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包间有一个好处。临窗放置了一张方桌,若二人对坐,则有一人隐于角落。另一人靠近窗边。
傅萦选了靠近窗边的位置。撑颐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一副悠哉清享的模样。
楼下的阿彻仰头瞧见傅萦,心也终于放下了一些,便抱着佩剑立于路对面。时而抬头查看傅萦的安全。
珍玉这厢以点好了傅萦爱吃的菜,才刚打发了店小二出去。门扉就吱嘎一声响,却见一蓝衫公子推门而入。
珍玉是认得傅翎的,乍见一愣,细看却是一惊。刚要喊人,傅萦却在窗畔头也不回的道:“请坐吧。”
傅翎一笑,翩然摇折扇坐在了傅萦对面隐于角落的位置。
“想不到你竟肯见我。”
傅萦依旧撑颐望着窗外。朱唇轻启,“珍玉在门前注意着。别叫人听了去。”
珍玉便知此事要紧,重重的点头,却因不放心傅萦,时而还要回头注意傅萦这边的动静。
傅翎放下折扇,轻声道:“想不到这么快就再见了。你却好似有了一些变化。”
“是啊。哪里能不变,很傻很天真下去是会害了阿错的。”傅萦看到阿彻仰头看来,依旧是撑颐以拳头遮住了唇,确定楼下的人看不到她张口说话,“你仔细一些,我不知道阿错身边的人哪一个可靠,今日的谈话我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门前的珍玉立即觉得自己被傅萦这样重用信任,很是感动,越发仔细的观察外头了。
傅翎则是有些惊讶的打量傅萦,见她玉容依旧,气质却比从前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免道:“你果真变了一些。”
“承你的教诲,那般身体力行,割肉抽筋放血一般的痛,我若再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岂非和牲畜无益了?”
傅萦说话时候慢慢的看向傅翎。明眸中有淡淡的冷意和嘲讽,以及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混在其中。
傅翎见了心中不免一跳,喃喃道:“原本的你竟是如此的,倒是我小瞧了你。”
傅萦不知傅翎的意思,也不想再接这句话,刚要开口,门前珍玉忽然道:“菜来了。”
傅翎立即起身飞快的到了门前,动作太大扯痛了肋骨出的上,脸色变得苍白,但依旧灵敏的拉开门躲在门后。珍玉也配合的侧身挡在傅翎身前。
上菜的店小二显然不是方才那位,身材较之于方才的小二高大了一些,脚步也快一些,进门后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周围,便将菜色摆齐了,也不多言,就拎着托盘退了下去。
珍玉掩好门,在门缝里瞧着人走远了才舒了口气。
傅萦不在往外头瞧,转回头拿了筷子便开吃。
傅翎坐在她对面,见她优雅的进食,不免问:“没用早餐?不会啊,他该舍不得你挨饿才对。”
“他?”傅萦仔细嚼这句话,随即莞尔一笑,继续吃,边吃边道:“左不过外人都知道我是个吃货,出来吃东西这样的借口比较靠谱。你若不嫌弃,我边吃边与你说。”
一听傅萦说出“吃货”和“靠谱”这两个词,傅翎便是一愣,若有所思的看了她片刻才道:“好。”
“阿错身边,可否有皇帝安排的探子?”傅萦直接开口提问。
“有。”
“你可知道有多少?亲近的人是否也可有?”
“阿彻便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人,虽无坏心,却忠心皇帝。至于阿圆,尽可全信,他是宁肯为他舍了性命的。”
傅萦沉默。
门前的珍玉则是惊出了满背脊的冷汗。
“此番遇刺,你可知道细节?”
“知道。我还命人保护你。”
傅萦抬眸,往口中塞了一个水晶虾饺,“是顾墨轩?”
“看来你还没笨到家。”
傅萦沉默片刻,才道:“看来皇上舍不得让阿错走。”
“只要你肯动脑,事情也并不难理解不是吗?”
