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才肯说不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两只手来,装模作样要去挠她。
那宫女生性怕痒,扭着身子往一旁躲,却被另外几个捉住不肯放:“快说,快说。”
“好罢好罢,我说。”那宫女这才松了口:“昨晚皇上临幸樊绵福,恩爱异常,今日樊绵福都起不了身,一直卧床歇息!皇上还说为了不劳累樊绵福,这盛乾宫里的庶务,还是由江六代为打理,只有重要的事情才拿了去报请皇上与绵福。”
“啊呀呀,竟然有这种事情!”一个宫女睁大了眼睛,踮起脚尖往后边那进屋子看了看,一面叹息:“真真是最难猜测君王心,原以为皇上是喜欢那位的。”
“说什么呢,快噤声,莫要毁了瑛小姐的闺誉。”有个宫女将她一把拖到旁边去:“怎么就说得这么大大咧咧的,即便是旁人心里头不往别处猜,就是让瑛小姐听见了心里头也是难受呢。”
众人站在墙角唏嘘一阵,说了一阵子别的话,这才慢慢的散开了去。
虽说这映月宫里的宫女内侍们念着慕瑛的好,不想让她听了伤心,可这世上却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闲言碎语,终究是入了慕瑛的耳朵。
这话却是灵慧公主传过来的。
一袭紫色衣裳如飓风般卷着冲了进来,她的脸上有气愤不已的神色。
“瑛妹,我错了,我皇兄他……”灵慧公主说得愤愤不平,一脸通红:“我还以为他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万万没想到他却会这般待那沉樱……”
“慧姐姐,你在说什么?”慕瑛惊诧的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皇上与樊绵福,又关我什么事情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慧姐姐怎么就将我们扯到一处去了呢?”
灵慧公主惊奇的看了看慕瑛的脸,想了一上午的那些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讪讪的止住话头,笑得尴尬:“原来瑛妹并不在意我皇兄,不在意便好,便好。”
“慧姐姐,我们女儿家,怎么能将在意不在意挂在嘴边?说出去以后没由得让人听了笑话去,以后快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慕瑛施施然站了起来:“慧姐姐,咱们去找黎娘子,跟她说说昨日打的棋谱。”
“好,我们一道去,今日我肯定也能胜你。”灵慧公主见着慕瑛脸色如常,只当她真五芥蒂,心里欢喜挽住了慕瑛的手:“走走走。”
赫连铖走进映月宫的时候,见走廊上一扇帘子放了下来,将走廊的那一边遮得严严实实,帘子上头绣着娇艳的牡丹花,在绿叶里露出洁白的花瓣,远远望过去,栩栩如生,仿佛还能闻到它的芬芳。
“瑛妹,你还不往这边来,我可要占住这边一块了。”帘子后头,传来灵慧公主欢快的声音:“你看,我只要将你最后一个眼做死,你这边便没了气。”
“慧姐姐,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东边这块已经大势已去了?”慕瑛清脆的声音响起,撩拨得赫连铖的心痒痒的,他快走了两步上了台阶,才一探头,就见长廊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慕瑛与灵慧公主面对面坐着,两人专心致志看着棋盘,正中坐着黎娘子,也是低头看着那桌面,不住点头:“这番厮杀,也算得上激烈了,公主,你若是再不来这边顺气,只怕全部会被瑛小姐围死了。”
“灵慧,你们在下棋?”赫连铖大步走了过去,探头一望,见着棋盘里黑白对垒,局势相当清楚,黑棋占的优势比白棋要大。
“皇兄,这还用问吗?”灵慧公主懒洋洋的拈起一枚白棋,忽然没有想与赫连铖说话的劲头,自从经过昨晚沉樱变成受宠的樊绵福开始,她便觉得这个自幼关系好的皇兄没有原来以为的那般好,总觉得他有几分猥琐。
见灵慧公主有些冷淡,赫连铖不免有些讪讪然,再往慕瑛那边看了过去,就见她低着头,手里抓着一枚黑色棋子,似乎在思考什么,根本没有抬眼看自己,更是兴趣索然。这边黎娘子站了起来,半弯着腰:“皇上请坐。”
赫连铖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盯住了慕瑛。
慕瑛正眼也没瞧他,只是连声催促灵慧公主:“慧姐姐,你快些落子。”
灵慧公主将手一伸,把棋盘上的子和到了一处,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我太轻敌故此输了,这还不行吗?”
“慧姐姐?”慕瑛一怔,抬头看过去,就见灵慧公主一脸狡狯的笑容:“瑛妹,咱们玩秋千去,下了两盘棋,我头都痛了。”
慕瑛即刻便明白,灵慧公主是想替她甩开赫连铖呢,她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好,我正好也坐着有些乏了,咱们去秋千架子那边荡荡。”
灵慧公主从那边绕了过来,两人跟没有看见赫连铖一般,手携手的往前边走了过去。?
