也是机缘巧合偶得.日夜苦读.尚未参透便被王允杀害.此书尚有另外一名.叫做《鬼谷遗书》.”

事情远比想象之中更为复杂.王宝玉当然不信凭借一本书就能征服天下.但是.他看见蔡文姬的目光如此坚定.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还要慢慢來.

“先不说这些.我再想想办法.饿了.咱们可以吃饭了吗.”王宝玉挠挠头.笑呵呵的问道.

“先去帮我煮水.”蔡文姬道.

说完.蔡文姬拿着油灯和一个皮囊走了出去.王宝玉紧跟在后面.两个人先去山坡的一处泉眼.灌了一皮囊水.王宝玉背在肩上.随后.蔡文姬又去捡來一些干草和枯树枝.点起了一个火堆.

架上了一口锅.皮囊中清澈的泉水被倒了进去.很快就被煮沸.蔡文姬拿出两个大碗.舀上热水.又拿出干粮和肉干.分给王宝玉.便低头守着火堆吃起饭來.

煮热水就是当汤喝啊.王宝玉还以为是涮火锅呢.张嘴咬了口干粮.又硬又干.还光掉渣.再啃一口肉干.嚼在嘴里得三十下以上才能研磨碎吞下.王宝玉吃了快半小时.仍然觉得肚子是空的.不得已便把食物浸泡在热水里.等稍微软了.囫囵吃了完事.

唉.这条件实在太艰苦了.真是难以想象.蔡文姬竟然能在这里生活多年.想到这里.王宝玉更坚定了带走蔡文姬的心思.

吃过饭后.蔡文姬略有羞涩的说道：“公子.我要去沐浴.你且稍候.”

“去吧.”王宝玉点了点头.蔡文姬便用大碗从锅中舀水.倒进一个盆里.拿着油灯走进了帐篷内.

所谓的洗澡.也不过就是擦擦身体而已.透过帐篷的缝隙.王宝玉还是瞥见了里面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