“那么,我的存在对阿错……”傅萦将虾饺嚼碎吞下,只觉嚼的是满口的蜡,“到底我还是个拖累。”
“你若是能保持如今这般头脑清楚,对他会是帮助。”傅翎真诚望着傅萦,随即缓缓的道:“因为有我。”(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兵权
“这话说的,没的叫人觉得可笑。难道先前发生的那么多的事你都忘了吗?”傅萦抿着唇,很想将面前的菜掀到傅翎脸上去,别的不说,单单害得她小产这一事便无法原谅,要她养身子早些生子的是她,待怀了身孕害她小产的也是她,且她作为萧错的侄女,明明是对自己的亲叔叔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现在竟还能拍着胸脯说大话。
“先前发生过的,我自然没忘。对于你失去的那个孩子,我深表歉意。这也的确是我算错了一些事。”
“算错?”傅萦放下黑漆木筷,不自禁握紧了茶杯,很想泼她满脸:“你当自己是谁?造物主吗?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还偏要掌握在你的手中?”
“抱歉。”傅翎除了道歉再无他法。
她的确是算错了。她因知道傅萦这具身体不易受孕所以叮嘱她调养,却忘了今生和前世,傅萦嫁给萧错的时间本就已经差了两年,其实算年龄,今生前世她怀有身孕是同一时间。
她当时的确慌了才会急慌慌下手。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一击制敌,而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会引燃导火索……
傅萦从傅翎眼中能读得出深深的愧疚和懊丧。但是那又如何?且不论她真心假意,即便是真的后悔愧疚又如何?难道她的孩子就活该倒霉?现在后悔又有何用。
傅萦觉得自己吃不下了。
“你……还是肯信我的,是吗?”傅翎满怀希望的问。
傅萦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回想一番,不情愿的道:“不是我肯信你,而是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知道的并不详尽,不想因为我的无知害了阿错,而你恰好关注阿错的事。而且……我知道你心悦阿错,即便你对付我,也当不会对他为难才是。”
门前的珍玉听了先是惊愕,随后就心里冒火。这人竟然是对王爷存了那样心思!难为王妃还能与她心平气和的说话!
珍玉便更小心了一些,生怕傅萦吃了亏。
傅翎则是苦笑,“想不到你说起话来竟如刀子一般的尖锐。”
“你之所以觉得尖锐,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想摆布别人的人生。我却不,所以我也不想说你有那等有违伦常的想法是对是错,你心悦他是你的事,而我相信阿错不会背叛我便足矣。”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我的自信是他给的。”傅萦直视傅翎双目,就是要告诉傅翎。她与萧错之间荣不下旁人,何况她还是萧错的侄女。
傅翎在外头那般厉害人物,如今也只能再度苦笑。
“罢了,你怨我也是应该,不过你理解的差了一层。我要保护的不只是他,还有你。”
“是嘛。那你的保护方式真另类。”
傅翎无言以对,沉默半晌方道:“此番我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皇帝不可不防。还是尽快去封地比较安全。第二,我将会设法安排人入王府。并非为了监视你们,而是方便送信给你,届时若此人找你,你也帮衬掩盖一下。”
“我以为你在王府早有探子了。”
傅翎摇头道:“你太小瞧了他,他看上去漫不经心,但该小心谨慎之处不会含糊。王府上下密实的铁桶一般,很难安插人进去。”
傅萦不想听傅翎当着她的面儿去夸赞她的男人,只吩咐珍玉:“咱们回去。”
“你……”傅翎从未给人赔小心摆笑脸过,如今谈话还未曾结束,她竟说走就走如此无礼。她不免恼火。“你就不怕我不帮你了?”
“萧翎。”傅萦回头,平静的望着傅翎,语意毫无波澜的道:“现在是你我合作,要守护的是同一个人。你若不愿意与我合作。我自不会求你,你另外愿意信谁就去寻谁去。你也可以直接去与阿错说,只是看他是否信你。”
傅翎气的脸上涨红,定定的望着傅萦,片刻后却是噗嗤笑了:“好,很好。你能有如此长进,我该为你们高兴才是。”
“你知道么,”傅萦丝毫不躲避她的注视,“你这样好似掌控包容一切的语气,会让人觉得厌恶。”
傅萦说罢,便与珍玉推门而出,戴上帷帽缓步下了楼。
看着他们主仆二人的背影,傅翎怔愣了许久,才摇摇头轻叹一声回到隔壁包间。
一进门,顾韵便站起身来:“主上。”
傅翎已是如往常那般气势凛然,眼光锐利:“坐吧。”
“属下不敢。”
傅翎便也不坐,只低声道:“往后你多留意湘亲王府中人的安危。尽力保护帮衬。”
顾韵压下疑惑,低头应是。
傅翎从怀中掏出个药瓶随手扔给顾韵:“这是解药。”说罢也不多言,就转身离开了。
顾韵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到窗畔悄然看外头,眼瞧着傅萦在侍卫的保护之下上了马车,而马车渐渐驶远了,他才离开品味居。
马车上,傅萦垂眸把玩帕子。脑海中都是方才她与傅翎交谈时的画面,想起萧错从前懒散惯了,即便不去上朝皇上也绝不会强迫他,今日却是特地将他请了去,也不知到底是有什么大事。傅萦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半晌方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浊气散去。
马车回到王府门前时,远远地却见阿圆在门前东张西望。
阿彻策马过去:“王爷回来了?”