☆、第 116 章 婉伸郎膝上(五)
? “瑛瑛,瑛瑛!”赫连铖气急败坏,本来承诺好私底下才喊的瑛瑛,此时已经顾不得旁边有人,脱口而出。
灵慧公主站定了身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皇兄,你在喊谁?”
“灵慧,你到旁边去,朕要和瑛瑛说几句话。”赫连铖大步赶了上来,一把抓住慕瑛的手:“瑛瑛,你不要这副模样。”
慕瑛抬起脸来,嘴角笑意浅浅:“皇上,不要慕瑛笑,难道还要慕瑛哭不成?”
她的笑容这般迷人,仿若三月里的春花绽放,看得赫连铖一怔,那手指不由得渐渐松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瑛瑛,朕原本以为你心里会很难过。”
灵慧公主在旁边插嘴:“皇兄,瑛妹有什么事情需要难过?你就这般见不得她好?”
“你到旁边去。”赫连铖的脸色一沉,灵慧也太不会看眼色了,自己分明在与慕瑛说话,她偏偏要来掺和,而且死死赖在一旁不肯走,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大抵是自己素日对她和颜悦色,她便愈发猖狂起来。
“皇上,我与慧姐姐一道去打秋千,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她走开?我想我与皇上也并未到说话要避人的份上,还请皇上有什么话就直说,莫要耽搁了我们两人的事情。”慕瑛昂首而立,抓住了灵慧公主的手,忽然之间,她一点也不再畏惧赫连铖,直说正眼直视着他,嘴角浮现出一种不屑的微笑:“皇上,您日理万机,哪还有什么闲工夫到映月宫来呢?”
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得赫连铖无言以对,他原本是准备来安慰慕瑛,想告诉他自己只是给了沉樱一个绵福的分位,却并未与她行那床笫之事,可没想到慕瑛这般神色轻慢,让他不由得恼怒起来。
他是大虞的国君,万万人之上,为何要对这小女子俯首帖耳的顺从?为何要在乎着她的举动与情绪?莫说他纳一个绵福,便是他纳十个百个绵福,也轮不到她这般神色!赫连铖瞪眼望着慕瑛,心中有一种愤懑,里边还夹杂着酸涩,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慕大小姐,是朕没考虑妥当,你与灵慧玩耍去罢,这映月宫,朕是再也不会来了。”
慕瑛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莫非他还想让自己向她低头认错,将沉樱赶出盛乾宫,退回到慈宁宫去不成?这虽则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现在他必须装出这般假象出来,如何能肆意妄为?赫连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大步朝映月宫外走了出去。
江六看看慕瑛,又看了看赫连铖,口里连声叹气:“唉唉唉……”他想说什么,可见着慕瑛那副倔强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拔腿去追赫连铖。
“瑛妹。”灵慧公主感觉到慕瑛身子松弛了下来,赶紧伸手拢住了她的肩膀:“你别再为我皇兄生气了,以后他做什么事情,都跟咱们无关了。”
慕瑛轻轻点了点头,一丝苦涩从心底慢慢涌出。
她知道迟早会有生分的这一刻,却万万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这般早。
映月宫宫墙旁边栽着几株桃花,这料峭春寒的二月,虽然没见到太多绿色,可桃枝上官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花蕾,淡淡的一点粉白点缀着灰褐色的枝子,看上去十分稚嫩。
寂寞春风,将那枝头乍现的那个花蕾吹得东倒西歪,最终没有抵挡得住狂风肆虐,巍巍颤颤从枝头坠了下来,掉在地上,一点浅浅的白很快被尘土淹没,再也看不到原来的颜色。
“大小姐。”小筝将宫灯拨亮了些,担忧的看着慕瑛:“皇上是不是生气了?”