阿圆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像是忍不住一般,咧着嘴笑道:“王妃呢?”
“王妃在马车上,才刚出去逛了逛。”
阿圆胡乱点头,冲到了马车旁,“王妃,是奴婢。”
傅萦撩起窗纱:“怎么你先回来了?”
“回王妃,是王爷遣奴婢回来先告诉您一声,今日皇上早朝时恢复了王爷湘州的兵马掌握权,还将调度五军营的虎符交给了王爷。如今王爷正在宫中陪伴圣驾,要稍晚一些回来,王爷说,请您自个儿用午膳。”
“恢复兵权?还给了五军营的虎符?”
“正是。”阿圆激动的道:“皇上对王爷信任,王妃,您可以放心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月娥
阿圆如此开怀,想必方才宫中必然有一番欢畅吧?
也难怪。被剥夺了的兵权又回到手中,即便萧错是不在乎名利的人,至少手握兵权代表了皇帝对他的信任。阿圆跟着萧错素来忠心耿耿,哪里能不为这件事开怀?
傅萦不想让自己的思想黑化,她也是愿意相信皇帝对萧错并非完全无情的,到底他们也是亲兄弟。只是方才傅翎的提醒犹在耳畔,她虽然不懂为和傅翎总是用那样局外人的眼光来俯瞰他们这些棋子,但总觉得她知道许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所以才时而会有反常的举动。
原本不可信的皇帝,如今竟交还兵权,且还将五军营调动的虎符也给了萧错,这样矛盾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妃?”阿圆面上笑容收敛了一些,这等乐事,本以为傅萦也会与他一样喜形于色的,谁料想她竟全无反应。
“王爷说了几时回府吗?”
“回王妃,王爷并没说,不过奴婢瞧着皇上对王爷很是看重,散朝后就留在了御书房说话,想来是恨不得能留王爷在宫中住下的。王爷八成是宫门落钥之前才能回来。”
“我知道了。阿彻和阿圆都入宫去吧,跟在王爷身边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傅萦上了代步用的小轿。
阿彻在外头略焦急的道:“王爷吩咐卑职保护王妃安全,这会子卑职着实不该入宫。”
“府中没有安排妥当?”傅萦撩帘问他。
阿彻一窒:“自是已经布置的妥当了,只是……”
“那就无碍的。”傅萦笑道:“今日出去的事你也要与王爷回话的。再者说也要替我守着王爷。府中既然侍卫已经安排妥当,我也不打算出去,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放下轿帘,又道:“再者说皇上器重王爷。前儿又出了那样的事,哪里能不想法子保护王府?”说罢吩咐珍玉,“乏了,该午歇了吧?”
阿彻暗翻了个白眼。吃了早饭就出去吃小灶,吃过小灶回来就要睡觉,王妃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啊。
阿圆敏感一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阿彻。便笑着道:“王妃乏累了便请进去歇着吧。奴婢待会儿与阿彻入宫去,定服侍好王爷。”
“嗯,偏劳你们了。”傅萦应了一声。
“不敢。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王妃可折煞奴婢了。”
珍玉吩咐起轿。
二人看着傅萦所乘的轿子进了门,才对视一眼。
阿彻道:“王妃过的也太悠哉了。”
“王妃可不就是要悠哉度日么,王爷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阿圆拉着阿彻:“走吧。回宫去复命。”
阿彻颔首,二人便上马往宫中去。
一路上阿圆总是忍不住去观察阿彻。许是他太过敏感,为何他会觉得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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