“他生气,与我有什么干系?”慕瑛咬了咬牙,极力忍住那心中的一抹苦涩:“以后不用再提他,快些给我去端些热汤来洗漱,我要早些歇息。”
“是。”小筝点了点头,快步退了下去,心里隐约有些欢喜,若是皇上真能不来纠缠自家大小姐,大小姐也用不着摇摆不定的不知道如何选择。在她的眼里,这世上情深意重的男子莫过于高大公子,大小姐能放下皇上真是千好万好。
寂寞的夜色如残梦般惨淡,一线上弦月淡淡,星光微微,盛乾宫的寝殿门口站着几个小内侍,正翘首往庭院那边看着,不住小声嘀咕:“皇上怎么还不回来呢,都这般时分了,跟樊绵福出去逛御花园也不该逛这般久啊。”
“皇上宠爱樊绵福得紧,樊绵福真是好福气。”另外一个内侍接了口:“要不是皇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现在来了个知他冷暖的,再好也不过了。”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就见着那边人影绰绰,赶紧收了话头:“皇上与樊绵福回来了。”
赫连铖与沉樱并肩走了过来,两人看上去十分相称,虽然赫连铖比沉樱要年轻三岁,可他早慧,个子也高,站在旁边丝毫看不出来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沉樱,今晚留下来侍寝。”赫连铖一脸深情款款,眼神专注,看得沉樱打了一个哆嗦:“皇上,臣妾……”她的牙齿都有些打颤:“臣妾……”
站在玉阶之畔,低着头等着伺候的几个小内侍心中羡慕,皇上与樊绵福真是恩爱,这般郎情妾意,樊绵福听着说要侍寝,害羞得说不出话来了呢。
“怎么了?”赫连铖挑了挑眉毛:“可是有些什么不便?”
“臣妾今日月信已至……”沉樱几乎要哭出来,赫连铖的侍寝是什么意思,只有她才知道,跪在地上捡了一个晚上的珍珠,好不容易捡了一百颗,赫连铖手一推,那盘子便翻了过来,珍珠溅落,七零八落。
“皇上!”沉樱惊呼:“沉樱已经将一百颗全捡齐整了。”
“朕觉得就是少了那么一两颗。”赫连铖朝她笑了笑:“你继续捡,要捡到第二日的寅时你才可以歇手。”
“皇上!”沉樱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委委屈屈的掉了一地:“沉樱是太后娘娘派过来侍奉皇上的,有哪些地方沉樱做得不好,还请皇上告诉沉樱,否则太后娘娘知道沉樱不能将皇上侍奉好,定然会怪罪沉樱的。”
赫连铖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这沉樱是将高太后抬出来吓唬他了?
“若是朕将你退回慈宁宫去,你觉得如何?”赫连铖一把捉住沉樱的衣领,一张脸慢慢逼近:“我想母后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又回去伺候她,是不是?”
“皇上,不要!”沉樱慌乱了起来,不行,她怎么能回慈宁宫去,她所盼望的不就是能伺候在赫连铖左右,为妃,甚至是*为后吗?这只是最开始,肯定会有些艰难,但以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既然你说不要朕将你送回去,那你便务必要听朕的话。”赫连铖将手一松,沉樱又软绵绵的落到了地上:“快去捡珍珠,到寅时你便可以歇息了。”赫连铖指了指龙床前边的踏板:“当然,你睡的地方就在那里。”
回想到昨晚的事情,沉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样的侍寝,她真不愿意再继续,趴在地上捡珍珠,偶尔还要照着赫连铖的吩咐哼哼唧唧几句,好不容易熬着可以睡了,却躺在那冷硬的踏板上——谁愿意来这样服侍赫连铖,她绝对会赶紧把这机会让给她!
“那你要多久才能服侍朕呢?”赫连铖的脸孔逼近,一副亲昵模样,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副柔情蜜意,可那目光里的含义只有沉樱知道,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低头轻声道:“皇上,臣妾可能有那么几日不能侍奉左右了。”
“好罢,你且好好去你屋子歇息着,等身子好了再来侍寝。”赫连铖终于放过了她,这让沉樱几乎要感激涕零:“谢皇上!”
几个内侍听了这番对话,知道皇上今晚不用樊绵福侍寝了,赶紧忙碌了起来,一个去端热汤准备替赫连铖洗漱,一个小内侍跑得飞快,进了寝殿把隔间的门推开,又添着点上了一盏宫灯,然后弯腰站在门边,恭候着赫连铖进来。
一步踏进了寝殿内间,赫连铖扫视了一眼房间,忽然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昨晚这房间里有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却在映月宫,冷面冷心,只将他的一份情意忽视,把他的一颗心放在地上践踏。
他去找她,不就是想解释清楚沉樱的事情?可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态度,拒人千里之外,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赫连铖拧着眉头站在那里,似乎站在冰窟里,遍体生凉。
“快,添几块银霜炭,屋子里这般冷没感觉到吗?”赫连铖横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小内侍。
“皇上,已经烧了炕,要歇息的时候,照例是要将炭火盆子熄了的,否则管着门安寝时有些不稳当。”小内侍战战兢兢回了一句,看来皇上心情不是很好,许是樊绵福不能侍寝的缘故罢?
赫连铖一言不发走到龙床旁边,伸手朝枕头下边摸了过去。、
枕头的内胆里,有一件小小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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